二月中旬一個晴朗的下午,一位五十多歲、樸素斯文的婦人,穿著深藍色上衣、白色運動長褲、白色運動鞋,蹲在地上,拿把菜刀「剁剁剁」:把翻堀出來的土塊剁碎。在她四周,幾十個與她作同樣打扮的中年女子,用各種各樣的工具做同樣的事。另外幾十個中年男子,則做搬石、運土等更粗重的工。
這裡是南投縣中寮鄉爽文國中的校園,九二一大地震後由佛教慈濟功德會認養重建,校舍已經快完成了,花園則剛開始依建築師的規劃整建,慈濟發動大批會員去做苦工。
「用菜刀我比較順手,」搗土如切菜的師姐有點腆靦地解釋。對於女性會員,慈濟人都以「師姐」稱呼。這天輪班的師姐主要是慈濟台中教師聯誼會的會員,園藝工作自然不是她們的專長。
「我們是人海戰術,」另外一位師姐笑著說:「我們不會做,可是人多,大家輪番來。」
「你問我,台灣的希望在哪裡,」攝影家阮義忠深思地在椅子上往後一靠,嘴角噙著他特有的微笑說:「我告訴你,就在慈濟。」
一九九九年底,正當多少次行遍全台的阮義忠,在灰心失望下決定「再也不拍台灣」的時候,偶然開始接觸慈濟,受邀以相機為慈濟捐建的「希望工程」校園重建做紀錄,結果拍出「尋找希望的種子」系列作品,真誠的圖和文感動了許多人,也豐富了他自己的生命。
慈濟的壯大反映出台灣社會向善的心,說明了台灣社會力的流動。因此,面對未來,面對世界潮流的衝擊,也許可以拿慈濟所呈現的社會面貌,來分析台灣的處境與應對能力。
一大批人一起變老
未來二十年,全世界在社會方面的最大關切,圍繞著「人口」二字。
首先是人口的老化。
在人口學上,六十五歲以上人口所佔比例超過總人口7%,便是高齡社會。據聯合國估計,到二○二○年代中期,全世界除了非洲外,都將進入高齡社會,已開發國家老化尤其嚴重。
以日本為例,現在每七個人裡面有一個是六十五歲以上的老人,二十年後會增加為五個人裡面有一個老人。歐洲、北美,情況差不多。
台灣的老化程度僅次於這些先進國家,目前六十五歲以上老人佔總人口8.6%,已經是高齡社會,二十年後這個比例更將達到13.8%,相當於日本今天的情景。
慈濟功德會的成員以中年人為主,今年二月在爽文國中搬石運土的慈濟會員們,二十年後幾乎全部都將屬於或即將屬於「老人」一族。
社會老化的原因之一,是美國人所謂「戰後嬰兒潮」、日本人所謂「團塊世代」,一大批人要一起變老。在台灣,也有這個現象:一九四九年以後出生的一整代人,在二○一五年以後漸次進入傳統退休年齡。
老化的原因之二,是壽命大幅延長: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全球平均壽命已經由四十五歲延長到六十五歲,已開發國家更延長到七十五歲。這個數字,未來二十年還會繼續上升。在台灣,目前男性平均預期壽命是七十二歲,女性是七十八歲,二十年後,男女大約各再添兩歲。
活得比平均數長的老人自然很多,因此老人中還有更老的人,稱為「老老」(old old,七十五歲以上);至於六十五歲到七十五歲的,只能算是「少老」(young old)。台灣目前百歲人瑞不超過一千人,二十年後會增加到四千多人。
本來「長江後浪推前浪」,應該會被人潮撲倒消失的老輩,現在挺立不倒,成了沙洲。幾十年積存下來,數量可觀。聯合國一九九八年估計,八十五歲以上的人口,全世界已經有兩千六百萬,五十年後可能增加六倍,變成一億七千五百萬。
早退或延退?
「桑榆晚景」的夕陽餘暉,看來會拖得愈來愈長。面對與一生工作期差不多長的晚年,瀕老的中年人應對方式卻截然相反:提早退休或延後退休。
退休這件事,現在大家覺得理所當然,其實是一九三○年代以後才有的新制度。以前的人,一輩子工作到做不動為止。
一九五○年代以後,歐美國家的退休金及健康保險制度愈來愈周到,一般人開始覺得早點退休,領養老金,去打高爾夫球、海灘上曬太陽,蠻好。
很多政府的制度也鼓勵公教人員提早退休,台灣就是如此。中央研究院研究員陳寬政就說,他發現五十五歲退休對他最有利:他可以領最高額的終身俸,再到私立大學去教書,領全額薪水,等於有兩份收入。
國營企業中華電信的員工,和公務員一樣,五十歲就可以退休領最高額終生俸,如果再到民間企業去找份工作,也是一樣等於領雙薪。就算找不到另一份工作,在家不做事便最高可領兩萬多元,在兒女都已長大,經濟負擔減輕的情況下,也是許多人何樂不為的選擇。
至於民營企業,四、五十歲就想退休的人也愈來愈多,尤其是主管階層。管理大師彼得.杜拉克稱此現象為中年危機:「從事相同的工作太久,他會退步、感到厭煩、喪失所有工作中的樂趣,成為自己以及周遭所有人的負擔。」
人生的逆境,例如錯失升遷機會、家庭發生變故,會讓人早萌退意;然而事業成功,有時也成為早退的動機。
一位學者在三十多歲時便升任台灣大學教授,理應意氣風發,但幾年後他向妻子慨歎:「我從中學時便立志要當台大教授,現在當上了,我還有什麼奮鬥的目標?不如早點退休,去釣魚吧。」
他的妻子也在四十多歲時辭去民營公司的主管工作,去當義工。她說:「我們這一代的問題就是選擇太多。我們的待遇夠高,到中年以後覺得存的錢夠用了,就不想勉強自己為五斗米折腰。」現在她做一份兼職工作,上班時間隨意,最大的嗜好是在陽台上澆花。
另一方面,也有一些人希望能延後退休。住在洛杉磯的一位五十五歲華裔工程師,因為結婚晚,兩個女兒都還小,又有房屋貸款的壓力,很盼望他服務的公家機構修改規定,讓他七十五歲才退休。
九十二高齡的杜拉克則從社會全體的角度,主張把退休年齡延後到七十九歲。他說,現在的工作者多半從事的是知識工作,體力耗損不大,到了六十五歲仍然身強體健、活力充沛,沒理由不借重他們成熟的技能與智慧。「以現代人的壽命和健康情況而言,七十九歲相當於一九三六年(美國開始實施全國性退休計劃那年)時的六十五歲,」杜拉克說。
退休是換一種方式工作
不過在台灣,曾任人口學會會長的陳寬政教授對此頗多保留。他認為,台灣的戰後一代主要仍是藍領階級,終身辛勞,「那些碼頭工人,四十歲背就已經快斷掉了,你還要他延後退休?」
其實,提早退休和延後退休這兩個相反的潮流,將會同時壯大:歐美國家的趨勢是,體力、腦力容許的話,你可以繼續做下去;但是,今後的退休也不表示不工作,只表示換一種方式工作。像那位台大教授的妻子,做義工、做兼職工作,都可以隨自己的體力與興趣調整,她相信就可以一直做到做不動為止。
退休後再創事業第二春,也是必然的趨勢,不過方式不只一種。一位五十二歲的半公營企業中階主管,最近提早退休,在家灑掃讀書三個月後,構思出好幾種創業方案,不過他不打算自己當老闆,而是慫恿朋友出頭,他做夥計。他說:「我就那麼幾個退休金,年紀也老大不小,禁不起風險。我只要跑跑腿,有點事做就可以了。」
同樣的理由,志願工作者會愈來愈多。英國財經作家麥克瑞(Hamish McRae)形容這像是回到英國維多利亞時期:那時候有許多貴族紳士靠祖產過活,一生不用工作,因此出錢出力,投身社會服務,形成今天西方社會的志工傳統。現在,提早退休的人,經濟環境都相當好,身體又還不錯,想做點事,又不願正式投入職場,最好的奉獻方法就是做義務工作。
「衣食足而後知禮儀,倉廩實而後知榮辱」,志願工作是富裕社會的產物,台灣以前無此傳統,現在卻漸漸普遍。
嘉義有著名的「嘉邑行善團」,屏東林邊有村里義工隊,台北市士林區的雙溪河濱公園花團錦簇、整齊清潔,附近居民組成團體打掃維護之功不可沒。其他的社區公園,也往往豎有「某某人認養」的小牌子,讓利用公園的人不能不感念這些人的持續付出。小學裡的義工媽媽,則早已成為社區中溫暖可靠的象徵。
台灣最大的志工團體莫過於慈濟功德會。除了一百多萬有效會員抱持善念以義工方式做功德外,慈濟內部層級的升遷,更以「做了多少小時的義工」來決定。這樣的團體動力對台灣社會的影響極其深遠。
生育率低於替換率
人口老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生育率大幅降低。
一個國家的人口會增加或減少,完全看女人生不生、生幾個孩子。每個女人如果平均一輩子生二.一個孩子(比二稍微高一點,以彌補夭折或意外死亡的人口),總人口便會充分完全替換。比這個平均數低,人口便會減少;比這個高,人口便會增加。
整個歐洲(包括前蘇聯)、北美、日本,三十年來生育率都低於替換率。雖然天主教教廷至今反對墮胎、反對避孕,但是就在「天子腳下」的義大利,尤其是北部一些比較富裕的城市,例如波隆那(Bologna),一九九九年的總生育率已經下降到0.8。在地球另一端,一九四八年便率先通過墮胎合法化的日本,總生育率也降到1.3。
東亞的台灣、中國大陸、新加坡和南韓,多年來婦女總生育率也都低於二。以台灣來說,自一九八三年起,生育率一直低於二。
今天的中年人幾乎每人都有好幾位兄弟姊妹,一家四、五個手足算是普通。但是這些中年人,自己卻通常只有兩個甚至更少的孩子。這表示,當中年這代的人口,像日本人所形容的,成團塊狀向上移動時,在下方支撐他們的子女輩,卻像幾根疏疏落落的柱子,顯得孤伶單薄。
女性有了選擇權
杜拉克認為,人口老化的問題我們可以處理,女性不生孩子才是大問題,因為,沒有今天的孩子就沒有明日的工作人口。美國財經專家皮特森更說,像日本和義大利這些生育率特別低的國家,根本就是走上「集體自殺」的道路。
學者一致指出,生育率降低的原因有二:避孕藥的發明和女性加入工作行列。換言之,是女性有了選擇權。有些男性對此一事實很感酸苦:
Am I unwise
To open up your eyes
To love me?
「我開啟你的雙眼
學會愛我,
是我的不智吧?」
比吉斯合唱團(Bee Gees)的歌,很能夠形容這種高高在上的男性心情。
生育率最低的日本和義大利北部是兩個很有趣的例子。
在台灣也廣泛使用的「單身貴族」一詞,是從日本傳來。日本社會學者山田撰文指出,在這個以男尊女卑著稱的國家,未婚而有職業的女性住在父母家裡,賺的錢自己花,又不需要分擔很多家務,經常買衣服、上餐廳、出國旅遊,過著像是「貴族」的生活。但是如果結婚,就得要辭職在家當保母兼管家婆,沒有自己的零用錢可花;而丈夫則夜夜應酬遲歸,週末還忙著加班。在這種強烈對比下,拒絕婚姻是很多日本女性的合理選擇。
義大利有異曲同工的故事。北部的都市化程度較高,女性就業的比例日益提升,可是義大利的丈夫們沒有改變觀念,仍要求妻子下班回家後操持一切家務。
「女性在了解一天只有二十四小時之後,決定必須放棄一些東西。而孩子就變成那個必須要放棄的東西,」皮特森引述《紐約時報》的報導說。美國社會分析學者法蘭西斯.福山則推斷說,在義大利這個天主教國家,婦女請求離婚不易,因此「選擇少生孩子,以維持自主權」。
青年不婚,老年離婚
不過,「集體自殺」之說畢竟只是聳聽的危言,任何國家在一個世紀內,都還不至於真的發生滅種危機。眼前值得擔心的是,生育率降低所反映的「家庭」的質變、「婚姻」的退流行。
人口學教授陳寬政指出,傳統亞洲女性的完婚率在九成五以上,而歐美女性的完婚率則低於八成五。
可是近年來,台灣女性正逐漸向歐美女性看齊,終身不婚的比例愈來愈高。行政院主計處發布的最新統計指出,台灣三十到四十歲的女性,未婚率從一九九○年的9%跳升到二○○○年的20%,五個裡面就有一個未婚。
相對的,台灣的離婚率十年來逐年上升,從一九九○年的千分之一一.三五增加到一九九九年的千分之二.二三,遙遙領先日本、香港、新加坡,高居亞洲第一。而且,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離婚的比率增加很快,結婚愈久,愈多人想要離婚;教育程度愈低者,離婚率愈高。
離婚率的攀升,其實也是高齡社會的特徵。
以前的人壽命短、生育多,最後一個孩子養大之後,沒幾年夫妻當中便至少有一人辭世,還來不及「相看兩厭」。現在孩子生得少,壽命卻延長,退休又早,兒女離巢之後,不太老的夫妻忽然發現偌大的世界只剩兩人單獨相對,而前面的路途還很漫長。做丈夫的如果不識相地拿出老式派頭,頤指氣使,就很有可能被真正的一家之主──太太──給開除掉。「我不想繼續忍受他,」很多中老年女性以這樣一句話來總結婚姻。
慈濟功德會的精神領袖證嚴法師常常告誡女性會眾,「厝內先顧好」,再出來服務社會,又鼓勵她們「理直氣和」地去「改變你身邊的人」。換一個角度看,大部份台灣女性在家庭內的處境,並不比日本或義大利的女性更好;而她們的教育程度和就業機會則有增無減,所以她們的不婚率與離婚率,至少在未來二十年內仍然是看漲不看跌。
完婚率降低加上離婚率升高,造成兩個結果:獨居人口增加和單親兒童增加。
在單親兒童方面,台灣的比例不像歐美那麼高:從一九九一年的約5.6%增加到一九九八年的約7%,但在絕對數字上,一九九八年共有四十五萬多名十八歲以下的未成年人,父母未婚、單親,或雙親皆不在而由其他親長撫養。這樣的數字已相當可驚。
而根據歐美的研究,不管是什麼原因造成廣義單親家庭,這樣的家庭因為收入來源較少,通常較為貧困﹔在這樣家庭長大的孩子則因為受到的關注不夠,或照顧者情緒不穩定,傾向於:一、犯罪率高;二、學業成就低。
獨居的晚年
至於獨居人口,未來也是持續增加的走勢,一人家戶的比例從一九九○年的約12%,將增加到二○二○年的約22%。換言之,二十年後,台灣社會上會有超過五分之一的家戶是一人家戶。
許多營建商已經注意到這個趨勢,近兩年,十幾坪的「商務小套房」(serviced apartments)或二十坪左右的小公寓,成為台灣房屋市場上的時興產品。
獨居者中,比較值得社會關注的是六十五歲以上的高齡獨居者。一一九九○年,高齡獨居家戶僅佔全部家戶的3%,到二○二○年,根據陳寬政估計,這個比例會增加一倍以上,達到6.5%。
這樣的高齡獨居者,也許未婚或離婚,也許喪偶而無子女,也許有子女而選擇獨居。
另一種呈上升趨勢的家戶型態是「僅夫妻同住」。同樣,特別值得注意的是「兩相廝守」的老年夫妻。
如果與高齡獨居者合併計算,這兩種高齡家戶佔全部家戶的比例,將從一九九○年的不到5%,增加到二○二○年的超過10%。
日本,居住在三代同堂家庭中的老人佔老人總數的三分之一,美國,則只有1%。目前台灣四、五十歲的一代,教育程度愈高,受西方的影響愈大。
有子女的,在談到自己的晚年時,十有八九都說:「自己會照顧自己,不想去打擾、拖累子女。」
女性的不可承擔之重
能夠說這樣話的人,財務上應該都有相當的把握。另外一種房屋產品於是應運而生:只租不賣的高級老人公寓。堪稱高級旅館的設施與服務,定期醫療檢查,押金七百萬至一、兩千萬台幣,外加每月萬元左右的清潔服務費,十五年到期歸還押金或續約。對於不想倚賴子女或沒有子女可倚賴的中高收入老人,是一個不錯的新選擇。
但是不夠富裕甚至貧困的老人呢?軍公教人員和國營企業有退休金,可是民營企業目前只有15%提撥基金為員工退休作準備。陳寬政強烈主張,立刻開始強制民營企業提撥員工退休基金,而且這基金要像勞保一樣,員工換工作時跟著走,到退休時結算。這樣的話,等於每個人為自己的退休生活預做儲蓄。否則,二十年後勢必要效法歐美,以社會福利制度來普施救濟,那就等於用將來納稅人的錢來養活全社會的無準備老人,對納稅人並不公平。
西方學者羨慕亞洲家庭傳統,希望能仿效。美國財經專家皮特森就主張灌輸下一代「孝順的義務」觀念。
其實在亞洲,事情也不一樣了。家族在「窄化」,從傳統的金字塔型變成細長柱型,家家都是單傳,沒有姊妹妯娌可以分擔,以後,孝順會變得很沈重。
何況,一直到現在,家庭裡照顧人的責任差不多全落在女性肩頭。慈濟功德會的「委員」,七五%是女性,她們就是終身扮演照顧人的角色。慈濟大愛電視台的廣告中,穿著深藍色旗袍、梳著髮髻的溫婉中年女子,正是她們的最佳寫照。她們在扮演賢妻良母、孝女順媳之餘,竟然還能優雅地向全社會的苦難者伸出援手。
不過,不能期望今後繼續由女性一肩承擔。任何人都看得出來,女性愈來愈不「傳統」了,而且往後只會繼續前行,不可能走回頭路。憤怒的老人和感受威脅的男性可能會歸咎於女性主義或女權運動、性解放或傳播媒體,但其實,是知識的全球化與生活的現代化,不可避免地帶來民主的普及和深入。
「民主」,並不是一個僅限於政治的概念。民主的基本原則是人人平等,人人有相等的權利與義務,於是有了相互尊重。
日常生活的情感民主
英國學者紀登斯用「純關係」一詞,來形容伴侶、親子與朋友之間,基於平等而發展出的坦誠互信關係,他稱之為「日常生活的情感民主」。
「在改善生活品質上,」紀登斯說:「我認為情感的民主和政治民主一樣重要。」在二十一世紀,長輩不能把子女的孝順視為理所當然,男人不能把妻兒的尊敬視為理所當然,就像國家不能把人民的忠誠視為理所當然。別人的情感要靠「贏取」而來,以傳統壓人、以權威懾人、以暴力服人,得到的只是空殼,大家都不快樂,沒有生活品質可言。
在二十一世紀,「家庭」與「婚姻」的內涵或意義已經是舊瓶裝新酒,跟以前完全不同。如果抱持與以前相同的期望,必定會有不能滿足的落差。
德國的社會學者貝克夫婦,則把整個社會轉型的現象用「個體化」一詞來涵括。個體化不是自私,它代表選擇的自由,也代表對自己負責:獨立、流動的個體,既會順應環境而改變方向,也會批判、糾正自己的決定。
家庭的變遷並不只是一個私人問題。英國財經作家麥克瑞預言,未來二、三十年,男女經濟平等的趨勢,將會對社會造成莫大的衝擊,世界各國都要努力尋找減輕其負面影響的方法。如果成功,則不僅社會和諧,經濟也會繁榮發展;否則,就得耗費大量資源,去處理家庭破裂所造成的兒童受苦、犯罪率升高以及貧窮人口增加的問題。這樣的國家,自然沒有多少資源去做別的事。
老化、長壽、不婚、離婚、少子、獨居;個體化、獨立自主、自由自在、各負其責……。在二十一世紀,我們注定孤獨。每個人比以前更像是一座孤獨的島。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徐志摩的詩,八十年後讀來竟有新的感受。不過,現在追求的是有積極意義的孤獨,是民主社會裡清明的自我覺醒、對等的夥伴關係,用來替代攀附式的倚賴、牢籠式的黏連。
面對二○二○的未來,人人追求高品質的個人生活。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