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變學工之島？僑生成「變相外勞」，還被當中後段私校救命稻草

一年前的希望，對比一年後的失望，混雜著教育、勞動、人口、僑務、外交目的的台灣留學生政策，正讓台灣變成「偽留學天堂」。

表面上，台灣留學生人數暴增，許多原本面臨少子化退場危機的私立高職與技專校院，搖身變為「國際學校」。但這些「學生」，卻被國發會、勞動部貼上「多元勞動力」的標籤。政府不開放服務業移工，這些「實習生」卻散布在全台各飯店、餐廳，成為雇主不用繳就業安定基金，就能用的「變相外勞」。

留學天堂vs.學工之島
「想做工，就去台灣念書吧」

這是雇主要的嗎？「這些外籍生雖是相關科系，但僅能最低層次解決缺工問題，很難對提高服務品質做出貢獻，」一名五星級飯店老總不以為然，像新加坡、日本開門走大路，不只開放外籍移工，還來台灣餐旅學校挖角高材生過去，協助服務業升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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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緬甸僑界說的是，你如果想做工，就去台灣念書吧，」一位在台多年的緬甸華僑不諱言，「緬甸（學生）真的要讀書的，不會來了。」

十年來，台灣外籍生增幅顯著。102學年度，台灣境外生約3.4萬人，來台念高中的只有936位。

但113學年度，境外生已達9.1萬，高中境外生更是已有1.3萬人。

這當中，高比例是跟大明一樣，來上僑委會免學費、可實習打工、又可拿文憑的僑生專班，或是透過教育部的新南向產學合作國際專班（下稱新南向專班）來台，從科大開始讀，一週有4天在產業實習。兩種專班累計，已有46800人入學。

5年前，因應少子化，國發會明訂2030年之前延攬40萬「優質」外籍人才，解決勞動缺口。20萬僑外生的目標降臨到僑委會與教育部頭上。

他們鎖定「清寒」學子，「這群孩子16歲畢業，本來會直接去工作，他一輩子就這樣了。現在來台灣可以念書、又可以打工，這是雙贏，」僑委會委員長徐佳青自豪，這個方案還被菲律賓神父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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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兩個班一半以上時間主打實習工作，與其說台灣是留學天堂，更貼切的描述是學工之島。

現象1：學工鬆，移工緊
移工仲介轉作留學代辦，更好賺

台灣大開學工之門，已讓仲介學生成為一門新興的跨國生意。

鏡頭來到越南胡志明市，說起中文鏗鏘有力的移工仲介水月（化名）告訴《天下》，幾乎所有像她一樣的仲介，都慢慢把副業轉為主業，三天兩頭往越南和台灣的學校跑。因為相較於移工，外籍生的費用較低，回收較快，工作不適應也比較容易轉換。

「遇到有人要去台灣當移工，我都建議他去留學，當外籍生比當移工好，可以一邊學中文，畢業後有學歷，」水月曾經來台灣念華語班、當過移工，回越南後開了一家移工仲介公司，兼做留學諮詢顧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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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替自己的同胞算了一筆帳，證明當學工比較容易賺錢。其一，越南移工申請到台灣當廠工，得付台灣與越南仲介共4到6000美元；但是到台灣讀書兼實習打工，只要付留學代辦1500美元。

其二，移工與學生實習津貼都是領最低工資，但移工只能在原來的工廠加班，假日打私工，被抓到就得遣返；學生則可另外打工，儘管有20小時的時數限制，但超時打工很難被抓到。

跟移工仲介比，留學代辦賺得不見得少。目前越南行情價，台灣學校會付給仲介一學生200美元，她轉付給越南學校校長與班主任各100美元。她跟學生收1500美元，包括機票、簽證、體檢、翻譯文件等行政作業成本。若學生要換實習工廠，找仲介介紹，仲介可從時薪抽取3%到5%佣金。

林林總總算下來，仲介一個學生的利潤大約3到400美元。一個學年只要仲介100名學生到台灣讀書，就有上百萬台幣的獲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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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學校若直接找華校或華語中心，也就是中文補習班介紹學生，行情價是一個學生3到500美元。

現象2：三成高職變僑校
私校救命稻草，從雜費榨出人頭費

徐佳青強調，只要有仲介介入，僑委會就會取消開班資格。她接受《天下》採訪時直言，「我當然知道，其實很多學校教學品質就很爛，就是快活不下去的學校嘛！」

5年來，公立大學境外生註冊人數只增加不到2%，但私立大學境外生增加了132%。

去年高中僑生有12098人念私立，只有299人念公立。

「會招僑生的都是私立學校，有些講白了就是因為少子化，全校可能剩2、300個本地生，」接受僑委會及教育部委託、綜理國內建教合作業務的台師大科技與工程學院院長鄭慶民觀察，現在開辦僑生專班的30多所高職，有1/3外籍新生比本地生多，幾乎要變僑校了，「3+4是救命稻草。」

既然都活不下去，學校為什麼要花錢買學生？全國教師工會總聯合會法務中心執行長林金財分析，私校校產多半屬於創始家族，並不想退場讓校產充公。高職規模較小，每年只要幾百名新生就能緩解財務壓力，免退場。

另外，羊毛出在羊身上，這些人頭費還是由學生買單。以僑生專班為例，學費與開班費由僑委會補助，支應學校的人事費。

但雜費的操作空間，就大得多了，幾乎是學界公開的祕密。「宿舍費多收200、書籍費多收300，材料費多收100……，名目拆開，假設學校給仲介一個人1萬台幣，攤到3年6個學期，一學期只要多加1500左右，沒有感覺的，」一名技高高層告訴《天下》，只要學生念完3年，人頭費就可以回本。

另外一個榨出人頭費的來源，是科大。僑生專班是技高綁定科大直升，技高每送一個學生進科大，也會收人頭費，市場行情1到2萬不等。科大可以用同樣手法，從雜費回收人頭費。

學校招生壓力太大，即使僑委會、教育部誓言打擊仲介行為，透過抽查學生訪談等稽核防堵仲介，東南亞還是有不少仲介遊走東南亞華校、華語中心，大談包班到台灣讀書。

「我接過電話，對方說在東南亞有合作幾間學校、可以介紹，但我問要不要收費，回應都是『見面談』，」高雄中山工商副校長廖家新說。

在大寮的中山工商，是南台灣私立高職第一把交椅，學生數近8000人，連年建教考核第一等、教學評鑑是最佳的優等。中山也是台灣最早做僑生建教教育的學校，有29年的優良辦學口碑，從不靠仲介招學生。

即使如此，廖家新曾被仲介私下「勸告」，中山不和仲介合作，招生率會很難看。「辦學招生弄成這樣，真的好可悲，」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