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科40周年】李國鼎：臺灣應該要成立怎樣的新半導體公司？ 那些年回國創天下的科技人才

「我回國到工研院電子所看朋友，目睹胡定華、楊丁元、曹興誠三人年紀輕輕就負起中華民國電子工業的發展大任，意氣風發的在工作，內心非常激動，回美後寫了一封信給孫運璿先生，表示我很想回來在國內電子業的沙漠上創業。」全友創辦人之一王渤渤回憶當年內心的澎湃，激昂地表示，「那時候每個學電子的華人都有一個夢想，要設計出一部最好的中文電腦。」

全友電腦是海外菁英歸國創業的代表。圖為外賓參觀全友電腦公司，由創辦人之一的曾憲章博士（左一）說明。

竹科成立 海外工程師歸國創業

竹科成立之後，初期就吸引許多海外菁英歸國創業，他們當中有的像頻率科技的侯邦為，是單槍匹馬回國打天下；但更多的是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例如全友與台揚。

一開始在美國經營木器、機械和化學原料進出口貿易的全友董事長許正勳，很早就打算回國創業，不久巧遇有相同想法的美國全錄工程師王渤渤、曾憲章及胡忠信，當他們在美國聽到竹科設立的消息，趕緊把握機會寫好申請書，送給正在芝加哥參加全國電腦展的國科會副主委何宜慈，這個「所有送審案中最實在，而且唯一沒有開口要錢」的計畫，隨即獲得通過，他們創辦的全友電腦成為園區內第六家廠商。開工不到一年，就推出新產品微電腦開發系統MICE，並在舊金山、大阪的電子大展中大放異彩。

台揚則是以王華燕為首，由一批美國微波科技界的好手，曾在惠普、TRW Microwave 等大公司任職的華人工程師所創辦，這間臺灣第一家的微波通訊產品公司，開工不過一年就開始賺錢，成為竹科成長最快的公司。後來該公司開發的手提式衛星通訊設備，更因CNN記者Peter Arnett用於避開電子干擾成功報導波斯灣戰爭實況而聞名全球。

也有大企業和海外人才技術的結合，例如東訊。1981年在美國貝爾實驗室當了九年工程師的劉兆凱，在東元電機的財力支持下，回國籌組東訊公司，生產電訊設備。儘管技術在身，劉兆凱卻不像全友、台揚、聯華電子般，有個強有力的創業班底，也缺乏大量生產的辦廠經驗。因此東訊在創立之初，就採取穩紮穩打的策略以內銷為主，也繳出漂亮的成績單。

根據統計在1985年前，竹科公司有四成為海外學人所創立，而在這時臺灣又迎來一位重量級的海外菁英，前台積電董事長張忠謀。 

引領不一樣的路 推動產業升級

張忠謀在海歸科技人中，算是特殊的存在，首先論半導體界的輩份，國內只有施敏可與之比肩，他與積體電路發明人Jack Kilby，同時進入德州儀器，兩人常一起喝咖啡，聊天、談發明；其次不同於其他歸國學人的工程師身分，他更有業界叱吒風雲的經歷，帶領當時世界第一大半導體企業德州儀器，掀起世界半導體大戰，挑戰Intel、擊退Motorola。

後來因為與公司高層的理念不合，張忠謀離開德州儀器到通用器材擔任總裁兼營運長，1985年他終於接受工研院院長一職的邀請，但才赴職兩周，李國鼎就問張忠謀：「假如臺灣要成立一家新半導體公司，應該是怎樣的一家公司？」也因此產生了「專業晶圓代工」的創新商業模式，在1987年孕育出後來護國神山級的「台灣積體電路公司」。

1987年台灣積體電路公司在竹科成立，開創了「專業晶圓代工」的創新商業模式。

在1990年前後，臺灣的個人電腦、積體電路等產業的發展已小有規模，整體的產業環境與1980年已不可同日而語，先行者們在竹科開疆拓土的成績，吸引更有雄心的一批海外菁英，他們追求的是更高層次的突破。例如吳敏求領軍，從美國帶回28個家庭的旺宏電子，就選擇投入業界沒有太多人投入的非揮發性記憶體IC生產；台灣應用材料的創辦人吳子倩也是一個典型，她就曾表示：「選擇回臺灣發展，是因為希望提升這個產業鏈的價值。」 

鈺創科技董事長盧超群與其兄盧志遠捨去美國工作的優渥待遇，回臺創業，帶領國家次微米計畫向前。

這一時期海外學人瞄準的是原創性較高的科技，最讓人津津樂道的莫過於盧志遠與弟弟盧超群（鈺創科技董事長），兄弟倆捨去美國優渥待遇的工作，決然回到臺灣帶領國家次微米計畫向前。盧超群擁有美國史丹福大學電機系碩博士學位，1982年至1990年期間在IBM 擔任研發主管，後又擔任CEO之幕僚。「我的貴人恩師施敏教授，來臺大客座講座，他精闢分析了半導體學問，我感覺這個產業將是非常有希望，一個固態的積體電路可以越做越小、隨身攜帶，所以整個觀念就進到我腦海裡。再進入史丹福研究後，就學會並開拓全世界最頂尖紮實的IC知識。」

首任局長何宜慈，則是盧超群另一位恩師，「不必再出國了，你為什麼要在美國錦上添花，何不雪中送炭留在國內發展。我們新竹科學園區正要大刀闊斧開展中。」盧超群轉述當時何宜慈對他說的話，只是他回告恩師必須求得一流學問再回國報效才有威力。

新世紀的兩灣模式

歸國菁英的浪潮一波接著一波，進入新世紀後，歸國的海外菁英又呈現另外一種不同的面貌。

這時候的典型是帶回「兩灣合作」的新模式，過去位於舊金山灣區的矽谷，把「生產」交由臺灣的竹科；如今的新模式則是將「研發」轉到臺灣，矽谷則更專注在軟體研發與行銷運營。全球伺服器主機板研發與設計大廠泰安（Tyan）電腦的創辦人張彤，也是這波回流的海外菁英之一，「矽谷正在轉型，是臺灣人回來的一個關鍵！」

因為這個大趨勢，催生了新一波矽谷華人歸國的風潮，並以IC設計公司為主流，例如全球第一大的IC設計軟體服務公司新思科技，2002年初併購了華人創立的矽谷公司前達科技，原任前達營運長柯復華就被任命新思科技亞太區副總裁，從矽谷進駐竹科。

總結這一波歸國浪潮，成因主要可以分外部與內部，外部為矽谷資金取得相對不易、企業營運成本高；內部則是因為臺灣成熟的聚落效應，以及對臺灣人才的信任，叡邦微波科技總經理陳來旺在2002年初自美國東岸回臺創業，他就認為：「對美國研發人員而言，技術與觀念或許很強，但配合度絕對比不上臺灣工程師。」

如今這一波研發體質的歸國菁英浪潮，也逐漸從IC設計領域延伸應用到生技等領域，江山代有才人出，竹科也將在一批批歸國菁英的效力下，維持在全球高科技產業中的競爭優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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