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忠謀：創新就是要走出框框

問：你怎麼定義創新？ 答：我覺得創新應該是養成的習慣。我發現，在幾十年做事的過程中，只有少數人不斷地創新，有創新的習慣，而且大部分創新來自他們自己；絕大部份人沒有這個習慣。以社會或企業而言，當務之急不需要鼓勵這些少數人，而是要釋放大多數人創新的潛在能力。 問：有創新能力的人是什麼樣的人？表現在哪些方面？ 答：對很多人來說，創新習慣是被迫養成的。因為假如不養成習慣，就不能競爭。假如你在變化非常快的科技行業，那企業本身就需要不斷地創新，企業也要求企業裡的員工不斷創新，這是一種被迫。 第二種被迫，就是無論任何環境中，假如你旁邊的人都在創新，而你不創新，就沒有競爭力了。所以養成習慣，相當重要的原因是環境使然。 創新要從「跳出框框來思想」開始。這是創新的第一要素。框框都是自己設的。假如個人、企業、國家要創新，要先跳出你自己設的框框。不然的話，很難創新。 但創新也不能是沒有制衡的，沒有制衡，就造成對他人的損害，甚至是對自己的損害。 問：今天社會有一種氛圍——創新是要否定、拋棄過去，但同時很多珍貴的價值也不見了。怎樣可以同時創新，又能保存固定的價值？ 答：今天開場前在《天下》放的短片中，我就看到兩句話：「不變的堅持、不斷的創新」。這就是《天下》平衡的方式。 不變的堅持是什麼？應該是相當牢固的價值觀。例如誠信、守法、長久耕耘……這些都是不變的價值觀。這些牢固的價值觀，其實就是我剛講的，制衡過於自私這種創新的第一道防線。法律的制裁只是最後一道防線。 問：怎麼區分「框框」跟這些固定的價值？ 答：框框不是價值觀給的，是自己設起來的。像等一下演講的巨大、鴻海兩個公司，都是能跳出框框的公司。舉巨大為例，他們沒有把代工做為框框，沒有把廉價人工帶來的低成本作為框框，他們跳出框框，在高階層的自行車上成為重要生產者，這就是跳出框框的一個例子。 問：台灣人是很樂於嘗新的，但也容易演變成跟風、熱潮。這樣的背景下，台灣怎樣去創造一個真正願意創新的環境？ 答：我想問題不是台灣什麼時候可以變成一個創新的環境，問題是，台灣什麼時候可以被迫接受創新。從前在區域經濟的條件下，也許創新對很多企業不是那麼需要。 我要重新講一句，需要為創新之母。既然為了要競爭、要生存，必須要創新的話，那你剛剛所說的創新環境，已經存在。 問：如何培養創新的人才？ 答：我覺得父母的態度，以及社會、朋友的態度；企業裡面上司、同僚對創新的態度很重要。當然，教育制度也很重要。 我剛說跳出框框的思考，也可以說是獨立的思考能力、批判性的思考能力。這個批判能力，不一定是批判別人的能力，你批判你自己，也是批判性的思考。創新假如完全是專業創新，比如科學創新或是專業技術的創新，這種比較需要深入對專業的學習；可是很多非常有用的創新，例如我剛講的商業模式的創新，或者是行政效率的改善，通識教育就比較有幫助。不要鑽牛角尖，有通識教育的人，這種創新比較容易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