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宙：對手愈強我幹得愈好 — 專訪中國移動董事長

　問：中國移動是目前全球市值最大的行動電話公司，可否談談你們的經營目標？
　答：就是盡力為股東創造價值。我們是一家上市公司，中國移動七五％是國有的，二五％在香港及紐約證交所上市。如果站在管理層的角度來說，毫無疑問地是為投資者創造價值，同時，也在為國家創造價值，這兩個目標是一致的。
　我們在手機用戶數、在資本市場的市值、在全球品牌價值，都有影響力。如何利用這個影響力，是我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因為移動通訊不光是獨立存在的行業，這個產業價值鏈有上中下游，我們目前是位於價值鏈的核心，同時也有設備、手機、系統製造商、服務供應商及內容供應者。中國移動要帶動整條價值鏈，讓鏈上的每個參與者，都興盛起來。
　這裡我舉個例子。現在手機不光是打電話，還可以傳播各種訊息，變成一種新的媒體。手機聽音樂，下載音樂，我們現在光是音樂採鈴（台灣的音樂答鈴），就有兩億人使用。我們每年下載數有四億五千次，平均每人每年下載兩次音樂。
　有一首歌，可以被下載一千五百萬次，現在唱片發行量都沒有那麼大了。有一百萬張就叫好唱片了，這個就帶動了音樂產業和內容產業。現在，下載音樂的版權超過發行唱片的收入，改變了唱片公司的商業模式。
　問：全世界的無線通訊業者都關心一件事，中國所擁有的廣大市場、低成本的基地、緊密合作的政府政策，可以自訂TD-SCDMA的新３Ｇ技術，影響全球無線通訊產業，可以談談你們的策略？
　答：我們現在用的2G網路是ＧＳＭ網絡，我們現在是世界上覆蓋率最大的網絡，基地台二十三萬個，中國有十三億人口，覆蓋了九七％。在城市裡，我們覆蓋了主要的大樓，人們在電梯裡，在地下室都可以打電話。這個令我們非常自豪。
　3G呢，我們的母公司中國移動集團，在八個城市對新技術做試驗。這個工作剛剛開始，預期到十月底才完成。
　我在香港對法人說明時，大家都很關心這個話題。我提出了三個意見，第一個，TD-SCDMA是中國新的3G標準，是中國擁有的自有核心技術。第二個，這是由母公司中國移動集團研發、非上市公司中國移動有限公司做的。第三個，目前這是個試驗網，要給你回答更詳細的東西，要等到試驗完成。影響力：與全球頂尖企業聯盟

　問：對於全球通訊產業，你如何發揮中國移動的影響力？
　答：像伏得風（VODAPHONE）在中國移動有三．二七％的股份，我和伏得風的ＣＥＯ有個共識，就是希望能用彼此的影響力來做一些事。
　我們最近結合了世界上七家頂尖的電訊公司，發起了一個聯盟，叫ＮＧＭＮ（Next Generation Mobile phone Network），像日本NTT DoCoMo和美國的Spring都在裡頭。目的是希望製造商能按照聯盟提出的趨勢和想法來生產研發產品，進一步體現在下一代的產品上。這是我們希望對世界的影響。
　問：未來的成長策略？
　答：目前有三個成長方向，我們說三個「新」：新用戶、新業務和新話務。
　首先在新增用戶上，現在中國十三億人口，有四億七千萬人用手機，這樣算起來，手機普及率目前有三五％，未來還會有很大的增長率。不過，在城市裡，像北京這樣的地方，手機的普及率幾乎是百分之百了。
　於是我們把重心放在農村地區，那裡的普及率很低。根據我們的研究，平均低了二○％。也就是說整個內地是三五％的話，那農村只有一五％。這將是一個很大的市場，我們現在五成以上的用戶是來自農村。
　其次，現在中國移動二四％收入來自增值服務的業務。這方面比我們預想的還快，包括用手機聽音樂、支付、上網、定位和搜尋，這是我們很看重的部份。
　第三，在話務量上，我們不只要拓展新用戶，現有的用戶也要不斷的多用電話。中國移動的話務量每年增長三五～四○％，其中一部份來自新用戶，但大部份來自現有的客戶。以前我們的用戶，每個月的話務量是二百多分鐘，現在已經達到四百分鐘。一方面是因為價格在下降，一方面也因為實在方便。
　今年中國移動的資本支出預算將近一千億，比去年提高了二百億。為什麼要提高呢？主要是因為這個市場發展很快。因為每年增加五百萬個用戶數，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電信公司有那麼好的市場。
　現有的客戶每年也在增加話務量，在這個情況下如果不進行對網絡的拓展，那肯定會有兩個後果。第一個後果，就是你放棄了這個市場。第二個後果，如果你不拓展網絡，擁塞了，就會影響通話質量。
　當我們在網絡上投資了以後，今年三月對外公布的財務報表上，營收增加了二○％，證明了這些投資對公司的未來是很值得的。否則的話，會喪失發展機會。組織力：讓各地區自主決策

　問：關於中國政府即將發放的３Ｇ執照，公司會重組嗎？我的意思是，這會影響中國移動、中國網通、中國電信三家公司重新洗牌？
　答：嗯，（停許久）你這個問題，我沒有權力去回答，你可以去採訪行業裡的其他人。我知道大家都很關心。
　問：中國移動曾經是國營企業，在你過去領導的十到十五年，為什麼可以這麼快轉型，成為客戶導向的組織？可否談談內部的組織運作？
　答：一九八七年，廣州開通了移動電話系統，到今年剛好二十年了，這是中國第一個移動電話系統。
　那時候手機是很貴的，是少數人才能使用的，成為一種身分的象徵。這二十年產業有很大的改變，隨著經濟發展，人們的生活水平提高，手機不只是商業人士需要，一般家庭婦女需要，連老人小孩也要，手機已經成為一種生活必需品了。
　中國移動在一九九七上市，到今年剛好也十年了。
　第一、這十年來公司的管理都按照國際標準在改變。比方我們在美國紐約證交所上市，就要遵守沙賓法案，重視公司治理的議題。公司上上下下，每一位員工都要為股東、為消費者創造價值。如果你做一件事，會影響到公司價值，那就不做了。
　第二個，治理結構找最好的人才。我們現在有董事會，外部董事包括像新加坡最大銀行集團星展銀行（DBS）副總裁Mr.Frank Wong Kwong Shing及伏得風（Vodafone） EMAPA（歐洲、中東、非洲與亞太地區）事業部的ＣＥＯ Mr. Paul Michael Donovan等人。完全按照規定，我們也有獨立董事，我們叫審核委員會。
　說到決策，有兩個方面：第一，我們提出一個「中國移動」，也就是一個品牌，一個文化，一個理念。但是其中又透過靈活的管理，在每個地區根據當地不同的情況來彈性調整，快速反應。這是目前的公司架構，符合產業趨勢，同時也得到國際認同。投資力：與鳳凰衛視合作共贏

　問：你們的投資策略呢？為什麼投資鳳凰衛視？
　答：最近中國移動入股了鳳凰衛視近二○％，首先這是體現了一個趨勢，也就是電信、科技與媒體間的匯流。這種融合的趨勢是不可阻擋的，我們希望能和電視結合，成為一個新媒體，為客戶帶來新服務，這是一個總的策略。
　但我們不參與其內部經營，因為我們是做電信的，對內容不懂。鳳凰衛視不會因為中國移動的入股而有所改變。即然這樣，人家就問了，那你為什麼還要入股鳳凰衛視呢？因為「優先」和「優惠」。
　同樣的內容，中國移動會比所有電信公司優先擁有。優惠是指內容可以用低成本取得。這不代表我們會去經營電視公司，而是一個長期策略。
　從企業的角度來看，一家是不可能通吃的。你不可能自己生產電信設備，更不可能自己生產手機，我們也不會這樣做。中國移動是不做內容的，但客戶需要這樣的服務，所以我們要去跟別人合作。
　像在拆帳上，中國移動只拿一五％的營收，其他八五％是給內容提供商。我們強調合作共贏的原則。
　問：怎麼看電信產業的未來發展？
　答：我常說，手機延長了人們的五官功能，延長了人們的眼睛，嘴巴和耳朵。所以手機愈來愈變成人們日常生活的必需品。
　有次在達弗市跟世界經濟論壇的創始人在討論，他做了一個報告說在全球化的同時，也形成了Google化，所有人都透過Google來取得訊息。
　後來我跟他說，在Google化之前應該先有手機化。就像我剛才說的，手機延長了人類五官的功能，人沒有手機就會很不舒服，沒有手機，你變得無法和人競爭了，這變成一個趨勢。
　第二，手機的運用也在開拓。
　以前手機就是手機，按照大眾傳播的定義，手機是個人傳播的工具，這是電話的本來功能。可現在這不只是個人交往工具，也成了大眾傳播工具。我們有三億五千萬用戶數，哪個媒體像中國移動有那麼多訂戶數？加上手機是隨身攜帶，現在除了鑰匙錢包，沒有一個東西是會隨身攜帶的，但你到任何地方都會帶著手機。
　第三，手機是互動式的。像你寫文章，我們就是看文章。但在手機上讀者看了什麼，是可以馬上回應的。最後手機還可以定位。除了可以知道Who are you?還可以知道Where are you?
　手機有大眾媒體的功能，也有大眾媒體沒有的功能。剛才講了許多特點，帶動使用手機的需求增加。我想不管是2G或3G，我對電信業的未來都是非常樂觀的。
　我們希望把手機塑做成像「瑞士軍刀」，無所不能的形象，就像你出門都不用帶錢包。
　問：中國移動最近也很積極拓展海外市場，購併巴基斯坦的公司，這是基於什麼樣的考量？
　答：很多人問我，是不是因為現在中國移動變很大了，所以要做國際化的動作。我的回答不是，還是為了增加營利的機會，中國市場毫無疑問地很大，還可以做很長一段時間，但我們不這樣想。
　我們想在新興市場上找機會，我們的目標是新興市場。原因有二，因為中國移動有類似經驗可以去處理，我們會去注意像非洲、巴基斯坦和印度這些地方。因為他們現在的狀況，和中國市場前幾年手機供不應求的情形很像，那裡有巨大的商機，巨大的市場需求。
　像巴基斯坦有千萬人口，我們也都去看了，確實需求很大。我們收購了一家財務表現不好的公司，因為它長期沒有投資，中國移動花了七億六千萬美元去收購，今年還要花四億投資設備，預期有很好的成長，這就是我們的出發點。目前為止，在拓展海外市場上除了巴基斯坦，沒有其他積極的活動。
　五年前，人家問我ＷＴＯ要開放了，意味著國外強手也可以進到中國市場，你有什麼想法？
　我愛打網球，所以我回答：以前都是跟自己人打，已經打得很熟了，現在突然外面來了人要跟我比賽，我當然會提高注意力。
　比賽會有兩種選手，一種是興奮型選手，一種是緊張型選手。前者是對手愈強，打得愈好，後者是對手強，自己就不行了。
　我呢，就要幹興奮型選手，對手愈強，我要幹得愈好。現在中國參加ＷＴＯ已經五年了，雖然我們和國外來的電信業者直接競爭不多，但我們時刻在準備迎戰。中國移動的服務要跟國際一樣，要有國際競爭力，我們都用這個標準來檢視。（吳昭怡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