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宏集團分割成三個集團,你覺得到目前有什麼差別?
答:以營收來講,應該跟過去差不多,但是不分割,未來的佈局就會亂掉,不像現在清楚,有一個成長的基礎,像一個平台,很聚焦,內部衝突就有限。
問:你在人事佈局上怎麼考量?
答:轉型時有兩大問題,一個是宏跟緯創的分割,第二是宏跟明基品牌如何釐清。我們嘗試相當長的時間,過程中我都全部介入,但一開始都釐不清,集團之間有爭執,但是現在靠時間就解決了。
問:有人說你對人不敏感,不會表露出來對子弟兵之間爭執的想法?
答:我對人絕對敏感,怎麼處理當然各有不同的想法。例如KY(李焜耀)講的話會刺傷我的心,JT(王振堂)也會講我以前經營品牌都虧本。這有什麼關係,我不會傷心,我把它看成沒什麼嘛!他們終究是自己帶出來的,我把他們當自己人。我自己是很敏感的,報紙上寫一些批評,我只是不講嘛,因為我敏感對事情幫不上忙,反而壞了大事。
問:所以你修練的工夫很好。
答:沒有啦,這也是處理本身需要藝術,最重要是淡化。我常常講,兄弟姊妹,或是下面一層的同僚,挑撥離間是天性。你坐在上面的人,不要刻意看他們的挑撥離間,因為他們不知道這是挑撥離間。不要被他們所左右,否則每天跳來跳去,他們不是更講刺激你跳起來的話?如果你講的話已經傷我的心了,當然我不會讓你知道,我放在腦筋裡再去解決,解決問題不只是時間,還要動腦筋。
解決問題要找時機。事事當然都要了解,但是如果事事都要被刺激而馬上反應,那就亂掉了。像台塑王永慶是精益求精,追根究柢,他的大是單一的大,他就針對這個反應。我現在這麼多要怎麼反應?一定要看全局之後,才會做反應。
退休前的大業
問:你對他們都一視同仁嗎?
答:當然,我今天被誤解偏愛宏,因為我現在是宏董事長,其他都交掉了。我在宏還有一點角色要扮演,因為還要再塑造品牌形象、服務、文化、價值創新。
我現在推動關懷工程。關懷是一個感性的東西,對每個人都不一樣,要透過工程、理性方法來標準化品質管制、量化,當工程運作,如何在新產品推出時,加入客戶代表,站在客戶立場,對新產品表達他們的希望,確認是否達到品牌形象的主軸:使產品易用與可靠。因為科技不太可靠、不太方便。這是新制度,要花兩三年才會成熟,等於我退休前最忙的地方。
問:經過兩千年的改革,果然現在成果出來了,泛宏集團已經是資訊第一大集團,這已達到你的理想嗎?
答:集團成長當然希望能創造利潤,這是競爭力提升的結果,而非只是規模,除非靠規模能創造獲利能力。我們早期所建制的組織規模,一定要有規劃,不然集團改造就只能靠精簡,績效就不會好。
從獲利角度,我們的成績只能算中上,因為客觀環境不是很好。從經營角度來看,企業的股東權益報酬率平均要能超過百分之十五。這個標準在環境好的時候大概都沒問題,但環境好的時候要去做長期投資,然而在短期間,一些回收不好的業務就會影響整個集團績效。
當時我們經驗不足,在新興產業成長階段,都會掌握機會盡量投資。但當資訊科技慢慢成熟之後,獲利管理就很重要。但是當經理人有這個經驗的時候,已經五十歲到六十歲了,就開始發現未來要走比較穩定的管理,如何穩定保持股東權益報酬率。但現在看到很多機會,尤其是資本密集的,我大概興趣都不濃。
問:為什麼?
答:資本密集,第一我已有經驗,不要用錢去賺錢,要用智慧去賺錢,因為已經看那麼多了,這方式不夠高明。第二是用錢投資資本密集的產業,以前像做傳統產業的石化,折舊是十五年,產業穩定,設備沒什麼變化。
資本密集的產業,彈性不大,使得在營運上、在成本上,有一塊是不能調整的,而且比例很大,產生這個基本問題。
問:這是因為我們沒有技術嗎?例如韓國的三星技術很強,他們集中在一家做。
答:資本密集要有兩個優勢,第一是技術領先,第二產能利用要夠。IBM技術領先,但產能使用度不高,這也是不好,台灣是產能使用率很高,但毛利很低,加上不景氣,經營就會不好。三星DRAM是技術絕對領先,絕對能降低成本,才會賺錢。
問:如果台灣與日本聯手起來對抗韓國,你怎麼看十年後的情況?
答:要看值不值得打這個戰爭。從另一個角度,如果有錢,什麼最簡單?不動腦筋的資本密集,這話不能這麼講,但做了這個決策之後是不能煞車的,一旦投資,全世界絕對是供過於求。資本密集的產業是供過於求,不只是勞力密集的產業。
問:所以你現在轉到微笑曲線的另一端,服務端嗎?
答:對,這挑戰很大,因為本身複雜化,服務業無所不在,製造業就是專精。服務業面對活的消費者,每個人與市場都不一樣,製造業面對死的技術。
現在服務業如何把變數、市場研發,把標準的東西比重提高,客服部份降低,但又變化很多,因為大家的需要不同。這個過程就是服務業的效率,例如7-Eleven,服務各種不同的人,但擺設、技術標準化,如果加入新產品也很方便。
服務業真正要經營,改善空間遠大於製造業,因為製造業已到了極限,但服務業從生產、供應鏈到客戶,後段的比重超過製造。材料成本不算,上面都是附加價值。後段效率又比前段差很多,因為比較難做,但改善空間很大。
大家都在看宏
母公司可以專精在服務業,子公司可以專精在製造業。雖然製造業這麼辛苦,但全世界也只有少數地區能做。世界最有競爭力的中國大陸,我們不能輕言放棄,雖然是微利。但微利應該是常態,因為從消費者立場當然要微利。公司要透過自己經營效率的本領來賺我的錢,不要讓我多花錢。企業責任就是要微利,但是經營效率是透過精益求精的管理模式來產生利潤。微利是常態,高利潤都屬於短期的、剛開始的利基市場。
問:你怎麼看台灣的集團競爭?
答:你看台灣的企業,哪個不走宏的路:代工與品牌,加上轉投資,除了台積電。每個集團都走同樣路子,這是因為台灣市場太小,不得不多元化,否則經營績效就不好。美國企業除了奇異之外都要專精,因為市場夠大。
台灣企業成功怎麼辦?有錢、有人,還會困守在原來地方嗎?不會,一定會多元化,宏很客氣,沒有到銀行等產業,很節制(哈哈哈)。銀行找我的大有人在,我自己方向先限制住,我都已經做不完了。台灣想自創品牌的心比比皆是,只是失敗大於成功,九成都失敗,這條路不好走。我們既然今天走到這個樣子,未來會更有把握、更小心。因為王振堂(宏總經理)有個觀念,如果宏走不好,大家就更不敢進來,一定要做得很好,鼓勵更多人進來做。這樣台灣才能有所突破。
問:一些集團都虧損,你怎麼看?
答:一般來講,企業開始賺錢,有資金與人才,然後多元化。資本密集的回收需要時間,而最近的資本密集產業不同於過去的紡織與石化的穩定度,技術變化太快。最大問題是母公司本身規模普通、利潤普通,這利潤會被壓縮,如果稍微分心,就沒有空隙讓別人出來了。
有些集團負債高,有很多是家族企業想掌握,電子新集團沒這個問題,老集團都是借錢。我認為,媒體要負責任,《Forbes》首富調查只看資產不看負債,很多股票都是用錢借來的,這是誤導,只看一半,後面有很大的負債。穩定時可以靠錢賺錢,亞洲文化是什麼都做。但為什麼自己都可以做時,在不景氣會產生危機?因為每個都做,而且用負債在經營。
問:宏的負債比例原則是什麼?
答:資本密集產業要六到七成自有資金,製造業五成,銷售業三成。
問:你怎麼看台灣經濟?
答:台灣市場太小,一定要國際化,要利用大陸資源,要往微笑曲線的兩邊,這應該已經形成共識。連資本密集都要適量與適可而止。我們不是走在最前頭,前頭有美國與日本,我們在中間,這應該適可而止。還有機會去到大陸、東南亞,技術轉移,讓別人承擔風險,就像美國企業要台灣承擔風險,替他打天下一樣,製造業應該要走這條路。品牌要有,更需要大陸當腹地,大陸製造、市場可以成為我們leverage的資源。
問:SARS對台灣產業大陸佈局有影響嗎?
答:沒有更好的棋子可以走啊。例如leverage越南,傳統產業可以。但高科技大概是放緩去大陸,但方向不會變。東歐是市場與客戶需求,管理不易,但不得不這樣做。東南亞競爭力比不過大陸,大陸比重長期只會提高不會降低,降低的理由只是短暫,例如SARS影響,長期發展不太可能改變。
問:你怎麼看公司治理,宏怎麼落實?
答:公司治理主要是CEO的心態,證期會怎麼管都沒用,靠外面約束效益不彰,要從內部,也許我從人性本善思考點。美國是出問題之後矯枉過正。
問:你怎麼看集團股權複雜、公司治理上的潛在問題?
答:我跟財政部長林全講過,台灣目前是以單一報表為主,合併報表為輔,應該以合併報表為主才合理,這才是一個上市公司完整的圖像。美國也都是如此公布合併報表。合併報表可以馬上反應,否則累積很大的問題才反應,母公司報表把問題包住,反應就慢了。尤其國際化公司更重要。債務也看不到。今天公司的債務如果不揭露,他還是要負責的。
問:台灣需要大整理?
答:我覺得合併報表比公司治理還重要,這是關鍵,大家重視合併報表,對公司治理的實質意義比外部董事好。(洪震宇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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