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你上任之後,惠普台灣改造的重點是什麼?什麼要保存?什麼要改變?
答:惠普一直非常重視團隊合作、信任、尊重個人以及和諧,也因此需花很多時間尋求共識,但我們已經是這麼大的公司,有很多的體系、組織,有不同的任務,這時候要尋求共識就變得非常困難。但是公司又必須做很多的決定,決定下去之後可能會有贏家,難免會有輸家,特別是環境變化很快,這種決定很多,而且很困難。所以,我們的挑戰是,怎樣維持惠普的文化,同時又能把困難的決定提出來。我認為應該需要領導。
問:什麼樣的領導?
答:領導,就是要有人夠勇敢,可以站出來說:這個事情我負責。然後他願意負擔責任與風險,勇敢做決定並且說服其他的同仁,我覺得這很重要。儘管他沒有得到所有的人支持,可是他還是決定來做。
問:就是指出一個對整個公司比較好的方向?
答:很多事情都跟抉擇有關。你的成功,就是你一連串選擇的結果,在過程當中,有人必須要出來說:我決定要這樣子。
問:有些人的利益可能會受到損害,該怎麼做?
答:所以在做決定時,必須注意平衡。你必須要在很短的時間內很快做決定,但是同時必須要維持一種人性,不因為速度很快,而失去人性的考量。很多人很勇敢,但不夠考慮別人;有些人太考慮別人,反而沒有勇氣做出困難的決定。
速度與人性間的平衡
問:台灣惠普開始這種改革多久了?
答:已經開始一段時間了,做了幾個月了。
問:反應怎麼樣?
答:坦白說,滿挑戰的,因為全世界做這麼大的一個改組,一定會遭遇困難。說實在的,每一個人的認知不同。
問:所以,在選擇速度中,還是能保持和諧跟信任?
答:就是速度跟人性之間,要取得平衡點。如果到最後,速度快但是沒有感情、沒有人性的話,即使有了速度又怎樣?人不再是人,人可能變機器。我經常講,你今天在一個辦公室,一天要花十個小時、甚至十四個小時,一定有比錢更重要的東西,你才願意這樣做。這是一種情感、一種承諾、一種夢想、一種期望。
問:除了速度之外,你認為還需要改變的是什麼?
答:還是領導。組織這麼龐大,很多決策要做,問題是誰做選擇?誰做決策?我認為不是只有我才是領導人,我的每一個同仁都可能在不同的時空狀態下,成為領導人。
以前是適者生存,網路時代是快者生存。問題是,快的同時也必須注重品質,要做到這樣,當然必須確定每一次不同的時空背景之下,具有最多、最好的知識的那個人在當領導人。我發現,在網路時代,特別是在高科技產業有個特點,就是知識跟權責分家的很厲害;真正有知識的人,是在第一線,可是他沒有權責。你會發現,當有知識做決定的人,跟有權責做決定的人分家,而且分散在各個不同地方,這個工作怎麼會成功?所以,誰能夠在短時間內,把知識和權責結合,就叫領導人。
每個人都是領導人
問:你們怎樣授權呢?
答:要從不同的部份來看,第一是從文化上,大家必須要習慣一種文化,就是每一個人都可能是一個領導人,而不是官大學問大,這必須要讓每一個人都接受,不是說每個人都跑來問老闆要怎麼做?要創造這樣的文化,如果有人跑來問我,我一定問他你覺得該怎麼做?我不會跳出來說我什麼都知道。
因此,我們的主管也會問他的同仁,你覺得怎麼做比較好?這不是說他沒有答案,而是他希望賦予同仁做事情的能量,讓同仁也能發表意見。第二,要有很清晰的焦點,當焦點清晰的時候,事情會很容易看清楚。第三,必須要有非常好的神經系統,很快在出現問題時,可以了解問題為什麼存在?多久了?
問:目前有這樣的神經系統嗎?
答:我們有非常頻繁的溝通,溝通的方式就是固定的會議。
問:會不會有人抱怨一天到晚開會呢?
答:一開始會,後來他們會慢慢了解到,工作是透過會議達成的,主管的工作,很大一部份是開會,透過開會,大家可以分享一些事情,做決定,開完會,事情就動了,所以這三個東西是非常重要的,就是文化、清楚的焦點和神經系統。
問:新上任,你覺得你的管理風格跟過去的領導人有什麼不一樣?
答:我可以談談什麼事情讓我覺得很重要。第一,我認為夢想很重要,每一個人都有夢想,公司也有夢想,團隊需要夢想。如果我們都看事實,那每一個人都把GDP的數字、產業的狀況、公司的營運看一看,事實就是這樣。可是夢想是超越事實的,我們必須有夢想,去想像一些現實以外的東西。
找回惠普的驕傲
問:你現在給員工的夢想是什麼?
答:我要他們和我一起找回惠普的驕傲。十幾年前,我加入惠普的時候,我記得我到人事室去領取我的名牌,我無法用言語來形容我拿到那塊名牌感受到的驕傲,我告訴我自己:從今天開始,我是惠普的一員。我每一天上班前的第一個動作,是從抽屜中拿出名牌,別在西裝上,那一種感覺真是好驕傲。
這麼多年來,曾幾何時,我一回到家,西裝一脫,呼一口氣:又渡過一天了。我們正在努力當中(struggling),怎麼樣讓同仁的水準愈來愈提高,做一個主管愈來愈重要,不再像以前那麼容易,當然競爭也更劇烈,客戶的要求愈高,市場也愈複雜……很多很多因素,我的夢想就是希望找回從前那種驕傲。
除了夢想之外,我認為希望很重要。我們都有經驗,我們會說這個不可能,那個不可能,根據我的經驗,這樣只看到限制,沒看到可能性,所以我希望每一個惠普人都應該重視希望,因為希望永遠戰勝經驗。
除此之外,我也重視領導,我認為每一個同仁都應該站出來說這個事情我來負責。我不要聽到有人跟我說他非常不快樂、說他變成犧牲品、沒有辦法做決定、有無力感,我沒有辦法接受這樣的說法。
問:你對事情的要求比較嚴格?
答:從一個角度來看是這樣。我經常跟我的同仁說,我對主管的定義,就是設定目標,然後去達成目標的人。所以,如果你設定一個目標卻不能達成目標,那不是說你是好的主管或不好的主管,而是,你不是一個主管。
管理的注意力
問:如果達不到的話,你就怎樣?
答:要知道,事情的發生都有朕兆,目標也可以改。如果在這個過程中發現可能達不到目標,你應該回來做一個最好的說明,然後重設一個目標,這個我是可以接受。但我無法接受的是,訂一個目標,然後一個月回來,告訴我,達不到。
問:過程中,你會去檢查(check)?
答:這叫做管理的注意力(management attention)。我覺得做一個好的主管就像做菜,不是菜一放下去,鍋蓋放了就走,這樣子怎麼會做出一道好菜呢?必須把注意力放在上面,在過程當中,一直去試,火太大了轉小,味道太淡了,加鹽巴。
問:你現在除了花時間在跟同仁不斷溝通,還做什麼?
答:思考,我花很多時間思考,為了要思考,我廣泛的閱讀。當我讀的時候,我就想很多事情,就把很多事情串連在一起。我透過閱讀來思考。
問:哪方面的閱讀?
答:各式各樣的,市場、管理、歷史、心理、哲學,甚至小說,我發現都會跟我的企業有關,甚至像現在很流行的童書《哈利波特》,都可以給你非常好的啟發。
問:那你回家的時候都在看書?
答:也不是說都在看書,還花很多時間和我的小孩、太太互動。
問:你們家沒有電視?
答:沒有電視。我是創造一種互動,我想這很重要的。我滿重視生活需要一個軌道,人就像一個火車一樣需要軌道,雖然有人號稱需要脫軌的美感,但基本上我不喜歡脫軌的美感,我認為脫軌怎麼會有美感?脫軌叫做災難(笑),我是需要軌道的人,所以我滿強調正常的作息,如果我十一點鐘沒有睡覺,我就會非常的焦慮,我會想明天我一定沒有辦法起床運動。
人要在軌道上
問:多早起來運動?
答:五點。
問:做什麼運動?
答:跑步。全程跑完四十分鐘吧,跑完全身溼透了,非常舒服,因為有運動,所以精神很好,可以掌握事情。所以車子一直在軌道上面,這樣你就可以做計劃,就會有時間思考與閱讀。一個人如果沒有時間思考跟閱讀,是因為沒有計劃,為什麼沒有計劃?因為生活步調亂掉了。想想一天當中有多少事情是你自己要做的?有多少事情是別人指派你做的?前者愈多,表示你愈在軌道上。
問:現在這麼多外商都在跟國內產業合縱聯盟,在策略上,惠普跟台灣其他外商有什麼差別?
答:惠普跟很多外商都一樣,重視策略聯盟,沒有一家公司可以單獨存在,因為這是一個互相依賴性非常高的社會。但是我們跟別的外商不太一樣的是,惠普的合作夥伴關係都是非常長久的,很多惠普的合作廠商都已經十幾、二十年。惠普重視的比較不是短期的收穫,惠普會說我們是長期的夥伴,這已經變成一種宗教信仰,這又回到惠普的核心價值觀:信任跟尊重。
問:可是很多人都說網路時代應該是比較機動性的,應看不同時期的需要做策略結盟?
目光不能太短
答:其實事情的對錯,當你看的時間點不一樣的時候,結果會不太一樣。我覺得其實短期、長期是要平衡,但是也要有智慧去看很多事情,目光不要那麼的短。
問:你們要怎樣在電子化服務取得領先?
答:電子化服務要成功有三個條件:第一,需要一個隨時運作的網路基礎架構,第二,必須讓消費者和使用者能夠透過非常簡單的方式獲得服務,所以需要一個資訊家電,不管是手錶、PDA、還是大哥大。惠普掌握消費性市場的能力相當不錯,我們的雷射印表機佔有率是六五%。未來的印表機也會有能力上網,惠普也做很多PDA,也跟帥奇表合作。第三,惠普有強大的顧問服務團隊可以做電子化服務,也有e-speak技術進行動態撮合。目前市場上,惠普是唯一一家具有三個條件的公司,很多公司可能只有一部份。 (吳曉佩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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