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範圍內釋放最多創意 — CEO會談領導

座談人：
菲奧莉納（惠普科技總裁）
苗豐強（聯華神通集團董事長）
徐旭東（遠東集團董事長）
主持人：
吳迎春（天下雜誌總主筆）

　主持人：在未來世界，應尋找怎樣的成功呢？未來的領導人要有怎樣的領導特質，跟以前傳統的領導方式有什麼不同呢？我們請菲奧莉納女士先開始。

　菲奧莉納：首先，我同意妳的說法。有些領導特質是永遠不變的，有些價值觀是會經過時間洗禮的。例如我們必須保持以前好的核心價值觀像創新、堅持及品質等，這些在以前、未來都一樣重要。但是同時，我們必須要重新創造公司的未來，要快速反應、有競爭力，能夠持久。在新經濟中，新觀念的價值是無可比擬的，所謂創造力及新觀念都是未來最重要的特質。

在範圍內解放自由

　既然在新的時代裡，創新是最重要的，那麼未來的領導，就必須要能夠激發其他人的創意，能夠鼓勵他們做一些改變，來改變這個世界。所以對我來說，所謂的領導就是要建立適當的範圍，策略、文化、價值觀、工作環境的範圍，在這個範圍內讓大家解放自由，發揮最多的創意與發明的力量，這也是未來的公司所需要的。
　主持人：在中央集權式管理愈來愈不管用，雇用人員愈來愈年輕的新經濟情境裡，如何領導？領導力（leadership）又有什麼新的內涵？

　菲奧莉納：我想，首先領導人必須要找出制定決策的方式。並不是說所有決策的過程都要分散給大家，而是必須要在正確的地方做決策的過程。比方說，在做市場行銷的決策時，要靠近市場，但是還是必須要顧及公司全面的策略，這就是我所謂的要在正確的地方做決策。談到要雇用年輕人，我想現在是在歷史上第一次，小孩子比他們的父母更了解科技以及新觀念。所以我認為現在的領導人有這個義務要創造一個環境，讓所有人包括年輕人能夠有創意、能夠發明，但是他們還是能夠受到傳統價值觀、以及公司政策的限制。

　徐旭東：我想要加入一點我的意見。在傳統公司裡面的會議方式跟新經濟的會議方式是不同的。回到傳統產業，大家都是西裝筆挺；但是在通訊公司，有些員工穿西裝，有些穿得很隨意。在電子網路公司，大家都穿得很隨意。大家對我的稱呼也不一樣，有些人叫我「總裁」，到了新的世代，他們就說「嗨！」。在這裡，必須要面對兩、三代不同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我想我們談到領導特質的時候，對傳統態度的人以及新世代的人也是不一樣的。

統一是創新的大敵

　菲奧莉納：首先，我同意你說的情況的確存在。我們也必須要了解多樣化的力量，而且我認為所謂創意、創新，它的來源就是不同的看法、不同的觀點。所以，統一一致，事實上是創新的敵人。

　苗豐強：我們現在正進入一個快速變化的網路時代，因此我們行事的方式、風格改變了，但是領導人的特質有些是不變的。新的領導人必須要有很多知識，要很快、很精確地得到所需要的資訊，根據這些快速精確的資訊來做很好的決策，我想這個是不會改變的。

　主持人：過去集權式的決策管理，對於領導人在決策的品質上有沒有什麼影響？

　徐旭東：我們一定要跟上變化的速度。傳統產業的公司也必須要很快了解，要改變整個的架構，來因應新經濟時代需要的重要性。我認為傳統產業仍然是有很好的未來，因為我們知道怎麼來行銷、怎麼來爭取資本，怎樣把商品行銷到全球各地。所以傳統產業仍然是有未來的，這是我所要表達的。

　菲奧莉納：我百分之百同意你所說的。事實上我相信，網路時代的下一章，也就是一個資訊時代的文藝復興時期，傳統公司要充分擁抱資訊科技、網路科技。在這個新的時代，有時候我們可能腳步太快，變得有點失去耐心，很快就說：「現在遊戲已經完了，網路公司是未來的公司，一定會成功。」有時候不能做這麼快的結論。
　比較小的新創公司，有些可能未來會非常成功，但是傳統的大公司有很多資產、有很大的市場佔有率，有知名品牌、有很高的顧客忠誠度，只要充分運用網路科技，這些傳統的公司在未來也會成為非常成功的企業。

決策要在極端間取得平衡

　苗豐強：菲奧莉納總裁提到，我們應該要能夠因應變化，只有能夠因應變化的人才能夠成功。我們必須要注意到這一點。現在網路時代改變了我們因應變化的方式。傳統企業經營的方式是預測市場、然後製造，來滿足市場的需求。新的營運模式必須先了解顧客的需求，根據顧客的需要來做設計，有時候甚至要改變營運的模式，才不會影響到整個配銷的速度、顧客的需求。

　主持人：三位剛剛談到適應、改變的能力是現在領導人和傳統領導人所不一樣的，而且是新經濟時代所必須要有的特點。在現在強調改變、彈性、適應的年代，如何領導？如果隨時要改變這麼多，又必須要傾聽不同的、市場的聲音，如何領導呢？

　苗豐強：在決策的過程可能有兩個極端，一個是你太自我封閉，另一個是聽大家的意見，但是自己變得沒有主導地位了。所以如何在兩者之間取得平衡，就是一個技巧。這是我所謂的管理式領導方式。

　很幸運的是，我們現在有很多的工具協助我們，這個工具讓你能夠靜靜地坐在幕後，觀察整個決策的過程。現在有很多的電子郵件來來回回，甚至有隱形的副本抄送，他們談到市場行銷、市場取向、產品供應或者公司管理。各種各樣的題目都可能出現，你可以靜靜觀察，不必跳出來做任何評論。但是在觀察之後就有一個了解，可以做為做決定的基礎。所以不但要自己做適當的決定，而且要把公司也做成讓你可以有從局外觀察的角度。這樣的話，你可以做適當的授權、也可以做適當的執行。

領導人不能只坐在家裡

　菲奧莉納：我想我要再挑戰一下主持人的問題。我認為有很多基本上的領導特質是亙古不變的，甚至在現在比在過去更為重要。例如，中庸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中國人哲學觀，在很多不同的宗教和哲學中也是很重要的觀念。中庸就是必須要在傳統和現代、長期和短期、客戶和科技、還有力量和速度之間取得平衡。這個中庸的觀念是亙古不變的。另外我剛剛提到，所謂領導人的責任，就是在有限的範圍內創造自由的環境，讓大家能夠自由的創作。這就是所謂在限制和自由之間的平衡。我很佩服中國的哲學家韓非子，他提到領導人有不同的方式：「上君盡人之智，中君盡人之力，下君盡己之能。」

　主持人：在隨時要求改變的年代，領導人要如何傳遞組織所追求的恆久不變的價值？理念？

　苗豐強：我有時候覺得壓力很大，因為要決定公司未來的走向。未知數實在太多了，有時候是因為競爭、有時候是因為技術發展，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有時候會對未來感到害怕。幾年前我並不是常常到拉斯維加斯的Comdex展，但是最近我的做法改變了，我認為領導人必須要實際的參與，感受到市場的走向，必須跟市場有接觸，聞到市場的氣味，不能只是坐在家裡，看你的報告來了解市場。所以，親身參與能幫助你決定公司走向。這當然是非常困難的，但是對高階主管來說，你必須要學到如何做精確的決定。

大海航行不能走直線

　菲奧莉納：我想增加一點我的意見，有兩個看法跟大家分享。你剛剛談到的是公司及領導人必須能夠融入整個世界，要完全開放，接受新的資訊及新的觀念。也就是說，公司必須要有很多觸角，深入各個不同角落。這個觸角必須要長、能夠伸得很遠。至於說到長程計劃的困難，我有自己的辦法，我通常把它比作在海上航行。在航行的時候如果一直走直線的話，永遠走不到終點，必須要看水手的能力、風向、風速等等。這就像我剛剛說的，你做決定時必須看環境，考慮各種不同的因素。但要在海上航行得非常順利，船速必須夠快，才能打破風的阻力。所以必須要夠快，但是也必須要適應環境。

　主持人：很多企業領導人都希望能夠帶動社會改變，諸位認為自己可以為社會帶來什麼改變？

企業要與社會同調

　菲奧莉納：我想先談兩個對事業成功與社會改進非常重要的議題：一個是貿易，一個是教育。我想全球的貿易系統必須維持開放，所以我自己和公司都非常主動地參與世界貿易組織的活動，也非常鼓勵美國開放對中國大陸的永久正常貿易關係，也希望台灣能夠加入世界貿易組織。因為我認為只有這樣，全球才能夠獲益。至於教育，真的是所有事情的重心，是持續競爭力的開始，也能夠拉近數位化造成的貧富鴻溝。

　徐旭東：企業要看到整個社會的需求，因為我們跟社會的脈動是同調的。今天很多電力不足的問題、勞工的問題、環保的問題等等，這些基本的問題都必須要在領導人的思考裡面做調整。領導人必須看到這個現象，思考明年、兩年後應該如何做。企業領導人可以在社會以及企業中搭起橋樑，不僅為企業創造福祉，也為大的社會創造利他環境。

　苗豐強：我們必須考慮台灣在未來有什麼優勢？包含基礎建設是否已經充分準備好，做為未來經濟發展之用。十年之後我們國家要變成如何？先要有這樣的藍圖，然後就這點考慮，建立一個好的基礎建設，包含硬體跟軟體。就民間的角度，我們必須要參與，以一個民間企業的角度，來參與國家資訊基礎建設的小組。可能有很多政府考慮不到的地方，我們可能可以帶來一些壓力。
（ＣＥＯ高峰會談由《天下雜誌》、外貿協會共同舉辦，蔡蕙如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