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騰有業要守 — 黑色的競爭：（二）

去年，號稱家電業的黑馬普騰電子，從一向衝鋒陷陣的創辦人洪敏泰手中，被迫交給穩紮穩打的三哥洪敏昌。
一年來，普騰有什麼變化？
蘋果電腦創辦人，美國矽谷英雄傑伯被迫離職後，公司內外的人都在猜測：蘋果電腦傳奇的企業文化－創新、輕鬆、衝勁會改變嗎？在現任總裁－前百事可樂負責人史考利領導下，蘋果電腦會變得越來越像賣汽水的嗎？
去年，台灣家電業的一匹黑馬－普騰電子負責人洪敏泰，也在家族壓力下，離開他一手帶大的「黑色系列」王國，由洪家老三洪敏昌接手。敏感的人士馬上猜測，向來強調個人英雄、衝鋒陷陣的洪敏泰走後，普騰的企業文化改變了嗎？
洪敏泰因為追求第一及完美，對公司的管理也特別介入；而且隨時有新構想，就整個過程重頭來過，雖然充滿創意與彈性，卻造成部屬無所適從、動輒得咎。
四十二歲的洪敏昌則帶進一股穩定的氣氛，在制度化與分層負責上，重望普騰十年來的企業文化。

穩紮穩打的作風

「他很穩，」一位觀察者形容被員工稱為「三總」的洪敏昌。去年六月中進駐普騰，洪敏昌就堅持要先「穩住軍心」，先排解九億多台幣的債務糾紛。目前已經穩定生產，每月營業額可達一億五千萬台幣。
接著要求「產業秩序」，從產品企劃開始，到成品的販賣，中間每個步驟都要建立制度，「以前是一個人帶動一個公司，衝勁有餘，但管理不足，」洪敏昌強調自己作風跟弟弟的不同。
財務上，洪敏昌一捨過去「魅力」的作法，改採穩紮穩打方式。尤其在花錢如水的研究發展上，去年投資只佔營業額的四％左右，比起以往六％左右的花費節省很多。意識到自己在研究上的「魄力」不及老四，洪敏昌解釋：「因為公司剛剛開始調整腳步，需要時間，希望未來有更多錢投入，但需要有方向。」
洪敏泰時代雖然重視研究發展，讓研發部「像特權一樣」，花錢也較有魄力，而且為追求完美，不計成本，但洪敏昌認為衝勁太大常常缺乏方向。「老四的觀念是船到橋頭自然直。我是唸數學的，特別著重邏輯，一定要有個計劃才能攻，」淡大數學系畢業的洪敏昌分析。
在建立制度上，管理碩士洪敏昌用心尤多。從企劃到開發，生產到販賣，他都用心規劃出嚴謹的程序，對研究發展的時間也掌握得較為嚴格。洪敏泰時代就任研發部經理的莊鎮國承認，目前在進度上都已「合理化」，四總時代，常因洪敏泰突然得到新構想而設計圖一改再改，不是延長開發時間，就是「一直在趕」，常常已經開了模的產品設計，後來又要改。「因為過於趕，有時不能顧及安全規格，產品信賴度就有問題，」莊鎮國分析。
制度化的好處是產品性能測驗等都可以有足夠的時間，也可以及早修改設計，節省成本，「越到後面解決問題，產品的成本越高。」

海外行銷大手筆

在產品價格結構上，洪敏昌也要求制度化。以往普騰的銷售價格常「由一個人來訂價」，缺乏對標準成本及預算的掌握，雖然在銷售上顯得有較大的彈性，但「產品價格一下訂高、一下訂低，是很麻煩的事。」
橄欖球員出身的洪敏泰承認，自己以往花大部份時間在推廣新產品和獲取市場資訊上，對建立制度的確「沒有去用心」。

普騰的中年期

但是對憑個人魄力領導的洪敏泰來說，彈性比制度更重要，所以擴張後的普騰，十六個部門還都直屬總經理，隨時待命。換到洪敏昌時代，他就主張「授權」。
美國普騰的管理是最好的例子。美國普騰執行副總，菲裔美人卡洛斯抱怨，以往洪敏泰中央集權的管理方式，對美國普騰的發展是很大的限制，「當你的日常作業要受八千哩外的控制時，就是件麻煩事。」但他研究所時代同學、也是他大舅子的洪敏昌，在政策範圍內，都能充份授權。而且管理的制度化，讓公司的運作也較難隨領導者的興致而翻雲覆雨，「現在我們可以依已決定的方向做長期規劃，」卡洛斯露露白牙輕鬆笑說。
普騰還是著重海外行銷，每個月廣告預算高達二百萬美元，跟洪敏泰當時八十萬美元的廣告預計相比，是「前所未有的大」，而且預備在「花花公子」、「紐約客」、「老爺雜誌」等十五種媒體上打形象廣告，對象是美國的「雅痞」，以及高收入的專業婦女。
但是對普騰越來越穩健的作風，也有人不表樂觀。一位離職的主管指出，普騰目前制度化的作法，太過「一板一眼，好像公家機關一樣，越來越走向大企業的方向。」
這種脫離個人英雄主義－標榜全國第一、世界第一的方向，是企業趨於成熟，商品必須普及化以降低風險的過渡期。
另一位離職主管也指出，洪敏昌的授權作法雖是「合理的經營者」，卻缺乏普騰原有「全員一體」的反應能力。

從創新到踏實

他指出，洪敏泰求知慾強，對市場掌握較具前瞻性，也常有新構想，對公司每個部門的營運特別介入，也有意見。洪敏昌則對產品設計的興趣不大，雖然擺脫中央集權的管理，各部門主管也有較大的主權，但缺乏最高領導的直接壓力，反應會較慢，品質也可能會因此鬆懈。他舉自己任部門主管時，為省事而抗拒上級嚴格要求的經驗為例，「我們自己是管理者，都會有惰性，」若再缺乏上級嚴格要求的堅持，無論產品設計或品質控制都很難在業界搶到「第一」。
「普騰不會落伍，但是它走不到前面去，」這位目前任職普騰競爭廠牌的離職員工說。
越來越穩健的作風，保守的財務政策，制度化管理都讓普騰原先充滿年輕、活力、創新的氣氛越來越淡。整齊有緻的生產線，動作不急不緩的研究發展人員，都顯示普騰越來越普及化的走勢。連板橋三民路上的廠房也漸漸顯出大企業的顯赫。普騰的企業文化從重直覺、靈感的弟弟洪敏泰，交到重邏輯、條理的三哥洪敏昌手中，的確跨入了中年的穩重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