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徒出自名師 — 領袖人才培訓

「成功的企業領袖，背後都有一位大師。」
　台灣企業身處空前的內外壓力──激烈的國際競爭，交棒的動作頻仍，使得培養足以獨當一面的高級主管，成為企業最重要的課題之一。
　高級主管如何培養？美國哈佛大學企業研究所教授 Abraham Zaleznik的答案是：師徒相授。在美國時代雜誌主辦的「領導會議中」，Zaleznik指出，成功的企業領袖，背後都有一位大師，以後這些新領袖也成為繼起年輕人的師父。
　美國的爪爾茶葉公司（Jewel TeaCompany），就是以「師徒制」培養領導者而聞名。一九三一年，董事長韓考克引進蘭丁，有計畫的培訓，十一年後，蘭丁三十六歲，成了公司的總裁。然後蘭丁再培訓克拉蒙，克拉蒙再培訓柏金斯……。「我不相信任何人能在沒有人無私的幫助下而成功，每一個成功的人都有個師父或導師，」柏金斯為師徒制下了註腳。
　鏡頭拉回台灣，同樣的師徒相授也在各企業內進行。國際級的長榮、台塑、宏，甚至外商ＩＢＭ，當問起己身居要職的高級主管：在成長過程中，對你幫助最大的是什麼？答案常是一個人名。連因成長過快，不時引進空降部隊的宏，在談及內部人才培訓時，也說「宏的成功，是師徒制造成的，」創辦人之一邰中和指出，公司不少高級主管的綽號，根本就是「師傅」。
　
師徒相授
　
　在看日本，企業界深識，除非刻意栽培，具接班能力的高級主管不會出現。松下電器產業的創辦者松下幸之助親自拔擢山下俊彥做社長。山下就任五年後，松下電器營業額成長近一倍。松下幸之助過世時，山下為文紀念這位師父：「擔任社長後，每週一次（與松下幸之助）的談話成為我的充電時間。至今，我仍不時回味陪伴在這位經營之神身旁的喜悅時光。」
　分析這些公司培訓高級主管的過程，師徒制是支規矩完整的三部曲：找出人選、培養聲望、師徒相授。
　如何讓真正的人才脫穎而出、適才適所？各企業最常採取的方式是：輪調。「給他機會，才知道他有沒有潛力，」長榮海運總經理張國華說。例如，剛從長榮海運總經理調任長榮航空總經理的許瑞源，在長榮十八年，平均三年就調一次工作，逐步上升。
　
找出明日之星
　
　日本的情況亦同。「幾乎所有企業內的菁英分子，在三十五到四十歲之間，都曾被有計畫地輪調，」日本國際大學教授山田正喜子指出。
　除了讓人才脫穎而出，輪調，也是一種訓練。訓練的重點有二：熟悉業務細節、培養國際觀。
　台塑協理李志村強調，愈高級的主管，對各種業務細節的了解要愈深入，才能在複雜多變的商場競爭中，有條理地作決定：「連現場值夜班的操作人員會在什麼時候想打瞌睡，都要知道。」如此，才能在系統、制度設計時，將可能發生的問題減至最少。因此，台塑的新進人員，不論學歷多高，都必須先下工廠輪班六個月。
　在輪調的過程中，除了生產、業務、財務、管理都儘量涉及外，在台灣企業逐步上國際擂台較勁的今天，到國外分支機構工作，培養國際觀及國際事務的應對處理能力，已成培養新一代高級主管必經的步驟。
　張榮發的長子張國華在長榮海運紐約總公司工作了五年；宏集團新升任的資深副總裁施崇棠，過去三年一半以上的時間都花在美國，與宏的重要合作公司進行合作計畫；ＩＢＭ企畫咨議處長錢大群接受高級主管訓練──ＭＡＰ（高階主管加速養成計畫），在日本工作了一年……。他們熟悉國際事務，習於和外國人打交道，談話中不時夾雜幾句英文。
　日本經濟評論家指出，未來企業領袖的要件是必須具備國際觀。因此在培訓高級主管時，十分強調國際經驗。例如日本美孚石油社長杉原泰馬，從美國哈佛大學研究所畢業，隨即進入美國公司，在零售、批發部門待過，先後被派往新加坡及歐洲分公司。作為一家石油公司首腦所應具的經驗，杉原在四十歲以前，都已歷練過。
　對這些未來主管而言，輪調也是培養信心的好方法。「經過這麼多挑戰，功力大增，接任何新工作都不慌亂且有信心，」三十八歲的ＩＢＭ業務處長楊曉明笑容中充滿自信。
　
培養聲望
　
　在輪調過程中表現突出，而被「相中」的未來主管，在提升他們擔任要職前，須做的一件工作是培養聲望，使同儕接受、肯定，以利將來領導。企業最常採用的「養望」方式，是交一項艱難的工作給這位候選人，一旦任務完成，不但獲得同儕肯定，也再度證明沒選錯人。
　宏電腦最近人事大改組，將原來以技術著稱的二級經理人施崇棠，提升為整個個人電腦事業部的負責人（個人電腦是宏的命脈，目前占宏總營收的八○％）。在提升施崇棠之前，即有個完整的養望過程。
　宏為施崇棠養望的作法，是乾脆把這個複雜敏感的人事改組的規畫、細部作業，交給他去做。三十七歲的施崇棠率領一個小組，和各部門的主管深入溝通，建立公司未來發展的共識，再根據共識落實為新的組織架構，重組人事，再向大家作詳細報告。兩個禮拜公開、私下場合的表現，不少宏員工說：「沒想到這個技術天才在管理上也蠻有概念的。」而「大家慢慢接受我從技術面跳到管理層，讓我深受鼓勵，」長得白瘦斯文，說話條理分明的施崇棠說。
　養望的必要性，連企業家的第二代也不能或缺。由於層級簡單、高級主管職位少，台塑集團九○％的員工，最高到高級專員級就退休了，要再往上升副理相當困難。王永慶的長子王文洋，在升任副理前就先將一個虧損累累的單位轉虧為盈，證明自己的能力。
　
證明自己
　
　當時南亞四部有個發泡膠布課，生產餐墊、桌墊用的膠布。開工後一直沒什麼訂單，生產也不順，開工率只有三分之一，每個月虧損二百多萬。王永慶將這個課成立專案小組，交代王文洋「把它做起來」。王文洋首先將產品使用重點從餐、桌墊，改變為皮包、皮箱配件及文具，以增加銷路。在生產上，和技術人員重新擬配方及製程；在業務上，和業務員一個人抱兩、三捆膠布，天天往工廠、貿易商跑；訂單進來，也捲起袖子和員工作訂單分類，三個月後，轉虧為盈，一年後，王文洋升任副理。
　回憶這段過程，已是四部經理的王文洋同意：「要升一個主管，必須大家公認不好做的，他把它做起來，就會有共識。」
　完成艱難任務，養望的過程還沒結束，必須讓大家知道並認可這個成果。這時高層主管必須在公開、私下場合讚揚這個成果，並提供機會，讓這個未來主管報告成果。「要讓他有曝光的機會，」ＩＢＭ的楊曉明以過來人的經驗說。
　養望不只對內，也有對外。對外的養望，通常有兩種方式：一是讓未來主管多參與對外活動，如演講（王文洋在前一陣子即代表王永慶演講，同台的講員，是如趙耀東、施振榮等政府、企業界領袖），或各種社團（像青年總裁協會、各公會）；另一種方式，是高級主管會見、宴請重要客人、官員時，帶著未來主管一起出席，將關係慢慢傳給他們。
　
親自調教
　
　至此，已進入第三階段：師徒相授。這通常由資深高級主管，甚至企業創辦人親自來做。傳授的，除了政經關係外，主要是格局更大的：理念、思慮及眼光。
　長榮航空的許瑞源，就是張榮發親自調教的高徒。在十多年國內外的輪調後，張榮發把許瑞源調回總公司擔任企畫室助理副總，並任張榮發的翻譯。張榮發會見歐美議員、州長、外國記者，許瑞源都在身邊觀察學習。張榮發出國，也會帶著許瑞源等主管，晚上，儘量推掉應酬，把許瑞源等人叫到房間，為他們分析白天的各項會談：他談話背後考慮的因素是什麼，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說……，讓許瑞源等人了解表面談話背後的思慮。
　直到現在，只要沒有應酬，許瑞源一定到長榮大樓地下室的餐廳和張榮發共進午餐，因為「可以和他聊天，了解他的想法，學他的歷練，少走很多冤枉路。」
　以訓練制度完整細密著稱的ＩＢＭ，高級主管訓練─ＭＡＰ，也是師徒相授。
　台灣ＩＢＭ企畫咨議處長錢大群，到位於日本的亞太地區總部受ＭＡＰ訓練時，當一位副總裁的助理，幫他處理所有公文、安排會議，從中學習處理事務的輕重緩急、各國間的關係（亞太地區總部管十八國業務），及如何管理人。每天，這位副總裁撥出半小時，「讓我們談談白紙黑字（公文）背後的故事，」向錢大群分析公文為什麼這樣批，如何用最適當的方式表達自己的看法，如何處理部門、部屬間的衝突。
　
ＩＢＭ人最重要
　
　企業文化，也在這樣的過程中傳承。有天下午，這位副總裁代理總裁的工作，第二天，還要赴美向總公司總裁作簡報。這時，他忽然收到一位屬下的控訴信，說受到不合理待遇。這位副總裁馬上要錢大群把下午所有會議，及簡報準備的安排取消，親自處理這件事。那天晚上，他告訴錢大群：「人的事，在ＩＢＭ永遠是第一優先。」這經驗，讓錢大群打心認同ＩＢＭ的企業文化。
　新一代跟著師父學，但師徒制並不是干預，要年輕人照老一代的方式做，相反的，是儘量授權，讓年輕人發揮，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予支持和指引。
　
修行在個人
　
　王文洋初任南亞四部經理時，大力推動電子材料（印刷電路板）的新投資，「沒有吳欽仁協理，上面不會同意做，因為根本不知道基層板是什麼東西，」王文洋說，吳欽仁不但全力支持他的新計畫，代他向上面溝通，在向國外買技術時，吳欽仁陪著他談合約，吳欽仁細密的思慮及與人應對的老練，給他很大的幫助。
　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師徒制要成功，不可或缺的一項要素，是年輕人的自我養成。在輪調過程中，在學習上一代的經驗時，一發現自己的不足，立即努力加強。
　
　自我訓練
　
　長榮海運總經理張國華表示：「對自己的訓練過程不是很滿意，」因為有些部門如財務、會計，並未實際參與。他於是自己找書來看，找同事請教，再利用晚上時間翻看帳簿，了解細節。「各種細節，我都想了解，就是爬樓梯，也要知道這樓梯是什麼做的，」三十四歲的張國華說。
　宏的施崇棠是另一個自我養成的例子。他初進宏，主要做軟體的工作。當他了解公司發展將以硬體為主後，他就有計畫地訓練自己。由於每天都加班很晚，所以他規定自己，每晚十二點到兩點是唸書充電時間，這個習慣延續了四、五年。「Johnny（施崇棠的英文名）你蓋不住（他的光芒），」宏資深執行副總裁邰中和說，從軟體到硬體，施崇棠實際上只花了三個月就成公司的頂尖高手。
　江山代有人才出。但身處遽變環境，求才若渴的企業，卻不能靜等人才出。多給年輕人工作上的歷練，加上明師指點，才能期望台灣高手如雲，在國際擂台打出耀眼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