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立剛滿一週年、佔地兩百多公畝的東京狄斯奈樂園,最能感覺得到日本人最近所掀起的風潮—愛說「面對世界」、「走向國際」。
面對西方國家催促開放市場,減少貿易摩擦,以共謀國際共同利益,因而日本各界紛紛喊出「用愛來面對世界」,強調「前瞻未來,分享成就」。
日本人意識到國際輿論譴責,即使在兒童遊玩的狄斯奈樂園,也要孜孜灌輸年輕人觀念,以「面對世界(Meet the World)」、「環遊世界(Around the World)」影片,教育年輕人認識世界各地,並從回顧歷史上與外界接觸,影響日本文化發展且轉變豐富,到前瞻日本人未來在世界的角色,因而宣告「願與世人分享成」。
日本的白雪公主
五月的日本,仍是暮春氣候,微有涼意,當專車甫抵樂園的出入口廣場時,車上的一個美國兒童已嘩然叫出來:「啊,跟洛杉磯的狄斯奈樂園一模一樣!」
這是許多比較美日狄斯奈樂園的人,共同的第一個看法。建築相同,如城堡及各種遊樂場;風味也類似,有模仿西部電影的商店街、街上有唐老鴨、白雪公主……,親熱地跟孩子們擁抱拍照,「淋漓盡致地表現日本人善於模仿的特色,」一位觀光客說。
然而,就像穿大篷裙的日本白雪公主仍在惶恐地向遊客鞠躬,東京樂園雖然極力模仿西方,卻不能忘情於表現日本。樂園花草整齊修剪成圓形,流露日本庭園風格,甚而在入口廣場動用十萬棵樹、五千株花堆砌一個米老鼠的臉。
一位加拿大觀光客認為,在地窄人稠,寸土是金的日本,日本人蓋樂園依原模樣卻比美國的大,流露了扶桑人民模仿之餘還求勝人一籌的心理。日本人自稱樂園商店街「就是美國的那套,卻是世界級的」,街道上空還搭建玻璃篷頂,號稱是「全天候的購物場」。
這樣一份上美國包裝紙的日本禮盒,吸引了大批外國觀光客,摻在黑髮黃膚的日本人群中大排長龍。
日本「要走向國際」的訊息,也在遊樂節目的安排中,顯露無遺。
例如,由富士軟片公司提供的「環遊世界」影片,帶領孩子們從中國大陸遊歷到東南亞、歐洲、美洲,再回到日本,以「富士山,日本人民心所歸屬之所」,完成認識世界一週後,仍不忘情日本人的任務。而美國狄斯奈樂園則只帶孩子們認識美國。
一位在日本工作的美國白領階層指出,兩相對比,「日本人灌輸人民世界觀,也巧妙地向外國遊客宣示開放閉鎖心態,重視世界舞台,」他說。
用愛來面對世界
傳達這些訊息最明顯的,是松下電器公司所提供的「面對世界」影片。雖然一些外國遊客認為,影片後段用一片黑暗,輕描淡寫交化日本發動戰爭的醜陋過去,而在接下來一連串「日本人民」畫面中,摻些日本人與洋人研討問題的鏡頭,帶有宣傳意味。結尾時的鄭重聲明是全片的精華:日本人努力工作,願與世人分享成就,用愛來面對世界。
在松下館可以看到四個舞台的畫面,穿越時間與空間去認識日本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面對世界」分四階段,也就是日本人自認歷史上的四個重要轉變期,向觀眾介紹日本與外來文化接觸的經驗:日本的發源、與中國及葡萄牙的接觸、歐美艦隊叩關與明治維新,以及運用輕快音樂,選用面孔誠摯的日本人做為畫面的最後一段:日本人的今天與明天。
當西方國家一面研究日本成功的秘訣,一面嚴陣以待日本的經濟襲捲時,日本人還是一本向來的做法,從小地方教育人民。
以下是「面對世界」影片的選譯:
(場景:長得眉清目秀的小男孩與小女孩坐在沙灘上討論日本國的由來。突然出現一團星星,幻化而成一隻白鶴,它操著中年母親的口音向這兩個孩童表示,要帶他們瞭解自己國家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一陣驚天動地的爆炸,影片上出現四個島嶼,排列成弧狀。)
日本的發源
女孩:哇,這是日本。
鶴:是的,在遠古時代島上人民狩獵捕漁,那是我們的祖先,到西元一世紀與中國接觸後才逐漸開化。到了隋唐時代,兩個日本留學生到中國學習,攜回文物。直到十九世紀明治天皇才建立君主立憲政體。
(銀幕上出現遠古人過著原始生活,兩名僧人在中國宮殿向皇帝鞠躬。)
僧人:我們學成後將返國,帶回文字。
中國皇帝:我們也有些東西要送給你。
(音樂聲,陶磁器皿、玉佩飾、琴棋書畫等物徐徐自影片中流過。)
男孩:好多東西啊!
鶴:看到中國文化如何輸入日本了嗎﹖
(行雲流水般的琤琮樂聲中,連續畫面顯示文字由正楷中文演變成日本文字的草書。)
鶴:仔細看這些字是如何演變的。多麼刺激有趣啊,文化渡海而來,種植在日本這個花園中培育。
男孩:他們都是來自中國嗎﹖
鶴:文化不是說來就來的,它是經過好幾個世代,擇精取髓,修飾改變,慢慢地、逐漸地發展出來的。
葡萄牙人貿易
(暴風雨)
女孩:好嚇人啊!
鶴:別害怕,看他們說什麼。
(一艘歷經風雨,漂搖泊岸的破船,一位葡萄牙人與日本人在岸邊交涉。)
葡萄牙人:我們來自遙遠的葡萄牙。
日本人:葡萄牙﹖
葡萄牙人:那是個國家,我們是貿易商。
(礮響,西方音樂聲起,觀眾席三六○度旋轉,看到四個舞台的畫面,繪有中世紀的西方人物、教會、槍砲,以及絡繹往返於日本與西歐海面的商船。」
男孩:那些都是舊式槍砲嗎﹖
鶴:有些是新的,日本從沒有見過的。
女孩:民間人才也來日本嗎﹖
鶴:是啊!歐洲、西亞、甚至其他西半球地方的人都來了,旅客帶著新器具、科學新知、基督教來此。
(音樂,兩扇面對觀眾完全敝開的門扉關閉。)
關閉大門
鶴:後來,當時的日本領袖發現外來的影響破壞力太大,幾乎是危險極了。
女孩:因為侵略嗎﹖
鶴:也許,但也有其他的原因。各種各樣的政治、金錢、甚而軍事的原因。
男孩:後來呢﹖
女孩:是不是意味再也沒有外國人來呢﹖
鶴:這意味日本開始要管制貿易,事實上,日本與中國之間的商務往來仍持續繁榮,中國商人開始到日本來,而這時中國人已學會一些西方科學了。
(大門打開三分之一,門外是中國山水畫。)
女孩:這豈不正好!
男孩:所以關門是否有益日本呢﹖
(男女聲合唱輕快柔美的歌,觀眾席再度三六○度旋轉,看到四個舞台表現的日本文物。)
鶴:這是日本人文極度蓬勃發展的偉大時代。哦,天啊!
(舞台出現一高一矮的日本漫畫人物,裝束和服、木屐,爭執著該拉出那道紙門才好。)
男孩:這是什麼﹖
(兩個漫畫人物繼續拉出各種日本人物、風景繪畫的紙門。)
鶴:拜託,孩子們,別理這兩個人,也許他們會走開。注意看看這些繪畫紙門,它們會告訴你日本文藝創作許多驚人的特色。
(兩個漫畫人物飛快拉紙門,色彩愈來愈繁複、瑰麗,筆法誇張大膽。)
(最後,他們糾打成一團,突然拉出一道紙門,面有多艘破浪前駛的船,背景配音發出緊急防衛的噹噹警報聲。)
男孩:黑艦隊!
鶴:對,到了十九世紀中葉,是改變的時候了。
(艦艇上,軍官甲向舉望遠鏡瞭望的軍官乙問話。)
軍官甲:長官,要開砲嗎﹖
軍官乙:不,我們不是來打仗,是要來做貿易、交朋友的,如果我們能說服日本人開放門戶,貿易商品。
軍官甲:很棒的想法。
(兩個日本人爭執是否准許英國人入境。)
日本人甲:我們該如何處理這種改變呢﹖
日本人乙:我必須管制,我要親自前往處理。
(兩個日本人與兩個英國人互相揮刀砍殺。)
男孩:可是他們終將互相貿易商品的,不是嗎﹖
鶴:是的,但這種衝突不妨礙變化,時代潮流是人力抗拒不了的。這是一個日本人要變化的時代。(砍殺的人都倒下。)
男孩:這是革命嗎﹖
鶴:這是一種革命。
女孩:危險嗎﹖
鶴:世界上每種都有危險,幸運的是,這時有許多聰明的人出來。
明治維新
(舞台上出現明治天皇、改革派大臣與一名遊學國外的學者。)
女孩:看哪,他配把劍!
男孩:當然,他是真正的君主。
鶴:還記得我曾提過他吧!
明治天皇:日本從未變成過殖民地,所以開放門戶有困難。
改革派大臣:我瞭解你的感覺,但要切記,你所要奉獻心力的改革路程,與日本國運大有關聯。
明治天皇:我所要給予日本的只是一份「自尊」,要讓這個國家贏得世人的尊敬。
改革派大臣:我也這麼想,但我認為在我們贏得世人尊敬以前,我們必須邁向文明。
學者:這正是我走遍西方各國的原因,去學習各種邁向文明的方法,結果是日本政府建立中央集權,使國家富有,軍力強大。
明治天皇:這就是文明了﹖
學者:不,人民需要受尊重的感覺,文明是種力量,是人民知識與道德進步的過程。
女孩:他們看來都是好人。
鶴:他們瞭解海洋不應是日本與外界隔絕的牆,而應是道大門,從日本看見世界各地。
(合唱,畫面出現許多明治維新時代的日本領袖,隨即音樂漸轉狂暴急驟,出現槍砲。)
(一片黑暗)
(天漸微明,兩個孩童又與鶴回到黎明的沙灘上。)
女孩:好黑啊。
鶴:是啊,但是黑暗時代現在都過去了。
男孩: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你是不是日本的靈魂﹖
鶴:呵,呵,不,我不是日本的靈魂,你才是,你的家人、朋友、鄰居,大家一起,日本人民才是日本的靈魂。
男孩:可是這些人在那呢﹖
鶴:你看。
(鶴舉翅揚起一團晶瑩小星,多媒體的舞台畫面上隨即同時出現三個畫面,隨同背景音樂不停變換,從日本學童、研究員、工人、到白領階級……。)
鶴:這些人都在學習、胼手胝足地工作、建設。優秀的人民工作,而且持久不懈,就像夢想日漸成長,當夢想成真,大家都會珍惜努力的成果。日本人也願與世人分享成就。
(場景:兩孩童的臘像乘坐汽球飄過觀眾席上空,招手。)
(音樂歌唱:我們用愛來面對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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