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所變，有所不變 — 論雷根的「原則」與密特朗的「彈性」

一、原則與彈性
　在民主國家中，一位平凡的領袖只會順從民意，被動地「有所不變」；一位出色的領袖則會誘導民意，主動地「有所變」。
　在以投票決定政治生命的過程中，競選者往往以受歡迎的、順從民意的政綱為起點來贏得選舉，執政以後：
　（一）如果仍然相信自己政策是正確的，就會全力說服各方的反對意見，來推行原定的政策，如美國的雷根總統。這是原則的堅持。
　（二）如果發現自己政策錯誤，就要有勇氣修改競選諾言，推行修改後的政策，如法國的密特朗總統。這是彈性的運用。
　這篇短文只限於討論這兩位西方領袖在經濟決策中，所表現的原則與彈性。
　
二、雷根的「原則」

　四年前，美國選民在卡特與雷根之間做一選擇時，當時的痛苦指數高達二○．二％（失業率七．五％，物價上升率一二．七％）。今年十一月美國總統大選時，雷根會有一份很可驕傲的經濟成績單：痛苦指數會降到一二．七％（失業率七．三％，物價上升率五．四％）。
　這一大幅度的改善，自然是國內外因素相互影響的結果，而非雷根政府所能單獨控制的，如持續三年的嚴重經濟衰退有助於物價的穩定及生產的提高。
　然而，大多數人都會同意，雷根有他的功勞︱即是接任總統以後，就以白宮的權力及個人的說服力，推行自由企業為中心的經濟政策。
　這個政策扭轉了過去五十年來政府職能擴大的大趨勢。他所用的政策工具包括：減稅來刺激投資及儲蓄意願、修改法令及管制來增加企業的生產力與自主力、削減社會支出來減少某些受惠者的惰性及預算赤字。
　進駐白宮以來，雷根的這一經濟政策一直受到自由派的強烈指責，甚至遭到溫和派的懷疑。但是他堅持自由企業的理念：除了國防預算，政府支出儘量減少、減少稅率來刺激經濟、拒絕目前增稅預算赤字、不肯冒然擴大保護主義以減少入超。
　據說雷根在一次他主持的內閣會議中曾告訴他的閣員：「如果我們時時考慮要推行的政策是否會影響四年後的選舉，那麼，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們：我們一定不會當選。」這段話正是他「堅持原則」的一個最好詮釋。
　
三、密特朗的「彈性」

　一九八一年五月，法國人民在總統選舉中投下了一顆震驚自由世界的炸彈：選出了一位左派的、社會黨的密特朗。
　密特朗執政以後即推行減少財富集中，創造就業機會，增加社會公平的政策。把銀行收歸國有，把重要的大企業也變成國有，調整工資，增加公務員及礦工的僱用，徵收財富稅，勞工有更多的參與權等。
　在這一政策下，政府的大量支出帶來了一時的繁榮。但是當國內的產品不能滿足消費者需要時，造成了物價上升、貿易入超與法郎貶值。
　一九八三年三月，「識時務」的密特朗，宣佈了一連串的緊縮政策—增加稅收、減少政府支出、凍結工資、調整費率—帶來了抗議與示威。
　密特朗堅持他的彈性調整經濟政策，是要透過自由企業的運作，使法國產業現代化。他說：「如果我們現在不這樣做，法國就會變成第三流的國家。」法國去年的實質經濟成長只有Ο．六％價膨脹率則為九．五％。
　因此，他的新政策工具包括讓沒有效率的產業倒閉，讓沒有效率的國營事業裁員，並進一步獎勵私人創業投資，鼓勵私人企業重視研究與發展。
　這樣的大調整，自然受到左派與工會等的強烈譴責。在最近的一次民意測驗下，只有三○％的人民對他政績滿意，這是二十六年來法國總統考績最低的一次。但是，他相信這樣的彈性調整終會受到人民肯定。
　
四、對我們的啟示

　六月四日的美國時代週刊引述了蔣總統就職講詞中「有所為，有所不為」、「有所變，有所不變」的話。
　蔣總統所說的「有所變」即是彈性調整；「有所不變」即是堅持原則。
　「彈性調整」反映決策者的機智與判斷的成熟；「堅持原則」反映政策的肯定與思考的自信。
　在各方壓力之下，「堅持原則」不易，可是「彈性調整」常常更困難。堅持原則只要有自信；彈性調整先要有「自我懷疑」的智慧，然後要有勇往直前推行新政策的勇氣。
　我們希望今後政府的政策，能掌握住「有所變，有所不變」的分際，為人民爭取千秋的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