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陽董事長黃世惠談：投資高科技的心理準備

問：為什麼你想要進入高科技，在美國的矽谷買一家，又成立了一家高科技公司？能不能解釋一下，怎麼會有這樣想法的？
　答：我常常在想，台灣是個小島，什麼都沒有，只有人才，只有用我們的腦筋來發展。台灣從光復以後，發展很快，現已居發展中國家之首。在要成為已開發國家的目前這個階段很重要。
　我長年在國外，大部份在國外的人也跟我的想法一樣，想要我們的家鄉有個發展。
　我們的關係企業已到了一個水準，一方面是想企業要有發展、要賺錢、要對社會有貢獻，同時在台灣也要想企業如何從國內發展到國外。這些都是我回來以後常常在想的。
　四年前成立慶豐投資公司，開始蒐集各種情報，要瞭解將來世界發展的方向是什麼？大家都說是高科技、電腦啦，我們對做飛機、能源光纖、碳素都收集資料，研究過可行性。發現適合在台灣做的，只有不耗能源、單價高的高科技可做。但我們沒有想到要做整套電腦，因為我們沒有能力做。
　一九八一年的耶誕節，我碰到幾個在ＩＢＭ做事的中國工程師，他們想出來做磁碟機，我們談的一個鐘頭，就決定了，為什麼可以這麼快決定？因為我們有準備、有情報，知道這個有市場。然後，最重要的是人才，錢是第二個問題。有市場、有人才，錢我們也沒問題。就在一九八二年三月成立Cogito。
　問：除了考慮人才以外，你在決定走高科技的路時，還有沒有其他考慮？
　答：我看來看去，我們的關係企業，還是汽車有關的企業為主，另外有建設公司，營建機器進口，也有租賃公司。不過工業要再發展，只有機車、汽車這方面來發展，我不放心。我看還是高科技在將來的發展最重要，在這個方向，我們常考慮要進去什麼部份的高科技。
　問：聽說你認為以後的食、衣、住、行到最後都跟高科技有關，這是不是個原因？
　答：大部份有關。即使機車、汽車也都與高科技有關。
　問：這兩個海外公司對三陽集團有什麼影響？扮演什麼角色？
　答：一定會有影響。我們關係企業中，還是三陽發展最快，不過，我想高科技以後的成長速度會比三陽快，慶豐會比三陽大。
　問：為什麼？
　答：因為我們可以看出來，以 Cogito 為例，今年八月底、九月中會大量生產，已在歐洲、美國、加拿大都有市場。只要做的出來，一定會賺錢，銷路沒問題。

要選擇產品

　問：很多人也講高科技公司同時也要冒高風險，你為什麼有信心敢投資呢？
　答：這要看你做那個方面的產品。假如有人才以外，要做高科技，目前 Cogito 的磁碟機比 Mag-nex 的微膜磁頭市場好。所以選擇什麼樣的產品發展很重要。
　問：從你個人的立場來看，尖端科技對台灣工業發展的重要性怎麼樣？
　答：這很困難，不過高科技方面，不一定是電腦方面，還有光纖、鐳射，很多很多。
　在高科技，台灣可以做到是什麼東西？在光纖方面，這是國家應該自己要做的。但是民間自己有能力做的東西，就有限制。現在的方向是，應該找出獨特的產品。
　以前手錶是瑞士的獨特產品，現在已移到日本，照相機以前在德國，現在也在日本。這些都是 unique product。現在政府已決定做磁碟機，能不能說這就是我國的獨特產品，還需要一段時間。不過去年慶豐已開始做磁碟機了。
　問：你覺得最快的做法，是在海外嗎？
　答：海外也是方法之一，但不一定在國外。不過如果國內跟國外兩邊沒有連繫的話，還是做不來。
　問：為什麼？
　答：因為這樣對市場的情報收集不夠靈敏。雖然有電傳，但還是隔一層。比如說，我們出產的磁碟機已準備做第二代，因為在海外，別的公司在六個月後，可能會再做新一代的產品。可是你在台灣，會以為它做出來已經很好，賣得出去，但過了六個月，就沒人買了。所以賺了錢，一定要再投資第二代、第三代的產品。如果不這樣的話，馬上會被淘汰。我瞭解大家為何不喜歡進入高科技，因為風險
太大，一踏進以後，不往前走也不行，因為後面會有人推你。所以如果不瞭解高科技的話，大家都會怕。
　問：那你為什麼不怕？
　答：我怕是怕 Magnex 方面，對 Cogito 比較放心，馬上進來，馬上出去，就可以賺錢， Cogito的產品已經有了第二代、第三代了。
問：如果你對 Magnex 不放心，當初為什麼買下來？
　答：這也是我們的精神層面問題。
問：你的意思是什麼？
　答：本來我們想買下 Magnex 時，日本的公司也有興趣，尤其是三菱也想要買，西德、美國的公司也有興趣。但艾克森 （Exxon）石油公司講的價格太高，大家怕了，沒有辦法買下，只由延遲。不過如果沒人買的話，艾克森也打算關掉 Magnex，不過他們也不敢明講要降價。
　後來艾克森面的中國人，給我們一些消息，我們比較瞭解他們的政策。而艾克森也派人來，我們討論了一個星期。
　問：為什麼要買呢？
　答：我們有力量，可以買下來，但是否能維持這個公司，是個大問題，我花了兩、三個月才決定。
　第一是考慮他們是否有研究開發的能力及大量生產的技術，第二就是市場。現在市場剛開始，去年十月，ＩＢＭ推出最新的3380磁碟系統，一定要採用這種微膜磁頭，但當時只有ＩＢＭ會做這種微膜磁頭，另有幾家公司已研究發展出來，但還不能大量生產，只有我們 Magnex 會做，同時也能大量生產，我們比別的公司快半年到一年，如何利用這個優勢領先佔有市場，還需要一步步來。
　另外一點是，我不希望它被外國公司買去，這是精神層面的問題。因為面的高階層幹部有很多中國人，他們也希望我們去。
　問：你剛才說當初買Magnex有點怕，現在呢？
　答：現在還是有點。這是 money-eating，很吃錢的，需要大量資金支持。
　問：高科技需要很大資金支持，你可以支持多久呢？
　答：能支持多久我也不知道，當然一開始，我跟Magnex講不要浪費。我們不是艾克森石油公司，沒那麼多錢。他們是大象，我們是螞蟻，不能比。
要當用不省，當省不用。

考驗團結

　問：我想很多人都會好奇，你怎麼能如此果斷？
　答：還有一個精神層面的因素。在高科技世界，美國在最前面，日本在後面趕，有些地方還超前，因為日本很合作。我看舊金山中國工程師學會，至少有一千多名中國工程師。每一個人都很聰明，每個人都想賺錢，做老闆。但能不能三個人、十個人合起來辦一個公司？日本人很團結，中國則在多年戰亂、以為只能靠自己，不能團結。現在Cogito、Magnex 　 兩家公司，如果能維持，成功了，就可以證明中國人還是能夠合作的。不合作就不能做大事情，小公司成功的機會比較少。因會合作不是一加一等於二，而是會有三、或五的力量。所以，我想 Cogito 及 Magnex 一定會成功。但政府一定要支持我們才行。
　問：需要什麼樣的支持？
　答：有很多。一個是精神方面，一個是假如我們要回來設廠，希望政府有獎勵的辦法。例如新加坡對這方面就有獎勵措施。
　問：你的兩個矽谷公司會不會是個例子，一方面是科技轉移，一方面使在國外的中國人為自己國家做事？
　答：是。假如這兩個公司失敗的話，最少國內別的企業會說：「啊！這個不行了，要小心點。」國外的工程師也會怕。所以，這兩個公司的確是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問：從你的立場來講，有些什麼具體辦法讓他成功？
　答：我已經對 Cogito 有信心。明年它會發展很快，明年可以大量做，會賺錢。Magnex 要明年還是後年才可以。
　問：你大部份時間還是在台灣，對於讓兩家公司由專業人士經營的方式，你放心嗎？能生效嗎？
　答：可以。問題是，我們中國人大部份都是自己想當老闆，自己沒看到的就不放心。這樣的話，企業沒辦法發展。當然，有了人才，一定要組織、分層合作。也要給他們信心來做。還要查證，注意面的僱員對總經理有信心沒有，這最少一年要有十次。我差不多是每三個月去一次，瞭解情況。
　問：像在 Cogito你不在的時間，是由幾個副總經理開會來做決定，但是這是經常可以維持的方法嗎？
　答：現在是由我弟弟負責，但將來一定要從面的人找出人來負責。
　問：這種管理方式，跟你其它公司的管理方式，有何不同？
　答：原則上在台灣的企業我也想要像在矽谷的做法，不過，有的是已經有相當組織、規則。我發現要改變的話，需要一段時間。不過，他們有自已的做法，對公司忠，比別的美國國外公司要好。
　問：你心目中的管理哲學，應該是怎麼樣？
　答：要準備未來。不能說現在八月了，要到八月底看八月的業績如何，才來決定九月份的目標。而是現在就要想到三個月以後的目標。先有個目標，再想辦法去完成。這樣的話，還沒有到，要看如何達到，才能發展。如果只想到過去，好像老想一個兩歲死掉的孩子，現在應該已經四歲了。這樣是沒有用的。
　問：你覺得怎麼樣可以做個很好的領導者？
　答：我自己不知道，就是一步一步來。要能看得到將來，知道將來的目的方針。
　第二，要懂得準備應付風險，不要等事情發生了，才想要解決。當然還是會有意外，但如果有準備，損失會最小。就是說除了積極外，也要做準備的保護工作。
　要先預備，像戰爭一樣，第一線被破壞的話，第二線一定已準備好了，第二線被破壞，第三線一定已準備好了。這不是攻擊，這是防衛，攻擊之外，也要一步一步防衛。
　任何事業都一樣，就是要保護（protection），做什麼事都要先有準備。例如要開刀，如果大血管破裂、流血，不能只說對不起，一定要想辦法一步、一步地補救。
　此外，什麼事發生了，就不要怕，可以負責。（李慧橘、莊素玉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