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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最頑強的寄生物是什麼？
細菌？病毒？還是蛔虫？
是意念。意念不止韌性頑強，還具高度感染性！
一旦佔據腦中，就根深蒂固，很難拔除。」
——電影《全面啟動》（Inception）開場台詞
一流學府的學生真是臥虎藏龍，但他們的意念也時常成為牽絆。還好，經過多年交手，早不扛著「非得將其治好」的十字架。
說穿了，這些天才只是厭惡自己不夠完美，暗盼有人能帶著理解接納他（她）們，並陪他（她）們一起釐清受困之所在。而我肩負的專業任務，不過是領著他（她）們重新看見自己很優的本事依然存在。至於後續要怎麼面對問題？我從不操心，畢竟他（她）們最不缺的，就是自我的堅持。
「老師，我超沒自信耶！只要講話講著講著對方沒回應，就覺得自己是不是哪裡出了錯？最近更發現，如果線上朋友在同一時段都說沒空，我會忍不住擔憂起大家是不是串連好了要躲我？」
「嗯，所以你想討論自信議題？還是如何交友？」
「我也不知道啦！但腦袋只要一浮現『大家在串連躲我』，該念頭就揮之不去。我有提醒自己別這麼想，但思緒就是停不下來，連心情都隨之盪到谷底，怎麼會這樣呢？」
「喔…」我邊聽邊沉吟。
「啊！是不是我講錯了什麼？」
「你講錯什麼？沒有啊！」我楞了一下。
「可是你都沒接話耶。」
突然察覺自己恐被這天才列入「可能會討厭他」的名單裡。
「我想我知道你會陷入低潮好一陣子的原因了。」語氣故作平淡。
他凝神回問：「是為什麼呢？」
「因為你太聰明了！」由於資優生對自己的聰明深信不疑，於是以這話開場，多能不偏不倚地定錨其心，更可為緊接的「論述」建好輸出通道。
刻意清了清喉嚨後，緩緩道出「很多研究證實，越聰明的人會想得越多，於是會比一般人在社交情境中更易感焦慮。」（延伸閱讀：社群媒體害的？7成青少年最大同儕困擾是焦慮沮喪）
焦慮不已的他，怔住半晌。
「還有，你說你沒自信，卻對你那『別人沒回應就表示自己錯了』的想法，有著十足把握！」見他一臉「突然領悟」貌，決定乘勝追擊。「超沒自信的你，倒有一副『深信自己沒有自信』的篤定耶！」
「這…，喔…，我…」語塞幾秒之後，見他一臉哀怨道「我也希望自己別老想這些有的沒的啊！」
「唉，『非得想到一清二楚』的腦袋，在唸書上算是你的天分，不過在面對壓力時，這個『想到停不下來』，可就讓你苦不堪言了。」帶著兩難的無奈，真是發自肺腑。
停不下來的嚴重執念
《停不下來的人》一書提到臨床上的「嚴重執念」，是指會完全霸佔所有思考空間的那種。單單一個念頭或想法，竟能盤據內心數天、數週、數月，甚至數年之久，簡直不可思議。
不妨將大腦比喻成一部電腦，在這部電腦螢幕上有著各樣不同的視窗：譬如在回信打字時，除了開著一個收發電子郵件的視窗，另外還可同時有個瀏覽器，隨時更新球賽的比數。一位有效能的電腦操作者，可切換或拖曳視窗，將其任意放大縮小甚至關閉。而大腦就是透過專注力的分配，得以在不同任務上來處理思緒。
「嚴重執念」就像一個開到最大的視窗，無法縮小移動或關閉。即使其他視窗跑到其前，該視窗卻持續在背景運作。所以腦袋就算好不容易將注意力給轉移了，心裡還是很清楚自己是刻意這麼做的。無需多久，「嚴重執念」就會捲土重來。
這類困境不僅會佔據思緒，拖慢其他工作，還會重創個人「對自己具有充分能力可以完成某事」的信念。心理學家班杜拉（Albert Bandura）將此信念以「自我效能」稱之。
他還指出「低度自我效能的個體，在面對困難任務時會懷疑自己能力，總先考慮自身將面臨到的阻礙，還會詳列各種可能導致失敗的局面，而非思考克服的方法。面對失敗時，會認為是因自己能力不足以克服，進而減少努力並傾向放棄。低度自我效能的人往往更容易感到壓力與沮喪。」
手該放哪才好？
除了「停不下來的人們」之外，過於敏感的孩子也常出現在我的診間。
「每堂下課鐘一打，心就跟著震了一下。只見身邊每個人似乎都知道自己該往哪兒去，而我卻連自己手該放哪好都不知道...」有位勉力步入晤談室的孩子，舉足無措外，還極力迴避對望。
這類敏感的孩子，經常處於極度地孤立無援，感受著足以令其窒息的恐懼。而他們之所以如此，絕非故意，泰半是因長期焦慮而陷入無盡的憂鬱。（延伸閱讀：害怕人群、害怕出糗 算不算有病？）
如果只針對其所列舉的提問而給予建議，他們多也默默點頭，讓助人者誤以為一切搞定。其實，當其處在陌生情境時，連手該放哪好都倍感艱困。
還好我知道大部分生命都多多少少有過類似的經驗，只是不太願意說出。很多敏感的孩子因在人際上較為疏離，所以不常聽見他人分享孤獨的經驗，於是更容易驚懼地認為自己是個沒救的怪人。
這些容易感到社交焦慮的憂愁者，或許在查閱到「這種焦慮恐懼是與其擁有較高智能有關」的研究後會稍感安慰。但正因其聰明的腦袋慣常把精力放在追求「越來越好」，所以經常是好不容易想方設法才稍稍放心沒幾分鐘，就又被另一個「要是萬一」的思緒給攪亂一池春水。
高智能是天賦的恩典亦或是焦慮的詛咒，就得看當事人是將本身強大的注意力培養成「多關懷身邊人事」的習慣，還是寧願終日聚焦於「自己是否能維持最佳呈現」。與其全心擔心自己，不如分點心去留意身邊他人的興趣或煩惱。當發現彼此尚有共通的嗜好，或是發現自己還有關懷別人的能力時，大概就會暫時忘了問自己「手該放哪好」囉。
以我的親身經歷分享下頭四個步驟，是將注意力由自身轉向他人的最佳串連，若能牢記並養成為自動化的習慣，那麼就有「人生足矣」或「天堂已在人間」的驚豔。
- 緩緩地深呼深吸
- 有覺知地將留意每一個腳步
- 分些注意力去觀察他人
- 試著猜猜他們的感受，有機會可與對方對話看看差距大不大
要知道，恐懼（FEAR）經常是「似乎為真的假證據」（F-alse E-vidence A-ppearing R-eal）。——力克胡哲《人生不設限》
【心理師的專業筆記】
- 厲害的腦袋，想太多是必然，不用緊逼自己要擺脫「執念」。因為這些念頭是由大腦中的「基底核」所主導，就好像大腦「內建的某些程式」，很容易觸發卻很難停止。
- 吃藥或許可以某種程度的減緩這些念頭亂竄，但與其阻止，不妨練習想想「萬一最壞」真的發生，眼前生活可以怎麼過，才能減少意外降臨時的遺憾？
- 即便是「認知行為療法」裡的團體心理治療，也不打算對付「執念」，而是協助個案採用「直升機視野」，從更高、更全面的角度重新檢視事情。參與者將有機會發現：「擔心萬一...」發生的機率，幾乎等同於不會發生。
【延伸閱讀】
關於作者 柯書林
筆名舒霖，出生北投，天性多感。長年投入臨床心理專業服務同時，也練習用心關照自己。著有《心理師的眼睛》《心理師的單行道》（爾雅），與《小心肝變大暴龍》（三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