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洲生物科技，誰佔上風?

新加坡、中國大陸、印度、韓國與日本，亞洲國家都在搶占生物科技產業鏈上的發展利基，台灣的位置在哪裡？機會在哪裡？當西方舞台一再上演生物科技突破戲碼，亞洲在生物科技版圖上，站在哪裡？最近的惠普科技台北「二○○二全球生物科技亞太論壇」，來自台灣、中國大陸、韓國、印度、新加坡等國科學家，都提出強烈自省。「亞洲人擁有近似的飲食習慣，近似的疾病（如肝病），應該形成一個亞洲的聯盟，攜手發展生物科技，」多位科學家一口肯定。但在這句話的背後，一場亞洲擂台競技早已引爆。正因為擁有相同的基礎、優勢，各國都想搶下領先位置。而誰最積極、最具威脅力？印度、韓國、澳洲的科學家，竟都不約而同指向最小的國家─新加坡。「真不可思議，這麼小的國家，」澳洲基因組研究所負責人麥堤克感嘆地說。最近，澳洲官方和新加坡政府關係有點緊張，因為澳洲幾位研究幹細胞全球知名的學者（幹細胞可以取代功能不健全或受傷的細胞，對心臟病、帕金斯症等許多疾病有重大幫助），面臨研究資金短缺，新加坡經濟發展局（EDB）立刻接洽，一出手便是850萬美元挹注，買下這群學者即將創立的公司四成股權。緊接著，這家公司便在新加坡成立。澳洲出版的《商業評論週刊》（BusinessReviewWeekly），大篇幅報導此事，標題是「小島國家給資金，解決研究者在家鄉不能得到資金的問題」。報導指出，澳洲的資金不活絡，政府投資在生技的經費去年也僅三億美元，完全不敵新加坡政府的「深口袋」。新加坡政府預計在五年內，投入42億美元於生技產業（約台灣經費的2.8倍）。「新加坡有錢，但沒人，只能用最好的待遇吸引全世界的頂尖人才，」EDB主席接受美國《商業週刊》訪問時坦白地說。去年，EDB又重金挖角了美國國家癌症研究中心（NationalCancerInstitution）主任EdisonLiu，同樣轟動美國生技界。但是除了挖角，新加坡也積極培育自己的人才，目前已用全額獎學金，送了超過兩百名博士班學生，到西方取經。再加上國家優良的基礎建設、有效率的政府，新加坡完全複製過去吸引跨國企業設立亞太區總部的經驗，已成功吸引世界七大藥廠，投資150億美元在新加坡設立研發、製造中心，預計未來三年內，還會再投資10億美元建廠。新加坡的政策非常清楚：成為「亞洲生物醫學研發中心」，要一舉切入產值、利潤最高的生技製藥。「新加坡這樣的企圖心，我們是很佩服的，」來自中國大陸的華大基因研究中心主任楊煥明說，但他話鋒一轉：「我們中國的生物資源是最好的，生物多樣性最夠，最適合研究基因。」浙江人、一開口就讓人想起蔣經國總統的楊煥明，發言很有份量。因為今年四月，他才登上了美國頂尖的《科學雜誌》封面故事，他領導中國大陸科學家，全世界第一個完成水稻基因解碼，為全世界30億以稻米為主食的人口，寫下重大的里程碑。「超級稻米」「中國有些地方沒東西吃，有些地方又產得太多，糧食太不值錢，我們想用基因知識改善這個問題，」被中國政府送去丹麥留學的楊煥明，花了兩年時間，完成四億三千萬個水稻基因定序，更因為超前日本科學家而轟動生技界。中國大陸在生技版圖上，以農業為利基點切入，已引起西方國家關注。因為農業也可以淘金，比如水稻基因經過解讀、轉植後，可能產出抗蟲、抗洪、產量大，甚至可以在沙漠中種植的「超級稻米」。而有了水稻基因的研究平台，還可以繼續研究其他穀物。目前，農業只佔生技市場產值的8％，但預計到二○一○年，將佔19％。除了中國大陸，印度也是在生技農業上被認為有潛力的國家，「但是，我們想寫另外的故事，」印度生化科技中心負責人布拉瑪克理語帶驕傲地說。這個「另外的故事」，就是生物資訊（bioinformatics），約佔有生技市場20％的資金（表一）。印度強大的軟體能力，應用在龐大的基因解碼、資料運算上，為印度平添獨特的競爭力。台灣的生技產業政策？鏡頭轉至北亞，韓國憑藉著堅強的半導體及軟體產業根基，積極投入生物晶片及生物資訊領域。而日本，則是亞洲公認生技製藥最領先的國家，雖然目前還看不出對全球市場的影響力，但以日本為腹地，仍穩健培養出幾家大製藥公司。顯然，亞洲各國設法在生技產業鏈上佔據一塊，作為利基發展。那台灣呢？在世界版圖裡，台灣的位置在哪裡？機會在哪裡？問各國參加論壇的科學家，怎樣看台灣在世界生技產業版圖上的位置？不像談到新加坡時可以在一秒鐘內說出其發展方向，科學家們客客氣氣地說：「台灣的半導體很強、製造業很強，很有優勢。」他們顯然不清楚。製造業強，的確可以延伸至生技產業。台灣出了產量世界第一的體溫計製造廠百略，以及世界前五大的血糖計製造廠五鼎。不論做自有品牌或代工，都可以把儀器做得又精緻、又便宜。「但問題是，就成長潛力、毛利率來看，這並不是生技發展的主力，」中華開發專案經理李世仁分析。不單外國科學家，問台灣業界生技發展重點，也說不出所以然來。「因為政府沒有清楚的計畫（definiteplan），」拜訪中研院副院長陳長謙，他開門見山就講。儘管政府已決定在五年內，投入524億元經費在生技產業上，但細看經費分佈，分散在基因體研究、生物晶片、中草藥開發、農業生物技術等各領域（表二），「太分散，會導致沒有綜效，也看不出突出的領域，」曾擔任國科會主委的劉兆玄批評。對正在萌芽、又需要較大資本的生技產業，產、學界的期盼，仍是政策清楚。但最重要的，是政府要有強健的執行力，不是一再提出政策，卻無法落實。另一方面，台灣逐漸有生技人才回流，仍是十分可喜的現象。以目前主導新竹生物醫學園區的台大醫院副院長許世明為例，「他論文被引用的次數，曾經在國際上排第94名，這真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本身是化學博士的李世仁欽佩地說。他從投資觀點，認為這些國際級人才，是替台灣生技產業加分的第一步。但是接下來，他們更要證明自己的經營能力、執行能力。太景科技執行長許明珠、賽亞基因執行長陳義雄，都是國際知名的研究者，也同樣被期待帶起產業的活力。當世界各國積極展開生物科技佈局時，台灣找到自己的位置了嗎？對生技時代的遊戲規則，是不是做好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