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寒的十二月,電視畫面上出現美國失業者大排長龍領救濟金,播音員高亢音量惶惑地旁白著:「失業率高達一○.八%。」
同時在台灣的城市,又多冒出一些人在隆冬的街頭擺地攤-其中不乏年輕力壯著,不時有人嘀咕著要找工作,不時有公司倒閉、工廠裁員,農村人口驟增兩萬七千人,他們在都市失業,於是回鄉幫農……。
然而政府統計的十二月份失業率只有二.七九%,雖已是民國五十六年以來的最高數字,且是去年初的一.三六%的兩倍,卻仍偏低得令舉世嫉妒。
是不是算錯了?很多人在心頭畫著問號。
還是有意粉飾太平?也有人在懷疑。
主計處官員斬釘截鐵地說:「絕對沒錯!」
經建會副主任委員孫震也挺身解答,他說,政府沒有必要隱瞞,因為那反而矇蔽了研擬經濟決策的方向,「政府不是生意人,不會有三本帳的,」他幽了一默。
究竟「看來偏低」的失業率是怎麼算的?
主計處每個月派人抽查一萬六千個樣本家庭,調查勞動力,將訪問調查表送往縣市政府指導人員初核,再彙送主計處複核,輸入電子計算機檢誤、統計、製表、分析,由勞工統計調查評審委員會審議初步統計完成的調查結果表及分析表,審議通過後,才編印為調查報告。
統計學家柴松林教授評估主計處的調查方法、定義、抽樣方法、統計分析方法都做得相當好。
尤其重要的,主計處之所以敢稱失業率可靠,在於完全採用國際勞工局的嚴謹定義,可信度甚高,必須具備四個條件才稱為失業:一、必須年滿十五歲;二、必須具有工作能力;三、有工作意願;四、正在尋找工作,而在每月含有十五日那個日期的資料標準週未能獲得有酬工作者,以求得較能代表該月工作實際狀況的資料,因為人們通常選擇月初或月末做為變動工作環境的起、始點,比較起來,月中就比月初、月末相對穩定。
「沒有工作並非失業」,勞調會組長劉國傳強調用這個觀念看失業率。
因此,那些嘴上嚷著要找工作卻未積極找工作的人,被統計學摒除在勞動市場外,成為非勞動力,國際一致採用的狹義失業率算不進他們。雖然傳統觀念認定了這批被解僱只好賦閒在家、在西門町閒蕩、上補習班或夜校進修、幫忙家務或出國唸書的人是失業了。
因而家庭扮演了使失業者退居為非勞動力的避風港角色。
主計處指出,若為兼顧傳統觀念,可採廣義失業率,包括狹義失業者與想工作而未去尋找工作者。但在正式宣佈數字時,政府仍用國際勞工局所定義的狹義失業率,「以便和世界各國比較,」孫震說。而且想找工作而未去尋找工作的人,不影響勞動市場供需勢力,不影響工資的變動,所以我國勞工統計始終採用狹義的算法。
騎驢找馬非失業
另一個觀念是,「找事不見得是失業」,人力規劃小組劉玉蘭說,那些對工作不滿意而「騎驢找馬」的人,也非失業人口。根據去年五月的人力運用調查,就業人口每七個人就有一人想換工作,這點解釋了景氣不好時,有九十萬人為求生計,「只好在工作位子上多待一待,不滿意也就算了」,因而調解了失業率上升的速度-雖然其中一部分人可能對工時、工資或工作性質不滿,處於低度就業,只是名為就業罷了。
有人會懷疑我國失業率偏低,問題在於一般人誤以為可用單一指標(失業率)來解釋就業、失業的複雜情形。孫震指出,要研判景氣是否仍持續低迷,應該同時分析勞動參與率(就業人口佔勞動力之比率)、失業率與就業結構的變動情形。
因而去年的就業狀況是:
失業情形從年初到年尾持續惡化。去年全年失業率二.一四%(十四萬九千人失業)比前年(一.三六%)增漲了五七%,失業惡化速度快,與美國二八%變動幅度相較,是他們的兩倍,顯然只看一個失業率,無助於瞭解實情。
觀察就業結構變動,也可察覺經濟仍衰落。工業部門的就業人口首次出現負成長(負○.二一%),比七○年代少了六萬九千人,「這是從未有的現象,」劉玉蘭說,較之六七、六八年時九%的年成長率,悚人心驚。
而農業人口則從六○年代平均每年負二.六九%的成長率,去年爆發正二.一五%的數字。劉國傳指出,如果經濟正常發展,「這種現象不該發生!」
然而並非每個就業人口均是完全充份就業的,據去年五月的調查顯示,有二.七三%的就業者工時不足,而想增加工時以賺取較高收入,有六.四九%的就業者所得偏低、無時不在另謀較高收入,另有六.一四%的就業者大才小用或所受教育與職業不相稱,無時不在另謀他就。這些人都處於低度運用狀態,卻名為就業,支持了就業率不往下墜。
低度就業名為就業
檢討起來,我國低度就業率偏高(達一五.三六%),實與經濟、社會結構有關。
例如,我國現在沒有失業保險制度,部份被工廠辭退的員工不得已轉為擺地攤、一人清潔打臘公司、載客人坐車旅遊等的自營作業者,名為就業,實際上是處於低度就業狀態。
另外,由於專業分工不精細,營造工人失業可以轉做水電工人,而且對於工作待遇,要求不高,不致一直留在就業行列。
但據統計,去年製造業受僱員工每人每月平均工時比前年減少一小時;工資增加率八.二九%,比前年將近二○%的昇勢急降許多,尤其下半年起每月工資增加率都落在五%以下,更顯示就業市場鬆弛。
我國農業以外的家庭式企業,仍然佔重要比例。子女被工廠辭退後,會暫時回到家中參加工作,成為無酬家屬工作者,名為就業,是隱藏性的失業,實際上這些人力並非需要。農村人口驟增、一家八口都在小小的雜貨鋪裡上班,均屬於低度就業,他們所學非所用,工資亦為零。
且我國員工受僱率只有六○%左右,比美加工業先進國(約九○%)低,假設我國經濟結構能與他們相仿,則去年失業率應達三.二一%。
顯然,有許多錯綜複雜的原因,使得失業率看起來偏低。經建會表示,在規劃人力運用、推估勞動市場供需時,除了要分析一切相關現象與數字外,也需要參考諸如受僱員工調查、求職求才資料、職業訓練、教育統計與人口統計等的資料,而絕對不會只看失業率一個數字,因為「單一指標無法靈敏反應經濟情況」。
用傳統觀念、主觀想法去評估統計學所認定的,自然有欠公允,失業率需要分析與解釋才能看出真正代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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