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問來自台灣的年輕朋友或主管科技的官員:「台灣當年為什麼沒能先開發出Skype?為什麼憤怒鳥不是出自台灣的電玩設計高手?」
開發Skype的技術團隊位於人口僅一百五十萬,波羅的海三小國之一的愛沙尼亞。二○○三年Skype試用版問世後,兩年之間使用人數便超過一億;憤怒鳥的開發團隊在芬蘭,另一個北歐小國,人口不過五百五十萬,台灣的四分之一,兩年間,五億次的下載量,去年底Zynga出價二十五億美元意欲收購,公司方仍然惜售。
這兩項產品的技術門檻並不高,無論工程師的素質和資金,台灣都應付有餘。為什麼台灣從來沒能開發出這類世界級、小兵立大功的產品?
有人歸咎於台灣沒有真正的創新,只有改善。這樣的解釋不能說不對,但也有人不同意。從創新能量的供給面來看,台灣人口的教育素質高、政治民主、社會平等、秩序和亂度適當搭配且充滿活力,連佛里曼都不免讚嘆,自稱愛台灣僅次於愛美國。
確實,居住在台灣的人最能感受,遍布全島的民宿、咖啡屋、書店、個性商店,都是創新能量的秀場;近幾年蓬勃的電影或文創,甚至於許多高收視率的電視綜藝節目,難道不是流量充沛的創新出水口?但是有沒有發現,這些令國人自豪的創新,似乎都視海岸線為天塹,東不過太平洋,西不越台灣海峽?
海島型國家開放;大陸型國家封閉,台灣雖是一個海島,但不知從哪個年代開始,逐漸發展出大陸型國家的心態,眼光轉而向內,心思全繫念在這一方土地上。
低等的創新找答案;高等的創新發現問題、定義問題。維持台灣多年高經濟成長的OEM、ODM商業模式、或是這兩年如流星般墜落的「四大慘業」,都是別人出題目,台灣業者像所有的好學生一樣,努力解題,找尋最佳答案。
想要發現問題就必須主動關注。眼光投向哪裡,才能看到那裡的問題;看到問題,便能掌握商機。在淡水經營一家咖啡屋、西進大陸廣設燒仙草加盟店、向全世界行銷珍珠奶茶,這是三種眼光、三類問題、三個截然不同的商機。
培養世界眼光,有一個傳承和擴大的過程。當眼光投向西邊,才會領悟簡體字、漢語拼音,已經是西方人學中文的標準;當眼光穿越太平洋,才知道原來台灣軟件中採用的英文字型、顏色,經常讓西方人看了眼澀。累積類似的小細節經驗(是否記得蘋果的賈伯斯最感謝的是他曾經修過的一門美術字體課?),長期的關注才能產生效果,最後,發現世界級的問題。
台灣的創新要能夠升級,眼光既要突破長一千六百公里的海岸線,更要超越心中那一條無形的海岸線。(作者為聯訊創投公司共同創辦人暨總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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