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打完疫苗發燒了,雖然預先準備了退燒藥,溫度還是不低,燒得迷濛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小時候,想吃所有幼稚的東西,好像爸爸還坐在床邊,可以隨時許願一樣:想吃夾了肉鬆的起酥麵包,想喝養樂多,想吃炸大排骨。
對,好久沒吃爸爸炸的大排骨了,要帶骨頭的喔,因為喜歡啃骨頭邊上的肉,它不像里肌肉軟嫩,比里肌肉更「有個性」一點,和市面上那種拍得太薄或沾了麵包粉的炸排骨不一樣。
第二天退燒了,嘴巴還是饞著,就來試做吧。
市場買了溫體豬肉的大排,大約一斤切5到6塊的厚度才夠份量。我才想起其實從來沒有自己在家做過這道菜,什麼肉錘都沒有,簡單拿刀背淺淺地在肉上劃了十字紋,切斷邊上的筋,略為向四周拍打一下,肉排大致成型。
接下來是醃料,二次釀醬油、米酒跟一點點白胡椒,切了幾片薑,沒放蒜,因為爸爸說過,放了蒜就不能久醃,超過一天會有蒜臭。醃料在容器裡調好,再把肉一塊塊沾了鋪好,不必太多,每片肉都沾到上色的份量再多一點點就好。醃料太多到肉都浸進去,等下可能太鹹或炸出來顏色太黑。
醃好大排放進冰箱冷藏2、3個小時,就入味了。
然後呢,要炸嗎?
爸爸炸排骨的麵衣,是麵粉,不是常吃到的太白粉、地瓜粉或蛋液加麵包粉。而且是半乾溼的,一點點掛在排骨上,一點點是壓在排骨上的乾粉,來試試用橄㰖油煎吧。
煎的火力比炸的慢一點,在少許橄㰖油和麵粉作用下,排骨還是煎出了像油炸一樣乾爽的脆皮,試吃一口,是它,很像我記得的味道。
這個炸大排,我小學最愛帶的便當菜。說是便當菜,又不能放進便當,因為爸爸說蒸了就不好吃,另外用小盒子裝著,帶著放在小學生桌下的抽屜裡。我還記得,只要帶了大排,上午那幾節課都不太專心,隱約聞到排骨香味飄出來,每節下課都拿出來啃兩口,結果不到中午就吃完了。我還記得,向爸爸提出帶兩塊排骨的要求,爸爸笑著說,哪有這種好吃鬼的小孩啦,但下次小盒子裡真有兩塊排骨,只是一塊小一點薄一點,給下課偷吃的。
原來我真正想念的,是這種被寵溺的味道。
這炸大排的味道,也有點像有一年冬天,某位男友帶著我在上海那家蘭桂坊吃的炸排骨味道。那家店最有名氣的是黃魚煨麵,奶白色湯汁的確印象深刻,雖然只有兩個人,幾乎把店裡的菜點了一輪,包括炸排骨,也是麵粉薄衣,但是不帶骨的。
我和他說,這有點像我們家的味道,他說還沒還沒、一定要淋上很多上海泰康牌的辣醬油,還是黃牌的才對味。那年冬天上海很冷,大部份的記憶都灰灰陰陰的,但那天的炸排骨和辣醬油,彷彿自己帶著光線在記憶裡留了下來。

這次,我找到了辣醬油,拿來配自己做的煎大排,正好。交錯裡此刻人生的味道。
(責任編輯:黃韵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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