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王小棣領軍的「植劇場2」今年將啟動,而2015年加入植劇場培訓的孫可芳,當時以《天黑請閉眼》獲金鐘肯定。但直到前陣子,她的獎座都還躺在盒子裡,彷彿想催眠自己不是真的有拿到它。
會這樣告訴自己,其實是認為表演是一條無止盡學習的路,想把自己放在新人的位置,一路警惕是遇到好團隊,才能讓自己被看見,自認那是一個幸福的運氣,「我知道得獎很珍貴,但另一面也會有迷惘的時刻。」

孫可芳雖一路算是順利地都有接到想挑戰的角色,但當時一得獎,類似角色就不斷找上門,讓她心裡猶疑自己是不是被定型,別人對她的表演也出現既定印象。
「這幾年常常去試鏡的時候,導演都會說原來你這麼好笑,」孫可芳透露,自己超級想演出較具喜感的角色,她回想自己當初進入植劇場,其實是搞笑進來的。
當時因為拍過廣告,所以甄選時她被分配到「專業班」,但一到現場就看到好多已經演過電影、MV的線上演員。「看向周遭,就對自己更沒有信心,」但沒自信,反而激起更想表達出原生自己的想法。
甄選當天,孫可芳抱著一床棉被赴試,在評審面前把棉被塞進被套。她的表演很認真,卻自然散發出一種喜感,或許也因這樣的意外之舉,雀屏中選。「之後上課時,若要表演好笑的內容時,小棣老師就會說找小豆(孫可芳)。」但她那時心裡卻也漸漸萌起自卑,想著大家都可以演漂亮、深沉的角色,但自己就像是被歸類為只能搞笑。
走進演員之路,最渴望好好演一部喜劇
當自己愈想往哪走,等角色成功了,比如《天黑請閉眼》後反而出現自我懷疑。演多了情緒比較重的角色,也漸漸發現最初害怕被歸類的模樣,那個輕鬆有趣的自己,才是目前心裡最冀望的角色,「我小時候很皮,想讓大家開心,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本事,但愈自在的場合我就會愈好笑,自己都覺得我怎麼那麼幽默。」
「我好想演喜劇耶!」孫可芳大呼想要接演比較有趣的角色,多一點貼近自己的模樣。2018年她在劇集《人際關係事務所》演出腐女端端,腐女橋段的劇情在她詮釋下隱隱發動該劇的喜劇節奏,雖非主角,但奪下不少觀眾眼球。只是該劇似乎也是至今接過較為喜感的一角,之後接下的戲,多是女性成長深刻的形象。
深怕被定型的她亟欲突破。不過,孫可芳在表演下,有種不自知的魅力呈現,比如植劇場培訓階段,她早在試戲選角時展現強勁的表演後座力。她練就在真情中自然流轉的本事,自信在經歷中一層層堆疊,走進更開闊的演員之路,角色被賦予出獨一無二樣貌,「在《若是一個人》就意外收到很多網友訊息,說感謝角色陪著她一起成長。」

也比如她在《用九柑仔店》僅是特別演出,卻展現出原是天真浪漫性格、因愛情幻滅層層轉折出固執卻又懊悔、堅持中帶起失落的一面。更因想突破框架,大膽接下音樂舞台劇《台灣有個好萊塢》,途中哪怕腳踝受傷,她也咬著牙完成。
票房逼近2億的國片《孤味》中,她則周旋在母親與離家多年父親之間兩難,導演許承傑形容孫可芳在片中帶領觀眾去看整個故事,情感感受力很強。她在不同表演關卡的經歷中長大,而蛻變實力演員的光芒散發下,初心一直沒變過。
卯足全力準備120分,預留的分數是要扣除緊張
去年孫可芳重回當時上課的場域,雖是「植劇場2」前期籌備階段,但她回想最初加入課程訓練時,彷彿回到學生時代,充滿拚勁下,對眼前一切也盡是緊張。「我本來就是非常容易緊張的人,常覺得自己會在重要時刻出錯,所以都要卯足全力準備120分,其中預留的分數是要扣掉我的緊張。」
她形容當時成為植劇場一員,就是很有使命感,「我也不想讓人家覺得小棣老師帶出來的是一種被保送想法,」因為不僅是她,當時同期演員都是經過很多準備才起步。
植劇場結束後,也像畢了業走往社會,「要面對許多現實處,比如演員環境也有許多商業考量。」外人看她戲約不斷,但其實去年也空檔了好一大段時間,「因為自己相對幸運,只是有時候內心的慌和糾結很難去說出口,」她解釋,包含億萬票房的《孤味》都是更早之前拍的,去年大多都是在走「宣傳期」。

她說自己雖然是樂天派,但心情起伏也比較大,「會極度開心,也會突然大低潮,」孫可芳透露自己曾經歷付不出房租的時候,那時就好想回南部的家,「發現當演員好像活不成,要有額外收入,因為單靠演戲滿難的,」當時還興起找其他工作的念頭。去年大環境普遍不佳,反而成為沉澱自己的機會,漸漸負能量總會消退。今年的她也已有不一樣的開始,開始陸續接戲,也有機會再次改變角色風貌。
王小棣導演曾告訴植劇場培訓的演員們,「每個人在不同階段都有不同狀態,不能跟別人比,而是回到自己的狀態,同時不是看別人,讓自己很混亂。」這段話也讓孫可芳把自己抽離,不跟人比較。
去年低潮時回到更多自己的一面,但相對也省思自己是不是不夠努力,比方她不愛用粉絲頁跟IG,偶爾出現都是突然想到或作品上線,「我是個需要專注的人,比方拍戲前準備劇本,就需要花很多時間準備,那時候就是遠離人群,」所謂遠離,哪怕只在社群打上幾個字,拍幾張照,都先放在第一順位捨棄。
發現自己沒有形狀,有利有弊,也開始學會取捨
「可能我也很專心在生活面,如果突然要在社群分享什麼,是開心地當下去做,比較不習慣變成一種經營。」尤其她說有時空檔滑一滑臉書,若自己沒工作,看到別人工作會很焦慮,但等到有工作時,一直滑又會分心,好在她的粉絲都很死忠,「都知道我會失蹤一下。」不過今年她開始慢慢學習,開始想,經營也是被人看見更多真正自己的時候。
小時候的孫可芳很男性化,幼稚園時就留起短髮,甚至戲弄班上女生,但隨著長大懂事,她開始幫忙顧店,「家裡有開過水果店、文具店,會在門口招攬生意,」而大學畢業後打了很多工,也穿著蓬蓬裙當過說故事姐姐,還去劇院發傳單、當補習班老師,百貨公司週年慶時更發揮起小時候賣東西的才能,讓業績攀升。這些看似平凡的過程,都是如今生活和表演工作養分。

如同她認為,大家當演員都希望有很多面向,「大家看到我也有很多面向,只是都找不到固定樣子,」孫可芳發現自己沒有形狀,聽來有利有弊,但在這之間她也開始學會取捨。
「現在比起以前,我有比較喜歡自己了,雖還不滿意,」她給自己一個要求,就是定時檢討自己,也用比較成熟角度,隨時告訴自己要知足。如同演員是為戲劇造夢的一環,孫可芳藉由表演所傳遞的,是角色對人生現實的某分某秒,但也用自身純粹情感去開啟真實自我的初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