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成都是個凡事不著急的慢郎中,四百多公里以外的重慶,就像個粗獷火爆的急驚風。
自從一九九六年脫離四川省,成為最年輕的直轄市之後,重慶就急不可耐地栽進大建設的十年。
為了解決三峽移民而升格為直轄市的重慶,拆掉吊在江邊百年的吊腳樓,一眨眼堆積木似地放上一座座高樓。
英國駐重慶領事館文化教育處文化領事包邁岫曾妙喻,他窗外的變化,就是重慶的變化。從他位在江北的辦公室窗外望出去,兩年前只能看到長江和江南岸,現在,他只能透過大樓間的縫隙才找得到長江。
夜,南山,江南岸。從「一顆樹」觀景塔的高點遠眺江北朝天門,不轉一下腦袋,還以為那是香港的夜景。
才不過十年,重慶市的大樓密度已是中國第四高,九平方公里的鬧區渝中半島,就密密麻麻擠了三百多幢高樓。江北市中心的解放碑,十年前是重慶最高的建築,今天從對岸看過去,還得在水泥叢林裡仔細翻找。起重機上上下下、建築工人來來回回,南坪經濟開發區好像從來沒有喘息過。
四十歲的康師傅方便麵廠長王永興還記得,十年前,自己一頭長髮、一臉鬍子,從國營事業跳槽康師傅開始建廠。那個時候的南坪,只是一片魚池、農田,目前馬路拓寬,高樓滿街。
「連以前排不出去的霧氣,現在都不見了,」剪掉長髮、刮掉鬍子的王永興戲稱,霧都封號已經不適用重慶了。
以麻辣火鍋名聞遐邇的重慶市,這個四川省的「前下屬」,很不希望跟「前領導」沾上邊。怎麼聽都像四川話,重慶人堅持他們說的是腔調比較重的「重慶話」。做城市規劃時,也處處可見和成都較勁的痕跡。
地圖三個月就過期
重慶市規劃展覽館出版了厚厚一本書,裡面詳細羅列重慶和成都的SWOT分析;成都規劃展覽館去年做了一個城市沙盤模型,重慶也斥資三億人民幣,蓋一座中國最大的規劃展覽館,推出更大的全景沙盤模型。
重慶要克服的先天侷限,遠比成都困難得多。面積是台灣一.三倍的重慶,被長江、嘉陵江橫切而過,又有中梁山、銅鑼山阻隔,市區支離破碎,從最北到最南,開車要走三天。
為了打破兩江兩山的包圍,市政府喊出「八小時重慶」的口號,決定採取多中心、組團式的設計,以橋樑、隧道、高速公路接合重慶破碎的臉。
十年前,只有兩座橋可以橫跨江南江北,到現在已經新建十三座;二○二○年時,重慶將有三十一座跨江大橋,成為「橋都」。至於穿山隧道,現在已有六座,未來還要繼續炸山再蓋八座。
在重慶從少年長成青年的詩人余光中,去年重回重慶,原本是要一解鄉愁,卻只能笑說,「重慶變化太大,鄉愁無從寄託。」
重慶變化之快,繪製地圖的人最知道。重慶官方出版的地圖,一季就必須改版一次,因為建設既多且快,「地圖生命週期只有三個月」。
年逾七十五的林凌,在為四川省起草十一五規劃時,主張這兩個有瑜亮情結的城市,能彼此競合,共創一個全新的成渝經濟區,成為足以和長江、珠三角、京津地區抗衡的中國第四大城市集群。國務院在十一五規劃已經將這個計劃,列為「政策關照區」。
為了搶下西部第一強寶座,成渝賽局日趨白熱。激烈競爭換來的是一棟比一棟高的建築,一條比一條快的道路,一次比一次強的氣魄,以及每年平均兩位數字的經濟成長。
既然如此,why n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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