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正在進入一個資本主義的新時期,它正在從低迷的經濟中走出,擺脫了過去『黑市交易』式的思維,正在走向一個更加文明、透明與開放的資本主義體系。」四個月前,克列布尼科夫在他所編輯的俄文版《Forbes》中,樂觀地寫道。
在那一期裡,這家以報導全球富豪為己任的雜誌說,對於國家財產的迅速瓜分,使得莫斯科成為世上擁有十億美元以上富人最多的城市。
對於俄羅斯富人的深入挖掘,使克列布尼科夫成為莫斯科最引人爭議的外國記者之一。自一九八九年以來,他見證了國家充滿痛苦的轉型——政府與寡頭間重新進行權力分配,公眾被社會動蕩的不安所吞噬。
七月十日,在剛剛離開辦公室後,這位才四十一歲的記者遭遇到至少兩名殺手的攻擊,身中四槍身亡。整個案件仍然撲朔迷離,但其象徵意義,使它與石油巨頭霍多爾科夫斯基的命運一樣,迅速成為重新理解俄羅斯前途的風向球之一。
在一九九一年蘇聯解體之後的幾年中,整個世界都期待自由市場與民主政治,可以通過幾位傑出經濟學家與政策制定者的藍圖,來迅速實現。
而現在整個世界又在學習嶄新的政治經濟學:資本主義是如何進行自然演化的?它蘊涵著多少罪惡?
在過去的一個世紀中,儘管相互間常常充滿厭惡,但俄國始終是中國最重要的學習榜樣之一。是十月革命的一聲槍響,為中國送來了馬克思主義。到一九七八年前,蘇聯的工業化模式,一直是中國首要的參照。但在過去十年中,這一切都被顛倒過來,俄羅斯被想當然爾地視為中國改革的反面教材,取代老大哥形象的是失效的「休克療法」、「無政府社會」、「寡頭政治」…… 。
但只有最淺薄的人才會忽略俄羅斯經驗對於中國的深刻參照意義。
當霍多爾科夫斯基案件出現後,中國最富有的人群都陷入了某種恐慌,他們不知道自己身上
所必然蘊涵的「原始積累的罪惡」是否會被同樣地清算,而當克列布尼科夫遇害後,同樣編輯著中國富人排行榜的記者們,也將不可避免地帶有某種緊張感。
中國距離真正的市場國家仍距離遙遠,權力與經濟的糾纏也深之又深。市民空間只有在一個狹窄的範圍內蓬勃發展,真正的民主訓練也從未展開……。我們也很難確定,俄羅斯今天的動盪,中國在未來就一定可以避免。
在全世界都在談論「中國故事」時,中國人必須對自己保持清醒。兩個經驗,是珍貴的:俄羅斯的資本主義是如何演進的?臺灣的民主制度是如何塑造的?儘管這個例證自身的發展都並不完全如意,但中國至少要力爭避免完全重演她們的錯誤。
(作者為北京《觀察報》主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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