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綠色意識，沒消費行動 — 台灣做環保：建立觀念

今年六月台北市第一個「社區綠色消費推廣中心」，由「台北市社區生活環境關懷協會」與「原住民清潔勞動合作社」聯合於內湖區成立。推廣中心成立當天，不僅邀社區居民使用生物可分解的餐盤與叉子，吃三芝種出來的有機蔬果，也贈送居民有機肥料、液態肥，更藉店面裡簡單的產品陳列搭配海報說明，向消費者推廣文具、洗潔用品等綠色產品。
台北市社區生活環境關懷協會理事長鄭憲章說，台北市市政白皮書說要推廣綠色消費，成立社區推廣中心，就是要先做出個模式，叫政府來看看。
這個同時希望培養原住民經營管理能力的推廣中心，將從社區的機關學校、公家機構的採購業務開始，說服小額公家採購優先選擇環保產品。另一方面，每星期五的社區採購日也在推廣中心出售有機蔬菜。負責推廣中心業務的專案經理洪振盛說，「做綠色產品的很多是中小企業，有的是幾百萬、幾百萬在賠，我們希望社區推廣中心做起來，讓好的環保產品有出路。」

綠色產品能見度低

事實上，如果社區綠色消費中心做得起來，多少可以解決目前消費者買不到綠色產品的無奈。「我非常有環保意識，但是走進7-Eleven，打開飲料的冰箱櫃，就是找不到環保產品，」企業永續發展協會祕書長黃正忠感嘆。一位重視生活環保的媒體主管也有類似看法，「像我們這種人不是不想買，是要一個方便的環境讓大家可以買。」
根據環保署的資料，台灣用以認證環保產品的「綠色標章」自一九九三年實施以來，完成七七項商品規格標準，審核一五五七件產品，使用環保標章枚數正突破二九億，產值超過四一○億。
然而，消費者進連鎖便利商店、大賣場逛一圈，標有綠葉子的環保標章產品比例很低。受環保署委託，負責制訂規格、審查環保標章產品的環境與發展基金會總經理于寧感嘆，「很多環保產品沒有辦法上架，通路商把價格壓得很低，我們廠商常提到通路氣得要死，有時候廠商只好靠直銷，但直銷總是有限。」
對許多製造業者而言，要讓自己的產品進主流賣場與便利商店，是個大挑戰。生產再生紙製品的正隆公司總經理蔡東和分析，「問題出在上架費高。你一項商品進便利商店，一間店要三千塊上架費，一千家連鎖店就要三百萬，配合各項促銷活動也要錢。如果過一段時間商品衝不出銷售量、被迫下架，三百萬就沒了！」
對講求坪效的賣場而言，給綠色商品更多機會，似乎違反他們的經營原則。例如，家樂福曾配合環保署進行綠色商標產品的宣傳活動，也推出以「容器再利用」獲綠色標章的自有品牌洗衣粉重填包，但環保商品只約佔家樂福商品的四％。　
家樂福文教基金會總幹事吳旭慧指出，問題出在環保商品廠商可能規模不夠大、量產不夠多，其次，賣場必須優先考慮產品價格。「只要消費者感覺好，價格合宜，我們絕對樂意提供通路，我們的政策是『保證市場最低價』，」她說。
然而在壓低進貨價格、講求「坪效」的市場法則裡，綠色商品實難出頭。
蔡東和感嘆，「如果別的產品一個月一坪賣兩萬，你環保產品一個月只賣五千，這就不行了。現在是通路強勢，製造商哀哀叫，消費者環保意識又不夠。」

環保產品八成來自中小企業

根據環保署的資料，台灣八○％環保標章產品來自中小企業。除了影印機、印表機、冷氣、冰箱、洗衣機多為國內外大企業的產品外，紙類、清潔劑、文具、家具、建材、可重複使用購物袋、重填物之包裝或容器等，多出自中小企業。
中小企業不僅無力在賣場殺出空間，也難以透過廣告跟知名品牌較勁，消費者很難有機會認識好的綠色商品。「其實商品最好的宣傳是透過電視。問題是，這些中小企業不願意上電視打廣告，一來他們沒資金，二來他們不確定綠色標章能不能讓他們回本，」于寧感慨。

直銷、外銷、公司採購求生不易

台灣第一個取得洗衣清潔劑綠色標章的品牌「汎奇」，就是由小企業翔鈴環保科技公司生產。
十二年前，因為貿易工作的關係，現任翔鈴環保科技公司總經理游上增到日本出差，在認識到石化類洗潔用品可能對環境與人體造成傷害後，他決定回台灣生產不含磷、螢光劑、高生物分解度的多功能洗潔劑。
從替日本品牌「海之心」（Seamind）OEM開始，翔鈴逐漸發展出自有品牌，生產「洗惠特」（Seafeat）外銷日本，在台灣則推出「汎奇」系列產品。
一九九七年，當經濟部水資源局與新環境基金會，著手協助苗栗縣三義西湖村村民改善當地惡臭的青蛙湖水質時，專家提出的其中一項改善措施是「改用環保清潔劑」。當時，從國內找到國外，專家們繞了一大圈，發現了翔鈴替日本做的產品。
最後，這項「社區水塘污水整治計劃」要求青蛙湖周圍居民使用翔鈴的高生物分解度多功用清潔劑，取代一切化學性洗滌劑，以改善排入湖中的家庭污水。在配合其他措施的情況下，這項改善工程在一年後見到一些成果。
然而，像翔鈴這樣的環保產品，市面上卻不容易看到。部份靠直銷，包括宜蘭環保聯盟、主婦聯盟等環保團體代銷、部份賣到有機店、部份靠外銷，翔鈴一路走得辛苦，正式員工從十幾位縮到現在的五位。游上增遺憾地說，「我們做了十年，在台灣的市場佔有率可能不到○．五％。日本環保洗潔劑佔市場的四○％，台灣卻可能只有二％不到。」
產品受到環保團體肯定，自己也是新環境基金會、汐止環保促進會等環保團體義工的翔鈴董事長楊貴涵仍肯定地說，「其實有開發空間，目前礙於資金，我們沒有行銷團隊，也沒財力走賣場，但是我知道我們的東西很好，我們多賣一盒就對地球少一分傷害。」

政府綠色採購做誘因

在許多環保商品能見度不高，市場規模小、價格偏高的情況下，台灣在一九九八年公布實施的政府採購法第九十六條中納入綠色採購的規定。前年，行政院公布「機關綠色採購推動方案」，將政府機關的綠色採購目標訂為五○％。根據環保署統計，去年政府機關綠色採購金額達到二六．五億，估計今年將達到九○億。
機關綠色採購最具體的成效是，綠色採購一推出，去年一年申請綠色標章的件數一口氣就增加五百件，而過去九年累計的件數不過約一千一百件。「過去企業申請綠色標章的誘因不大，現在綠色採購出來，本來沒有綠色商標的也來申請了，」環保署管考處處長楊之遠滿意地說。
去年政府機關綠色採購的主要項目是辦公室紙製文具、用紙、印表機用碳粉匣、電腦設備等，今年則增加傳真機、筆記型電腦等項目，並特別將環保標章二段式省水馬桶列為指定採購項目。感受到綠色採購具體的成效，于寧說，「訂單出來、需求出來，將來綠色商標的產品價格才能降下來。」

環保產品環保嗎？

不過，政府綠色採購與環保標章的實質環保成效，似乎仍有待觀察。環境品質文教基金會祕書長劉銘龍就認為，目前的採購範圍還不夠。他舉例，跟都會區汽車污染息息相關的政府汽車採購，卻沒有列入綠色採購。又比如，當政府在大力推動觀光年時，卻沒有利用這項政策誘因，來設法降低觀光的環境負擔。
劉銘龍舉例，「可以規定公務員出差，要住有環保標章的飯店，住三片葉子的。」然而，目前台灣的旅館服務業並沒有這方面的認證。
曾經把這個建議送進環保署的劉銘龍，得到的回應是「這涉及觀光局」。他氣憤地說，「國外飯店都有綠葉子，台灣的飯店想做，政府不想做，因為觀光局不懂、環保署懶惰。」
綠色採購如果要做得徹底，劉銘龍認為，「下一個階段應該要做勞務的綠色採購，政府勞務外包的營造廠一定要有ISO14000，」他說。
事實上，另一個引起關注的問題是，環保標章的產品是不是就表示夠環保。洪振盛在為社區綠色消費推廣中心挑選綠色產品時，雖然以環保署出版的《綠色消費指南》為基本參考資料，但是在拜訪過三十幾家廠商、實際比較不同產品、並參考環保團體意見後，他才選出值得推廣的產品。「坦白講，有的企業申請環保標章，是為了形象、為了政府的綠色採購。這些所謂的環保產品，就像再生紙，有百分之百再生紙紙漿，有八○％的、也有五○％的，應該要區分出來，」他說。
主婦聯盟董事長陳曼麗也認為，「綠色標章可能有點從寬解釋。」她指出，如果環保有十個判准，以前只要能省水、省電五％就宣稱是環保了，這都是重點式環保，但是若從原料取得、製造過程、運送到廢棄物末端處理，是不是夠環保，就值得商榷了。

消費者待努力

綠色採購及環保標章的政策，除了用在規範、鼓勵企業生產綠色商品外，最終仍希望引領消費大眾選擇綠色消費，走向更環保的生活。
許多人認為，台灣消費大眾的環保意識固然有提升，但從意識到行動，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你做調查，可能九九％的人都會跟你說，他願意買綠色產品，但是真正要買的時候，他可能先看價錢，注意外觀或功能，最後才注意這產品是不是環保，」于寧觀察。
事實上，台灣近年成長最明顯的綠色消費市場，當推生機飲食店的出現。這些店面多訴諸安全健康，以有機蔬果、健康食品與清潔用品為主流，很難看到其他綠色商品。劉銘龍觀察：「台灣沒有發生真正的綠色消費者運動，比較多的是消費安全意識。」
一些以銷售「安心」為訴求的店，像是新竹高科技人的最愛「柑仔店」，也希望納入更多環保商品，讓消費者有機會接觸、購買。行銷經理黃麗娟指著店內一只以回收保特瓶製成的購物袋，及牆上的海報表示，「像這個購物袋就很受歡迎。消費者目前比較沒有這類的想像空間，但是如果我們放出來介紹，他們接受度滿高的。」
當企業開始生產更多環保商品、政府也提出政策誘因，綠色消費的空間似乎正在成長。
但是如果沒有消費者以消費力支持真正的綠色產品，「綠色消費」將無法成為追求永續發展的利器之一。「大眾應該用鈔票做綠色評估，你買環保的東西，就是對不環保投下反對票，」文鳴事業公司設計人陳鴻偉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