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　能日本所不能 — 製造業登台

今年五月三十一日，圓山飯店彷彿一座零組件交易市集。
日本Sony EMCS（新力的生產統籌管理中心）派出六十多位採購和設計工程師，空運五百多項零組件樣品來台，和台灣兩百多家業者，展開聯合採購商談會。
在圓山飯店貼滿英文說明書的展示室內，台灣廠商一波波輪番上陣。幾場商談下來，頂著紅褐色頭髮的日本工程師，已經看不出兩個小時前，和台灣廠商「第一次接觸」時的生澀。

台灣成為採購中心

等候區內，舉牌叫號的工作人員來回穿梭。剛結束商談的業者，有人和巧遇的同業交換心得，也有人緊抓行動電話，仔細報出尺寸、角度等規格。「趕快問問工廠，這樣的東西，我們到底能不能做，」一名廠商顯然對這筆訂單鬥志高昂。
Sony EMCS挾著規模經濟優勢，對台灣進行大規模聯合採購，是新力的頭一遭。
不止新力加重對台採購，根據資策會統計，日本對台採購業務最大規模的前五名廠商，二○○○年對台採購總額達三十六億美元，比前年成長近一倍。（表二）
台灣東芝電子最驚人，去年對台採購業務遽增到十億美元，是前年的三倍，今年四月，甚至把採購部門獨立成為「台灣東芝國際採購公司」，創日商先例。「因為業務實在變太大了，」總經理石川隆彥解釋。
「情況真的和過去不一樣，以前他們（日本企業）賣我們多，現在我們賣他們多，」一位來自台中潭子的業者如是體會。
過去強調「全部自己來」的日本大廠，近兩、三年改弦易轍，大幅增加對台採購、委外生產，是對台灣製造能力的肯定。
「全球零組件的集散地」，是日商看中台灣的原因之一。「如果你要組裝一台PC，你可以在台灣找到所有你要的東西，」野村總合研究所野中利明指出，台灣從上游到下游的產業結構完備，對下單的大廠來說，足以提升生產效率，是在台採購的一大優勢。台灣業者兼具低成本、高品質以及量產的能力，也為許多日本大廠津津樂道。
Sony EMCS社長菅野二二夫接受《天下雜誌》專訪時指出，台灣這兩年的技術水準，明顯提升，尤其「依照下單時的標準規格，如期生產的能力非常強。」他說，對外下單最擔心的就是交貨品質，在這方面，台灣業者的表現很好。
日本家電瀏覽器軟體公司Access社長荒川亨舉例說，和日本廠商合作機上盒，每台成本可能要三百美元，但和台灣的華邦電子等企業一起合作，成本卻能降到一百美元。「用低成本生產出高性能的產品，行銷全球，這是台灣能、日本卻不能的地方，」荒川亨說，這就是他對台灣抱持高度興趣的原因。
「我想，台灣的進步，他們看得到，」資策會（MIC）資訊市場情報中心主任詹文男認為，IT時代，產品生命週期縮短，但日本企業反應不夠快，競爭力明顯減弱。反而是有速度、彈性的台灣廠商，成為日本企業重要的合作夥伴。

台灣採購，大陸價碼？

「IT產品，不光要便宜，還要東西好，有技術才行，」台灣恩益禧總經理鬼澤晃指出，來自台灣的採購支援，非常重要。
然而，當台灣的生產線逐漸移往中國，台灣所扮演的「重要合作夥伴」，角色、戲碼究竟為何？
「現在日本對我們下單，開價卻是大陸水準的價碼，」一位台灣業者認為，成本考量，仍是日商看中台灣的最大關鍵，「現在，幾乎已經不是我們在品質上能不能做，而是這種開價，我們要不要做的問題了，」沒有到大陸設廠的台灣業者，顯得既苦惱又無奈。
部份日本企業也表明，只要品質夠好，他們並不在意對台下單後，交貨到底是從自北京還是上海。
但是，台灣有沒有進一步設計、研發的能力，卻是他們很在意的。
全球銷售量最大的筆記型電腦大廠東芝，去年全球出貨三百多萬台，其中近六分之一來自台灣廠商。這與十年前只從台灣採購電線、塑膠製材，或五年前採購監視器、供電器，迥然不同。
「不止零組件，我們希望就連ODM和開發能力，也可以從台灣採購，」台灣東芝國際採購總經理石川隆彥說，把產品委託台灣廠商ODM生產，才能獲得對台採購的最大利益。

新產業鏈成形

Sony EMCS社長菅野二二夫也指出，除了在台灣尋求零組件下單對象，更希望找到具有模組化能力、提案能力的廠商，和新力一起激盪出更多創意。
顯而易見的是，台灣要演好採購中心的角色，還必須琢磨出研發、設計方面的能力。
因為，許多日本企業已經發現，他們耗費鉅資的前端研究，必須藉由台灣的研發、製程設計能力，落實在生產線上，並透過中國大陸低廉的生產成本，才能快速達成商品化、量產的最終目標。
日商對台採購，台商大陸設廠，「日本研究︱︱台灣研發製程︱︱中國生產」的產業鏈，似乎已經暫時成型。
「台灣已經沒有條件做製造中心，」資策會主任詹文男斬釘截鐵地說，往設計中心走，是台灣廠商必然的方向。
這樣的產業鏈，能維持多久；什麼時候日本會跳過台灣，直接從中國採購，都是令人焦慮的問題。
資策會資深產業分析師陳文棠說：「不能太過樂觀。」他認為，習於「老二哲學」的話，台灣前景堪慮。
倒是日商，似乎仍看好台灣，「台灣企業的決策速度，開發速度，仍是優勢，」台灣東芝石川隆彥認為，比起中國大陸還存有基礎建設、後勤支援、進出口管制種種問題，台灣依然有其魅力。
「如果技術可以更專精的話……，」Sony EMCS社長菅野二二夫的想法，似乎正點出台灣製造業者未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