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路,很漫長!
兩千年,投入抗癌新藥開發的基亞生技董事長張世忠,放下慈濟醫院醫師頭銜,搭上前一波台灣生技新藥熱潮,在忠孝西路上創業。
燒錢十年,基亞剛拿下中國血庫的核酸檢測執照,成為第二家拿下執照的業者,和美國羅氏大藥廠同台競爭。
坐在六年前搬入的南港軟體園區一棟生技公司最密集的大樓內,張世忠屈指一算,和自己同期出道的生技公司近百家,燒完錢關門的數也數不清。
淘汰潮之後,他也發現,今年下半年,包括基亞和同期成立的台灣神隆、中裕、太景等生技廠,都有掛牌上市的計劃。
「就像跑操場,我覺得最近下來跑的人變多了,這群人的身體,跑久了,也變強壯了,」張世忠感受到生技業一股蓬勃風。
孵了二十年,被視為第三個兆元產業的生技業,似要金蛋破殼。
隨著生技月、亞太生技論壇、行政院招商在七月登場,這股熱潮並非空穴來風。
首先是政策作多,更有資本市場為後盾來支撐。
天時地利人和 全都齊了
六月端午前夕,行政院拍板核准首支生技創投,是由美國最大醫材創投Vertical Group合夥人張有德領軍的TMF(Taiwan MedTech Fund),將募資五十億台幣。 緊接著六月底,政務委員朱敬一赴美,找回前美國羅氏藥廠副總裁蘇懷仁,擔任 超級育成中心計劃辦公室顧問,預計兩年後成立公司。
推政策,最重要是找到對的人。
「張有德、蘇懷仁都有從研發到商轉的豐富經驗,是台灣生技業目前最缺乏的部份,」中研院院長翁啟惠說。
「生技創投」和「超級育成中心」,正是馬政府兩年前提出的「台灣生技起飛鑽石行動方案」中,(後稱:鑽石方案)最重要的兩支腳。
資本市場更是熱絡。
三年前,翁啟惠等人催生生技新藥產業發展條例,鬆綁了人流、金流,讓投資人有投資意願。之後,如宇昌生技(現稱:中裕)就吸引潤泰總裁尹衍樑入股。
根據富蘭克林投顧截至今年七月二十一日的統計資料,台灣上市櫃五十一家生技類股的市值,高達二四五五億,是三年前的三倍。其中半數公司本益比超過十五倍。
「這代表資本市場看好生技產業的未來價值,」永豐餘旗下上智創投總經理張鴻仁觀察。
關注台灣生技產業近十年的中研院院士、哈佛大學醫學院退休榮譽教授陳良博,遠在波士頓,卻隔海感受到台灣生技熱,頻頻在電話那頭對《天下》記者說,「very excited(非常的令人興奮),一流人才、法規、資金到位,天時地利人和,全部都有了。」
鑽石方案能扭轉乾坤?
繼面板、DRAM兩兆產業,生技被視為第三個兆元產業。鑽石方案更是推動第三兆產業的關鍵政策。
但從九○年代「加強生技產業推動方案」,到兩年前馬政府擬出的「鑽石方案」,台灣生技業始終方向模糊、發展牛步,生技大老台灣東洋董事長林榮景曾不客氣批評,「政府是說得一口好生技。」
朱敬一六月底參加美國年度生技大會。他吃驚的發現,中國首次參加,便高調擺起招商攤位,「當然會緊張,你看他十二五計劃要蓋幾萬間醫院,那種數字你看了會怕的,」從擔任中經院董事長就關切台灣生技發展,今年三月入閣的朱敬一,語氣有股迫切。
「張、蘇到位」,等於串起資金到技術育成商轉,停擺兩年的鑽石方案,總算正式啟動。
「鑽石方案和過去幾代政府生技方案相比,是進化版、有系統的推動產業發展,」朱敬一強調。
台灣生技業背負兩塊大石
但是,台灣生技產業為什麼長期牛步?以前推不動,鑽石方案憑什麼能扭轉?
過去台灣生技業有兩塊結構性大石頭。石頭不搬開就無法向前走。
首先是電子業思惟。台灣第一家生技廠普生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林宗慶觀察,台灣投資人過去三十年是在ICT時代養成,兩、三年一個產品世代,早習慣於快速回收。
「但生技製藥從研發到上市,動輒六到十年。這不是台灣企業家、投資人所習慣的,」早年做儲存技術,出身科技人的林宗慶,五年前全職在普生作肝炎檢測劑,有很深的體會。
另外一塊石頭,是缺乏將研發轉到商業用途的市場機制。
台灣上游研發並不缺,生技研發專利總數是世界第十三。
「我們有豐沛的研發能量,但沒有把重要的研發能量產業化,很可惜。」翁啟惠對於許多好的生技研發點子,停在學界無法走入市場,顯得耿耿於懷。
專業創投讓生技飛起來
有過去近二十年跌跌撞撞的生技發展經驗打底,產官學逐漸摸熟生技產業和電子業發展不同的模式。
「台灣發展生技產業,需要專業創投。」張鴻仁說。
生技創投導入創投營運精神,由政府國發基金和民間資金組成生技創投基金,讓好的研發點子,獲得資金往下走入臨床。
「過去上游的學術研發,由國科會經費補助,但研究結束,經費沒了,技術就停在研究階段。創投模式,能將有市場價值的技術,繼續往下開展,」翁啟惠解釋。
有了創投的資金挹注,超級育成中心的職責,便是提供這些有技術研發人員,一個整合服務平台,協助評估技術價值、專利佈局、風險控管、法規到最後上市銷售、甚至技轉等專業服務。
「這是one-stop shop的概念,有設施、研發平台,團隊可以進駐,有問題時專業服務人員可以當場解決,是一個價值鏈中心,」五年前就提出超級育成中心藍圖的蘇懷仁,在波士頓越洋接受《天下》獨家專訪時,興奮的闡述他的理想。
「我一直不服氣啊,為什麼我們的人到國外才能變得出名?假如我們把制度面、環境面做好,也可以培養國際人才。」翁啟惠認為再不往前走,時間和人才就快不站在台灣這邊了。
看似箭在弦上,但鑽石方案任督二脈中的資金脈,生技創投,卻蒙上一絲不安定因素。
行政院決定,國發基金投資TMF的比重,將從原本的四○%降成二○%。
準備辭去美國最大醫材創投合夥人身分,回台全職任TMF管理者角色的張有德,有些錯愕。
政府角色埋下不安定變數
未來將負擔八成募資額度的張有德僅低調地說,「政府該扮演主導者角色、有附加價值的投資者角色,第一,資金要帶頭,第二,要提供協助,第三,法規上要能配合。可能政府覺得目前環境不適合作主導的角色,我只能期望不是一個阻撓的角色,我相信不會。」
針對業界對於國發基金臨陣縮手,政府嘴裡說和行動不一的批評,行政院國發基金主管機關,有不同看法。
國發基金高層解釋,過去國發基金直接投資公司。譬如從台積電早期就投資,國發基金當時就是大股東,可透過董事會去監督管理。但TMF模式不同,是將錢交由專業創投團隊管理,政府原則上尊重專業,四成比重高,風險也高。
「國發基金投資四○%,是大股東,但在創投的機制中是信任團隊,不干涉專業,政府如果沒有主導權,人民這麼多錢投在裡頭,則可能發生出資比例高卻未善盡管理責任。」這名高層認為,站在國家立場考量,並不合理。
國發基金出資降至二成,政府的角色就恢復成和投資一般創投、企業一樣的角色了。
包括朱敬一在內推動鑽石方案的政院官員曾經強調,藉由國發基金四成的角色,國家型生技創投將負有「台灣優先」(Taiwan purpose)的義務,需要一定比重投資對台灣有益的技術、企業。
「如今政府角色變小,創投的股權可能更複雜,財團也可能進來,原本Taiwan purpose的目的還能維持嗎?」一名生技大老質疑。
發展生技是一個經驗、技術、人才累積的過程。譬如神隆,今年將可能成為第一個突破市值十億美元的台灣生技公司,在美國,這種規模已是一家中型生技公司了。神隆燒錢也燒了十年,始終沒放棄。
「公務體系都想著防弊,假如我們對失敗的看法太負面,而不敢去碰,台灣生技很難發展,」翁啟惠語重心長。
兆元金蛋要破殼,萬事具備,就欠承擔風險的擔當。
台灣最有潛力的 生技公司
台灣神隆。台灣最大原料藥廠,客戶是全球十大學名藥廠,出口量已佔全台灣學名藥外銷的六五%,且連續三年獲得《天下》一千大企業製造業最會賺錢公司。 已於五月二十四日申請上市,並在七月一日通過上市審議委員會審議。
國光生技。台灣唯一疫苗廠,目前為興櫃公司。主要產品為日本腦炎、破傷風、流行性感冒等疫苗。除國內市場外,這兩年目標為建立國際級廠房與取得國際認證,拓展外銷。同時也有掛牌上市計劃。
太景生技。台灣專業新藥研發公司。治療抗藥性黃金葡萄球菌的抗生素奈諾沙星預計在明年完成三期臨床實驗上市,且已賣出歐美地區銷售權;幹細胞驅動劑Burixafor進入二期臨床、C型肝炎新藥TG-2349也獲得一期臨床試驗許可。
台灣浩鼎。中研院院長翁啟惠與旅美華人張念慈共同創辦的新藥公司Optimer的子公司。前日Optimer偽膜性腸炎抗生素Fidaxomicin通過美國FDA核准上市。台灣浩鼎目前則有進入二、三期臨床的乳癌藥物。
中裕新藥。為原民進黨主席蔡英文、中研院院士何大一、陳良博創立的「宇昌生技」,後改名中裕新藥。目前為興櫃公司。主要研發中的新藥,為愛滋病藥物TMB-355,此藥物已進入臨床三期試驗。
智擎生技。台灣東洋轉投資的藥物新劑型開發公司。開發的癌症用藥,奈米微脂體喜樹鹼製劑,今年成功授權給美國藥廠。
天下總主筆陳良榕專欄。半導體狂熱、科技巨頭謀略的最犀利解讀
看懂科技大勢,獨家解讀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