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龍斌惹惱中產階級 — 北北基自辦基測跌跤

這是他從政以來面臨最大的政治風暴。


台北市長郝龍斌任內最重要的教育政策——北北基自辦基測，策劃佈局超過四年，首次登場竟在最後分發階段「出包」。因為教育局提供資訊錯誤，造成數千名考生誤判，以致「高分低就」，功敗垂成。


對一個政治人物來說，這可能是最難堪的一刻。面對家長痛哭、責難，出身軍人世家的郝龍斌也默然，只能道歉再道歉。

「我們既然犯了錯，不能因為行政部門的錯誤，讓考生承擔後果，」郝龍彬臉色鐵青，堅持要全力補救。
而明年是否續辦？「這需要教育部核定，但我會和教育部溝通我的立場，」和之前的堅決相比，他的態度趨於保留。
「如果一綱一本和自辦基測，大家覺得不好，我不會因為個人考量而硬撐下去，」退讓、停辦，似乎成為未來可能的選項之一。

但不論續辦與否，北北基自辦基測的挫敗，已傷了台北都會中產階級的心。
一位資深媒體人觀察，考生家長多是四十到五十歲的中壯年，也是過去最支持郝龍斌政策的族群。這次爭議，卻惹惱了這群最有力的支持者，逼得他不得不緊急止血。




從政來最難熬的一個月

這也是郝龍斌從政以來最難熬的一個月。
從六月二十三日透過臉書和市長陳情信箱，警覺反彈聲浪來得又急又猛，郝龍斌心中就打定主意要想辦法彌補。
之後他馬不停蹄，四處奔走向國、高中校長「請益」，「老實說，這是我這輩子睡得最不好的時候，」他的手不自覺地敲著桌子，臉上露出苦澀的笑容。一方面問題太複雜，牽涉範圍廣泛且連動性強，另方面高分低就的「黑數」根本無從掌握。

幕僚透露，教育局估算出來的數字太驚人了！從六千人甚至到八千人不等，空出一所學校也容納不了。
但是，即使教育局評估的結果是「不用補救」，以免後患無窮；即使有人告訴他「撐過去，頂多被罵罵就結束，」一向勇往直前的郝龍斌卻說，「讓十五歲的孩子心裡（因為分發不公）烙下陰影，這不是我良心過意得去的事情。」

此時轉彎，已是必然的方向。教育局審核不周在前，評估錯誤在後，造成北北基自辦基測毀於一旦，已是不爭的事實。
一直到七月十二日公布改分發，七月十九日二次基測完成分發，事件暫時落幕前，從未失眠的他，人躺在床上，腦袋裡還是盤旋著充滿怨氣的學生和家長的身影。半夜爬起來發簡訊、寫便條，就怕因為思慮不周，掛一漏萬，造成更大傷害。

民進黨台北市議員徐佳青批評，郝龍斌的幕僚太弱，讓他耳不聰、目不明，決策時才會失去判斷力，「否則他應該懂得『適可而止』。」
「適可而止」的關鍵在於，十二年國教即將在二○一四年上路，基測也順勢走入歷史，曾經是郝龍斌「市長競選承諾」的北北基自辦基測，頂多只有三年壽命。





執意向前衝？答案在餐桌上

一個無法可長可久成為「制度」的制度，郝龍斌為何堅持要辦下去，甚至賭上自己的政治生命？
答案，或許就在郝家的「餐桌」上。

從政前在台灣大學營養系任教的郝龍斌，從政後從立法委員、環保署長到台北市長，角色雖多變，不變的是，他始終都是家中三個子女的「全科家教」，從理化、數學、英文，到社會及國文。

就在接受《天下》專訪的前一晚，他才在餐桌上教即將升上九年級的兒子加速度運動定律。從郝市長變身郝老師，他不只是當家教，也跟著孩子做題目、找答案，連太太都說他應該去當補教老師，「我絕對是最好的老師，」郝龍斌臉上流露得意的神情。
在教育子女的過程中，郝龍斌看過每一本教科書，發現國文科和社會科根本沒辦法準備。他拿國文考試卷練習，結果連三分之一都答不完，這才體會，不去補習連分數都拿不到。國文科竟成為補習班最熱門的科目。

這樣的教育，只是把學生訓練成考試機器，國文程度卻未必增加，和他的教育信念完全相違背，「這是應該的嗎？」他反問，「這就是為什麼我要推行一綱一本。」
讓孩子每科只念一本，減輕學習壓力，不用浪費時間學習不必要的東西，或鑽牛角尖背書解題。為了要推行一綱一本，勢必得推北北基聯測。
今年北北基自辦基測完成後，郝龍斌拿出所有試卷，趴在辦公桌上一題一題解題，一邊對標準答案。「市長是要看試題難易度是否適中，也看出題範圍有沒有在一綱一本中，」幕僚說。



「郝老師」錯估情勢？

郝龍斌顯然對今年的出題採取「考綱不考本」相當不滿意。他認為，既然採一綱一本，就應該考綱又考本，才能真正測出學生的程度，而不是書讀了還是考不好。
不過，看在站在教育現場第一線的教師眼中，卻認為「郝老師」顯然看到問題，但答錯了答案。
「學生的壓力是來自升學制度，而不是課本，」全國教師會秘書長、同時在敦化國中任教的吳忠泰說，唯有靠多元入學、多能力入學才能慢慢紓緩，若只靠考試升學，壓力還是一直存在。

這也是未來十二年國教的挑戰。而且「近十年的基測出題方式，已經可以考出學生程度，考綱又考本反而回到聯考時代強調背誦，」一位教育專業人員搖頭說。
北北基自辦基測的爭議，在近三千個考生改分發完成後，或許暫告塵埃落定，但郝龍斌的政治風暴是否解除，則是尚待觀察。
因為郝龍斌清楚知道，這對郝團隊來說，是個史無前例的危機。

從貓纜弊案、捷運文湖線，到新生高弊案、花博爭議等，「那些事情對外而言是衝擊，但我心裡清楚市府沒有做錯任何事，」他說，這次卻擺明是市府在分發過程給了錯誤資訊，「這就是行政疏失。」

不可避免地，也證明外界一直以來對「郝市府螺絲鬆了」的質疑。
「我是在一個我們犯錯前提下盡量彌補，這是我該負的責任。如果外界還不滿意，我們本來就該承擔，」郝龍斌一肩扛起責任。
這會不會成為他政治生涯中無可彌補的污點？也許不久之後就會見分曉。不過，許多年以後，這幾千個曾因高分低就而困擾的十五歲孩子們長大後，還會記得他們曾經經歷一場「郝」烏龍的升學考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