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大學教育進入轉型期 — 培養新時代人才

進入後金融危機時代的全新競爭環境，中國大陸在世界舞台上扮演愈來愈吃重的角色，又即將展開「十二五規劃」經濟轉型，大陸高等教育也面臨了巨大的轉型壓力，尤其是理工專業教育。這幾年，幾乎所有中國的大學都試圖調整課程內容，尋找可培養出適應新時代需求的人才。
　月初，二十幾所中國大學校長與高階主管，來台參加兩岸大學校長論壇，他們都來自大陸「九八五工程」國家級重點大學。北大、清大、哈爾濱工業大學等有中國長春藤聯盟之稱的「九校聯盟」名校校長，幾乎全數到齊，在會中討論中國大學教育面臨的挑戰和各校的因應之道。
　歸納會中的發言，培養國際化人才、發展通識教育、加強理工學生人文社會學科素養、灌輸社會責任觀念、訓練學生自主學習能力，是大陸校長們共同關心的議題。換句話說，中國的大學正在探索，該如何培養出適應「全球化」、「經濟轉型」、「中國崛起」、「全球經濟重心東移」下的新時代人才。
北京大學 副校長吳志攀
發揮服務業的人文含量

　中國目前的產業結構，製造業仍佔了大部份。然而在人民幣升值後，出口比較困難。沿海台商也面臨很大的生存壓力。產業重心必須要作調整，除了提高研發自主權之外，更重要的是邁向服務業。
　相比於東京、巴黎這些國際大都市，上海、廣州、北京這些城市服務業所佔的比例還相當低，未來還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但除了政府政策的支持外，我們的學生也需要觀念上的改變。
　我曾想在北京買個硯台，在上面刻個名字送人，但卻找不到。北京其實有很多寫字的人，這個需求確實存在。在義大利就可以找到一些工匠，幫人作一些有特色的、小的手工藝品，但在中國大城市找不到這種人，大家瞧不起他，所以中國還很缺乏個性化的服務業。
　服務業具有很高的文化含量，這種有個性的行業未來會愈來愈重要。他需要人對文化有一定的理解，而不是光靠培訓就能學會。他也是無法用機器加以取代，就算取代之後，質量也不同。
　學生的文化素質需要全面的精進。北大近年多開了一些選修課，特別跟文化有關。同時也聘請新的學者，引入服務業的概念。讓學生一方面知道這個世界正在全球化，另一方面也更加的個性化。他有更多的挑戰機會，也需要更多的方式表達自己。
　大陸的學生比較重視技術、重視考試，但到國外交流時，都非常訝異外國學生的文化底蘊與綜合素質。說到底，技術的學習容易，觀念的改變卻十分漫長。我們這個社會根本上還欠缺服務的概念，但這就是機會，要等待我們學生去創造改變。(採訪辜樹仁，整理許躍儒)

北京大學 小檔案

　前身是戊戌變法期間成立的京師大學堂，創校於1898年。北大被公認為中國最高學府，無論在自然科學、人文社會科學、管理學、醫學、工程技術、國防事業、文化事業上，均有傑出成就。
　學生人數：37000人
廈門大學 校長朱崇實
中國崛起需領袖人才

　中國正一步步走向世界舞台，扮演的經濟角色愈來愈重要，責任也愈來愈大，對大學的人才培養就要有更高的要求。
　我認為，九成的中國大學要和經濟發展密切結合，要按照市場需求培養各種專業人才。例如，配合中國經濟轉型，需要有更多了解新技術與環保的專業人才。但另一方面，必須要有一些頂尖學校，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幾十所，培養人才除了要扎根市場，又要高於市場，既要符合市場規律，又要引領市場，為社會培養領袖型人才。
　這些學校要讓學生有更開闊的視野和更高的志向，也要有腳踏實地的崇高理想。這些人才，不但會為自己的理想奮鬥，還能團結周邊群眾，共同奮鬥，是領袖型人才。他們不一定要擔任領導職位，但要有引領團體向前走的才幹。
　為了為國家培養菁英人才，廈大這些年來一直在探索，怎麼讓學生可以有全面的發展，就是發展所謂的「全人教育」，積極嘗試推行通識教育。其中的重點，就是除專業學科之外，要增加學生的社會責任感。將個人前途和社會進步結合在一起，讓學生認識到，沒有社會的進步，就沒有個人的前途。
　舉例來說，廈門大學有近三百個學生社團，校方對環保、扶貧、資助教育有關的社團，會特別大力支持，鼓勵更多學生參加。暑假時期，校方會組織「社會實踐團」，帶學生拜訪偏遠鄉村和山地，讓學生親身體驗城鄉差距和貧困問題、體驗中國的現實，這樣可以慢慢培養他們的社會責任感。
　如何培養一批能讓中國擔當大國責任，讓中國發揮主角作用的人才，是中國大學的重大挑戰，也是必須回答的重大問題。（採訪整理辜樹仁）

廈門大學 小檔案

　1921年創校，是中國第一所由華僑創辦的大學，被稱為中國大學中的「南方之強」。
　廈大社會科學是中國五強之一，尤其是經濟相關學系。新聞傳播、台灣研究也是學校重點。
　學生人數：38000人
　台灣學生人數：800人（全職），250人（短期交流/2010年）
中國人民大學 校長紀寶成
人文社科也要國際化

　國際化是中國的大學最常談的議題之一，人民大學以人文社會科為主，談國際化和自然科學不同。人文社會科必須是多元的，不能用同一套標準來衡量。自然科學有先進落後問題，人文學科沒有，孔子和耶穌沒有誰強誰弱。但是這塊要不要國際化？它依然需要國際化。
　人文社科必須採用不一樣的標準：不同的文明之間必須要相互學習，我們有一些共同的、普世的東西，也有一些彼此差異的部份。相互理解、相互認識才可能和諧相處；以一方的價值觀要求另一方，就可能遭致衝突。一流大學的國際化應該是平等、互動與雙向，而不是美國向我們傳授。
　人民大學要求所有學科都要國際化，就算是研究中國歷史的，也要有和國際漢學家交流的能力。另一方面，我們針對幾個既有的強項，像經濟學、法學院這些科目，成立學術特區，管理、教師構成、薪資與考核都與其他學院不同。
　學術特區的教師向國際尋才，除了大牌學者以外，也聘請年輕有潛力的學者。人大最近還成立了一個中法學院，和法國的三所大學合作，這個學院採取五年制，前三年到中國、後兩年到法國，中國給他學士學位、法國給他碩士學位。
　更重要的，是培養學生更多的自主興趣學習。把基礎的東西交給他們，這是大學的基本任務，但大學教的只是毛皮，能不能成材還是在長期的社會實踐當中。(採訪辜樹仁，整理許躍儒)

中國人民大學 小檔案

　創校於1950年，是中共建政後創辦的第一所綜合性國立大學。長期以來是人文與社會科學發展重鎮，尤其在經濟學、法學、社會學、政治學、新聞學等領域名列前茅。
　學生人數：23000人
武漢大學 校長顧海良
金融危機改變大學任務

　這次金融危機改變了大學的命運，大學專業學科也因全球經濟結構而改變。
　首先，大學承擔新能源革命的任務。武漢大學的能源學科也從傳統的水電、石油與核能，轉變為研究新能源。
　最近幾年，我在武漢大學推動人文關懷課程。武漢大學有全中國最好的水利與水電工程科系，早期從征服自然的角度，強調治水，現在已經在課程中加入很多人文與自然關懷，轉變成水資源利用與保護，灌輸學生與自然的和諧關係。這種觀念的轉變，還包括把遙感測繪課程，從原本經濟開發角度的土地測量，提升到國土安全保護。
　目前中國正在進行經濟轉型，要從中國製造變成中國創造，把產業標準當成國家競爭力，大學承擔了技術研發與創新的任務，武漢大學聚焦在綜合型創新，針對產業標準、創新與人才培育三大亮點，我們把很多基礎的創新應用在各種不同的領域上。
　過去，我們只針對技術研發，現在專注在產業標準制定的研發上，武漢大學與中國質檢總局成立中國質量發展戰略研究院，制定了中國食品質量標準。
　同時間，我們也針對學科進行大幅改造，大一招生只分大類招生，而不細分為管理、廣播、水利等科系招生。大一不分科系，只依照經濟學等大類基礎學科進行教學，以經濟學系學生來說，大一的三分之二課程是非經濟學領域，這樣可以讓學生及早知道自己的興趣與未來適合做什麼工作。
　更重要的，就是培養學生解決問題的能力，而不是那一點專業知識，這是大學教育的責任所在。
　（採訪整理江逸之）
武漢大學 小檔案

　武漢大學創校於1893年，為清末湖廣總督張之洞奏請清政府創辦的「自強學堂」，1928年定名為國立武漢大學。
　武漢大學以水利、水電工程教育聞名，成立一百多年來，一直都是中國現代化工程建設的重要人才培育基地，從清末自強運動、到今天的三峽工程、南水北調、西氣東送等重大工程建設，無役不與。
　學生人數：46000人
哈爾濱工業大學 校長王樹國
打開校門與企業接軌

　二十一世紀的大學有兩個挑戰。一是不再獨佔人才培養和研發活動，如微軟等許多頂尖企業，做的比大學還好，社會與企業對大學無法提供合適的人才，有許多抱怨和批評。主要問題在於大學教育太著重知識、理論，缺少與現實社會和市場的連結，另一方面是缺少國際化人才。
　二是世界變化速度與複雜度，遠遠超過可想像的範圍。未來的經濟發展講究可持續發展、資源節約、社會和諧，這需要許多新的理念和做法，都是現在的大學課程裡面沒有提供的。
　在中國，一方面每年有六百萬畢業生，另一方面是中外企業找不到合適人才。中國校園已無法滿足二十一世紀的人才需求，也尚未為全球經濟重心轉向亞洲做好準備，在社會上有邊緣化的危機，所以大學對人才培養的觀念要調整。
　為了因應這些改變，從去年開始，哈工大聘請了許多國內外專家與企業主管，對所有學科課程內容進行三年的整體評估與調整，把新的理念，融入原有課程當中。
　例如，材料學科已經以歐洲最新的標準完成評估調整，複合材料、奈米材料、生物材料、環保材料等課程將是未來的重心，採礦、煉鋼、石化材料等高耗能、高污染等材料技術，已不再是重心。
　在符合國家發展、社會、市場需求上，哈工大的具體做法是碩士課程設計分流，除傳統著重理論知識，為未來學術研究打基礎的碩士學位外，也設計以職業需求為導向的應用型碩士學位，強調培養學生應用與實做能力。同時，我們把校門打開，和企業接觸，把最新的永續發展理念，傳達給企業，也組成產學研聯盟，增加學校、學生和企業之間的互動。（採訪整理辜樹仁）
哈爾濱工業大學 小檔案

　創校於1920年，最初是以蘇聯教育模式創立的工業學校，提供俄國控制的中東鐵路工程技術人才。中共建政後，也是蘇聯工業技術輸入中國的基地之一，一直是理工科為主的大學。最著名的太空學院，是中國太空計劃人才庫，另外也是中國機器人科技重鎮。前行政院長孫運璿即畢業於哈工大。
　學生人數：38000人
天津大學 校長龔克
培養「大工程觀」

　一直以來，人類的科學技術發展，都是以「人」為中心，但為了長遠的發展，只以「人」作為考慮，可能是不行的。
　我們在不斷提高生活品質的同時，也要維持人和自然的和諧相處，這個理念，必須要嵌入學生的人格發展與根本價值觀裡面。
　要做到這點，大學的專業課程，就要重新設計。除了增加可持續發展、新能源或環保相關課程，還要把這些課程內容嵌入其他專業學科課程中。
　例如搞通信，我們一直在追求每秒傳輸量的突破，但未來可能要在限制頻寬與耗用電力的大前提下，追求傳輸量的提升。
　也就是在理論設計階段，就要把節省資源、減少污染的原則加進去。這對現有科技發展理論有很大的挑戰，因為說說很容易，在發展過程中，結構穩定性、材料可靠性、外觀設計，這些元素要如何整合進去，都是個大問題。
　天津大學以工程教育見長，過去的工程建設都是在消耗大量能源下發展，但工程不應只考量技術，應該要建立「大工程觀」。以土木工程為例，除技術之外，還有當地的社會文化、歷史、居民的意願共同組成，不僅是技術的應用，還有社會科學的考慮。
　在課堂上，學生在工程專業外，也要有人文社會科學的素養。在戶外實習上，參訪黃河水利工程，我們也帶學生沿著黃河走，看沿岸的經濟社會發展、文化歷史和居民遷徙。換句話說，未來的工程是要建立在自然科學、技術與人文社會科學、歷史學的共同基礎之上，綜合考慮的工程。
　這是個很大的挑戰，不是現在的工業化格局可以應對的，沒有任何模式可以套用，一定要建立一套新的架構，也是當今的大學要去探索的。 (採訪整理辜樹仁)
天津大學 小檔案

　前身為北洋大學堂，1895年創校，是中國第一所西式現代化大學，目前是中國規模最大的綜合工業大學之一，尤其在化工、儀器、光學、造船、建築、水利工程上，名列全國前茅。
　學生人數：29000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