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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Made in Taiwan變時尚 — 台灣下一波主流

台灣製造業大舉外移的表相下,產業正進入轉型大時代,上一期,《天下》報導過從製造走入服務的「2.5級產業」,這一期,再挖掘出從製造進化到品牌設計的「美學MIT產業」,設計力升級傳統MIT(Made in Taiwan,台灣製造),美學力量正逐步改變台灣的未來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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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是太陽光下台灣年輕飽和的紅,那靈感來自行天宮的紅色大門、金色銅扣;但成全那靈感的布料,則是來自台灣紡織大廠的樣品布。

 去年十一月三位印度籍的模特兒,穿著台灣設計師黃嘉祥融合傳統文化與時尚設計的三套作品,走在新德里的舞台上,主導今年成衣流行風潮的國際成衣聯盟(IAF),決定將二○○九年的「The Best Use of Fabrics」(最佳布料運用大獎)頒給黃嘉祥。
 像是許多年紀輕輕就嶄露頭角的台灣設計新秀,三十一歲的黃嘉祥,二十五歲就自創服裝品牌Jasper Huang,開小小的店、做手工T恤,也曾經在誠品設櫃,接受商業洗禮。
 他的設計能力無庸置疑,二○○一年義大利時尚品牌Ferragamo甄選世界年輕設計師時,他設計的高跟鞋就獲選,被佛羅倫斯皇宮永久收藏;二○○八年,他是東京時裝週為鼓勵年輕人,唯一特別出資邀請舉辦時裝展的設計師。
 但直到去年底得了IAF大獎,黃嘉祥的品牌夢才有了真正的踏實感,因為遠東紡織旗下的全家福公司,將與他展開合作,計劃以Jasper Huang作為新品牌,發展一系列以進軍國際市場為目標的新男裝商品。
「台灣製造」結合美學

 台灣有很強的紡織業、成衣廠,但沒有Zara、H&M或Uniqlo;台灣曾經有很多的塑膠、玻璃、陶瓷工廠,但沒有出現Alessi、Ikea或無印良品。終於,設計力開始讓傳統MIT(Made in Taiwan,台灣製造)敢作大夢!
 從最早的勞力密集傳產、加工出口區,到科技層次的高科技產業、代工,台灣品牌之父施振榮嗅到,新一波「台灣的設計力,包裝、落實了科技,又與早期的MIT不同。」美學MIT,正成為品牌MIT的基礎。
 美學MIT的出現,從近年台灣在工業設計、服裝設計屢獲大獎可以看出。美學力的擴散,從國際得獎常客由過去的科技大廠,如今已經遍及中小企業,甚至連自行車零組件——鏈條,都拿了金獎。(見六十六頁)「我們已經過了要靠得獎來擦亮品牌的階段,美學MIT已是必備,」台灣唯一得過國際三大工業設計大獎金獎的設計師謝榮雅說,現在不會有任何一家台灣廠商,不知道要把東西做得漂亮、好用。
具商業頭腦的設計新世代

 但外型的美感、使用的手感只是基礎,美學設計可以變成MIT的助攻,與東風西漸、台灣新一代設計人崛起有關。透過電影、音樂等流行文化,亞洲品味傳遞到世界;隨著不同於歐美理性、自我意識強烈的生活態度,東方圓融、敬天愛人的世界觀,成為東方美學特色向各地輸出。日本、韓國、泰國,都已是東方創意揮灑裡的翹楚。「過去只有西方的美感、顏色、生活方式被嚮往,但現在世界已沒有界限,」黃嘉祥形容。
 台灣新一代設計人,有原創力,更具備現實感,明白設計師得更有商業頭腦。
 經營起台灣最成功潮牌Stayreal的五月天主唱阿信,現在念茲在茲的不是自己擅長的圖像設計,反而是庫存管理、店面管理(見六十二頁)。「我們是設計新世代,要去考量商業運作,要加入台灣的產業鏈,我們這一代,要經營台灣的新未來,」黃嘉祥說。
 三十年來,台灣製造業廠商走過追求高速成長、工廠外移後再追求高速成長的時代,也開始回頭審視MIT還能有什麼發展。
 代工大廠和碩聯合上個月才與誠品書店聯名發表多款文具、生活用品,看著用台灣竹子設計而成的精緻檯燈,董事長童子賢指出,「大量製造、高度擴張,已不是台灣產業的唯一內涵。」
 成立兩年、聯電集團旗下智原科技轉投資的陽泰電子,也走一條與母公司截然不同的路。陽泰結合智慧科技與藝術設計,研發出的LED情境觸控水母燈等商品,已成功打入歐洲市場。看準觸控技術與情境燈的消費趨勢,總經理歐陽為賢說,「我們要做情境燈界裡的Apple。」
 中華民國紡織業拓展會秘書長黃偉基就指出,七○年代,台灣紡織品佔全國出口產值超過四成,但如今,面對市場的流行性需求愈來愈強,提升實力就得要從成衣製造往時尚設計的天平移動。中國市場崛起後,台灣布廠更需要差異化。「台灣布廠賣布,現在已懂得把布做成樣衣寄給品牌商,從色彩、手感、觸感與副料搭配,讓品牌商的設計師知道布料可如何被運用。」
 這樣的方式,引發布廠去招募服裝設計師人才,每一季的紡織展上,都可以看到服裝設計系畢業生如何展示紡織廠的樣衣。
 義大利重量級設計師史塔克(Philippe Starck)曾在訪問台灣時指出,「亞洲以製造業起家,歐美國家放棄製造已久,因此亞洲的設計創意能結合製造、運籌的基礎,創意的觀點反而更加多元。」
擅用累積了三十年的能力

 施振榮也認為,台灣產品品質世界一流,在科技含量不是最尖端科技的傳統產業部份,領先世界,「我們的高科技在成熟的傳統產業裡有很多,像精密機械、模具等,這些都屬技術科技層次。而設計能力,等於把很多的know-how組合起來,讓產品的價值變高。這方面,台灣也相對領先。」
 外移走到極限,成本控制走到盡頭,製造業、貿易商、採購商紛紛重新思考,如何用自己三十年的功力,二次定義MIT。
 台中市南屯區一棟六層樓高的大樓地下室,十六位男女裁縫車工正在趕工,牆上滿是布料、拉鍊、刀模、皮件,隔壁兩位打版師正在研究尼龍布上蠟的材質版型還能如何變化。
 這裡是百貨公司專櫃中,吸引許多年輕人熱愛的台灣自創品牌「Satana」包包生產地,顯眼的「original from Taipei」藍色標籤,正被車入每個顏色鮮嫩、設計新潮背包、手提包的內裡。
 Satana是聯野國際總經理岳明磊和副總經理鄭鈴珠二○○四年的自創品牌,夫婦二人原是比利時知名包包品牌Kipling(猴子包)的採購代理商,二十多年前就負責為Kipling做原物料採購與袋包打樣開發,下單給工廠、進行生產品質管理,典型的貿易商角色。
 一九八○年代,是台灣袋包製造、代工的全盛時期,一款訂單甚至有上萬打的量,台中大甲幾乎每個家庭都在做包包。
 岳明磊和鄭鈴珠像是許多台灣袋包製造商一樣,把一生的青春都車縫進了這一行。除了Kipling,他們也同時為以電腦包聞名的比利時品牌Hedgren,從事產品開發、採購、生產等業務,也做了法國行李箱品牌Delsey的採購代理。
 「當年因為做的不錯,Delsey還將原本在法國做的研發、品質測試實驗室轉來台灣設立,開啟我們對物性、材料更進一步的認識,也了解研發細節,」岳明磊回憶。但隨著工廠外移,這些國外品牌忙著把訂單轉到大陸,二○○三年,Delsey又決定把研發測試實驗室轉移到大陸。
Satana:為一股不甘心

 那時,岳明磊和鄭鈴珠被要求一同前往大陸發展,「在這樣一個階段,我對相關產業知識的累積算是到了成熟狀態,但我不想去,想到要把我最黃金的時間留在那兒,把技能傳給人家,我不甘心。」國外品牌商的大老闆,不會在乎岳明磊的不甘心,他只能自己做決定。
 想到合作二、三十年的原物料廠商,仍然掌握許多know how,台灣創意市集裡有那麼多想出頭的年輕人,「這個產業的多年累積,竟然就要斷層在我們手上?為什麼不能繼續?也留下一點機會給年輕人?」岳明磊心裡百轉千折。
 他曾經為Delsey接手關廠的葡萄牙廠,因為當時整個製造重心移向亞洲,「我記得那個廠的法籍總經理,也是一股不甘心的氣,後來,他竟然在法國買下一個廠,幫愛馬仕做代工生意,就是不願被out of business(停業)!」那對岳明磊是很大的啟發,人家可以在法國一個工資那麼高的地方,繼續留下來,自己為什麼不能?
 「關廠的命運都是因為沒有轉型!」二○○四年,夫婦倆決定根留台灣,自創品牌Satana。投資五千萬,從原本熟悉的製造端,延伸至設計、行銷、業務層面,正面迎戰「快速時尚」的市場步伐。
 五年多來,Satana至今尚未轉虧為盈,也還跟不上一年需要推出六到八個新系列的市場腳步。但他們與開發過英國Burberry名牌原料的彰化五金廠合作、與研發出比義大利名牌Prada尼龍布更物美價廉的台北機能布廠結盟,可望在今年三月展店至十五家、營業額達到七千萬後,轉虧為盈。
 貿易商轉做品牌,施振榮也十分看好,「主要原因是對市場、供應商的了解,end to end(端到端)的知識貿易商都有,轉做品牌原本會欠缺的,少了很多,因為本來都外包了,要switch(轉換)是比較容易,但還是要轉,因為貿易公司文化還是不一樣,往往最大的問題就是沒有決心,企業的CEO得自討苦吃,因為這個轉型是苦的。但如果沒有人願意自討苦吃,就不會有新的能力。」
達摩工坊:掌握國際通路

 另一家出產居家生活用品的自創品牌達摩工坊Studio Domo,則是選擇善用過去貿易商的國際通路能力,直接切入國外市場。
 達摩工坊總經理林慶琳一開始就在品牌名稱上下功夫,Domo就是design of modern object的縮寫,在拉丁文是「家」的意思,日文有「感恩」之意,中文「達摩」則有允文允武、內外兼修的典故,符合他實用哲學的品牌精神。
 林慶琳一九八四年創立家林貿易公司,早期貿易商依靠的開發能力,現在很容易被流通的資訊所取代。但貿易商的經驗讓他體會設計力就是競爭力,在十五年前那個沒有貿易公司投資手打樣、嘗試做異材質結合的年代,林慶琳就開始與國外設計師合作ODM,讓家林營業額一路攀升至近五億台幣。
 二○○四年,家林貿易二十年、林慶琳也正五十歲,他開始思考下一個十年,決定脫離殺價競爭的代工命運,○六年自創Domo品牌,
 他與外國設計師合作的圓桌茶几,被選入美國當代藝術館MOMA典藏,設計的邊桌端盤,得到日本G-Mark設計大獎。
 「品牌要有基本款,實用,經典的東西才耐久,」林慶琳追求高度原創、簡潔的設計理念,讓他的產品能外銷德、西、日、美、港、澳六地,雖然營業額仍僅有一百萬美元,但對他而言,已算初步有成。「我其實很想設計有幽默感的產品,但那似乎不是我們的基因,做不出來,」林慶琳笑著說。
舊體制可能絆倒新創意

 幽默感不是我們的基因,設計作為一個產業基因,事實上在台灣也還沒有被大規模落實。實踐大學設計學院院長安郁茜就坦白指出,台灣這幾年得到國際設計大獎的風潮,只是因為台灣太需要國際信心,「我們不缺設計能力,缺的是適合設計力來發展的管理。」
 安郁茜建議,所有有心以設計力更往上發展的老闆們,都應看看Google如何管理員工,「自由的創作環境,我不客氣地說,台灣廠商做到的是零。因為過去三十年成功的方法,是與設計能力需要的管理方法,完全不同,老闆們的觀念要換,否則台灣舊體制的成功,就可能是新成功的絆腳石。」
 美學MIT之路,要同時解決腦袋與口袋裡的問題。
 沒有不痛苦的轉型,沒有不膽大心細的成功,這些走在美學MIT之路的企業家們,他們有些正跌跌撞撞,有些在看財務報表時會皺眉遲疑,有些產能與設計力還跟不上講求快速時尚的市場腳步,但正因為有不斷的嘗試、失敗、調整、再出發,美學MIT才可能在未來,走向品牌MIT,遍地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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