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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量來自人民 — 這是我們的好所在

在高屏溪左岸與右岸的鄉鎮,社區改造運動就像傳染病一樣,開始在社區居民身上傳染開來。他們有的七、八十歲了,有的四、五十歲,每天勤快地到高屏溪河堤邊拔草,他們的村長們甚至開始把村裡雜草叢生的空地,整理成一座座小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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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高雄縣大樹鄉舊鐵橋橋下,穿著一身輕鬆的卡其運動衣褲,高雄市野鳥學會棲地管理員陳瑚琨騎著腳踏車回家去。腳踏車還懸掛著一袋子的塑膠瓶。他的鄰居,也是高雄縣大樹鄉舊鐵橋協會理事長林立輝說,在他們大樹鄉的社區裡,會集中將回收的塑膠瓶變賣,一年下來,也有五、六萬元,可以充當舊鐵橋協會的經費。
 除了四十多歲就由軍中退休的陳瑚琨有領野鳥協會每月兩萬多薪資,天天得來這個橋下的棲地巡走之外,其他人全是義工。像林立輝白天就在中鋼工廠工作。
 「這是我們的好地方,前年跟林務局去申請在這邊設個自然生態教室,」林立輝跟協會的義工們已經在這塊棲地上耕耘了五年多。
 把高屏舊鐵橋下的垃圾荒地清理成可以做生態教室的棲地,力量來自人民。
 一開始雖是環保署陸續撥款清掉垃圾,但是搬來舊鐵橋邊居住有十五年多的林立輝,在五年多前跟隨創立舊鐵橋協會的理事長曾英志(現為大樹鄉鄉長)及義工們,先在鐵橋邊拔掉雜草、砍掉來此濫植的果樹,搬石頭、種草皮,清理出一座橋頭堡之後,再說服水利署河川局有信心繼續撥款種植草皮美化。
 同時行政院環保署、高雄縣政府陸續撥款補償在這塊公有地種植果樹的農民之後,空出這一百多公頃的地,也在上面挖十三個水池,把污水沈澱下去,種一些可以過濾雜質的植物如空心菜、水草,把水質淨化,清淨的水再下沈到地下水層裡,挹注地下水域。左岸與右岸的故事

 舊鐵橋協會總共有一百八十個會員,不僅要出力,也要出錢。每逢週日,來此清掃,同時還要繳交兩百元年費。當初成立舊鐵橋協會的第一任理事長、也在大樹鄉擔任村幹事公職的曾英志也在設立舊鐵橋協會的第二年,就選上大樹鄉鄉長。今年還因為把大樹鄉的清潔、綠化、整理高雄縣九曲堂火車站對面、日據時代留下來的鳳梨工廠古蹟,深得民心而繼續連任鄉長。
 舊鐵橋社區的所在地--高屏溪鐵橋右岸的河岸,由高雄縣政府管轄,在楊秋興四年多縣長任內著力比較多。
 左岸的屏東縣,新任縣長曹啟鴻剛就任不到一年,還在忙著推廣養豬廢水處理,屏東縣環保局取締東港溪的廢水污染,一次取締就達十五萬元,已經開出七、八張罰單,惹得鄉民怨聲載道。
 因此,曹啟鴻北上說服環保署撥款補助定期回收病死豬,由縣府負責統一燃燒。並且在污水處理廠未建立起來之前,要先做污水淨化池。
 縣長這麼忙,屏東縣的社區營造就由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總幹事黃麗霞推動。「社區來關心大地的力量很重要,」黃麗霞說出曹啟鴻的心聲。黃麗霞統計,在屏東縣,有四百多個社區,有一百個在動,運作五、六年以上的社區有十個。社區改造綠浪襲捲而來

 在屏東,社區營造的效應,如同滾雪球,愈滾愈大,變成屏東的風氣。這一股人民力量的再起,使得高屏溪沿岸的綠化如同綠浪不斷往前襲擊而來。
 高雄縣則靠地方政府公部門的力量推廣社區營造。連任的高雄縣縣長楊秋興,更是親自帶領鄉長去日本參觀社區營造。今年年初鄉長改選時,過去有做社區營造的鄉長,總共約佔三分之一的名額,都連任成功,而且地價都上漲。「社區營造很重要,慢慢往前進,社區意識提高,社區治安提高,」楊秋興說。
 除了沿岸的綠化,他們也開始做社區獨居老人的關懷。「替獨居老人送飯,不能因為行政院長換人,就什麼都不做,」黃麗霞說。
 老人有被關懷的,也有主動出來關懷環境的。五月的某一天下午兩點,天氣十分炎熱,黃麗霞隨意來到屏東縣阿里港河堤邊,一位七十幾歲的阿里港教會長老黃明白正在幫教會認養的以及他本人認養的六十公尺長的河堤邊草地,一根根拔除掉野草。
 黃明白做得十分認真,對天氣的炎熱渾然不覺;旁邊的一塊草地,則是個壯年人陳幸森在推除草機割草。他自己開一家通運公司,每天下午有空就來割草,早晚則來灑水。
 到了傍晚,另外一個有兒子在台北的一家農化公司擔任總經理的八十歲老人,邊騎著腳踏車,邊肩背著割草機,身手十分矯捷,來到他所認養的一塊河堤草地上,就用割草機割起草來,跟黃明白的純手工拔草,手法截然不同。
 「每個義工可以各憑他們的喜好認養草坪,只是不能在此種菜、種果樹,」黃麗霞說。
 這些阿公們全都是在阿里港河堤公園促進會總幹事藍登龍的號召下來此當義工。
 藍登龍小時候就住在屏東縣的里港鄉高屏溪沿岸,常放牛放到溪邊。他很喜歡到河邊,東邊可看到大武山,北邊可看到六龜山,西邊可看到林口山。他發現,一九六六年前的高屏溪很好,很乾淨。後來他去外地念大學,暑假回到屏東縣里港家鄉,卻發現河堤遭廢棄物、垃圾、非法濫墾侵佔,一團髒亂。一九六七年,他就建議鄉公所要拯救高屏溪,鄉公所說沒有辦法。
 他萬萬想不到,到了二○○○年,水利署河川局開始整理高屏溪。但是河岸三個月沒有去維護,雜草就長得很快。兩、三星期,就得修一次草。
 於是他開始寫計劃書送到水利署河川局。當時南區河川局局長陳世榮本身就是一個很開放的公務員,立即認可他的計劃,可以撥出一平方公尺八元的補助,讓社區義工認養河堤。
 「他們只要一點錢補助,我們花了更多的錢,也做得沒有他們好,」陳世榮說。連砂石場都認養河堤

 就在阿里港認養的河堤對岸土庫堤防,也由高屏兩地的砂石公會合組公司認養,名為朧祥河濱公園。朧祥公園還得到財政部金商獎、公共工程委員會突破獎。
 環保署南區稽查大隊副隊長賴建榮說,早期的砂石車進進出出,道路都破壞掉,對社區居民的污染嚴重,也吵得附近居民睡不著,也提撥一部份錢回饋地方,美化社區。美麗會傳染

 要美麗的意志就像一股傳染病一樣,社區居民愈做愈起勁。河堤邊各種綠化的花樣都有,有的還種小樹,上面修剪成好像一座歐洲花園,有的則在村子裡,也處處做綠化。
 屏東縣萬丹鄉崙頂村是鉆板的故鄉,全台灣大賣場所賣的木頭切菜板,大概都是來自崙頂村。村長張福僑在家中一邊做木製圓桌、板凳賣,一邊到處找沒人使用的路邊荒地,種花種草,這些小小的花園,在屏東縣一百個社區處處可見,村人稱「口袋公園」。
 「全村莊的人都是志工。久而久之,不好意思出來做志工的人,也會把家中周圍打掃乾淨,」張福僑說。
 當然在支援社區居民做義工的幕後,有政府小小的金錢奧援。
 高屏溪流域管理局執行長陳世榮指出,由一九九七年開始,經濟部水利署河川局真正開始在做高屏溪的河川環境復育、水岸景觀改善,由三地門到出海口,整個都做完,總共約做完四十幾公里。
 後續的認養維護工作,則由河川局每年補助,一平方公尺補助八元,一個社區一年大概可獲得二、三十萬元的補助,這些補助款主要是給社區義工買割草機、自動灑水設備及柴油。
 打掃乾淨本來就是人的天性,踐踏環境,就有如踐踏自己的心靈。在美濃的客家村,有個傳統:父母每天掃街、家中早晚要打掃。「親水文化必須建立在水清人清的基礎上,水不清也會使人的身心不淨,」過去曾參與高屏溪的淨水運動、現任文建會副主委的吳錦發就曾這麼認為。
 如今不分客家、閩南人,高屏兩地的社區居民們,隨著高屏溪的愈來愈潔淨,心靈上也油然而起一股向上、向善的力量。他們把村莊裡各個骯髒的角落都打掃乾淨,種種花草,又變成一座座小小的口袋公園。
 這股向上、向善的力量已經在高屏地區蔚然成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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