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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億三千萬人翻身的嚮往 — 農民工子弟學校

一億三千多萬的農民工,是中國大陸快速經濟發展過程中的重要力量, 但他們的子女在「進城求學」的路上,卻困難重重。 一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在北京接辦一所「新時代學校」, 為農民工子弟帶來改變未來命運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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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中國、四個世界,以研究中國發展著名的學者胡鞍鋼曾如此描繪中國的差異性。而只要從北京市政治金融中心的長安大街向西南行的四十分鐘車程,即可體會從第一個世界進入第四個世界的強烈對比。
 車子走過未舖柏油的路面,即使沙塵暴未至,已是黃土飛揚。轉進一條更窄的路,出租車司機抱怨顛簸的路面害車底受損,路旁土色樹枝上掛著從鄰處吹來的殘破塑膠袋,空氣中夾雜著垃圾焚燒和糞便施肥的氣味,令人不得不暫時停止呼吸。
 「北京市大興區新時代學校」的招牌突然出現,讓人納悶怎麼會有人把學校蓋在這樣的環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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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有一億三千多萬農民工

 但跨入校門,一張張不特別白淨、眼睛卻清亮有神的臉龐在儉樸擁擠的教室搶著回答老師的問題;一個個不怕弄髒衣服的活潑身軀在還算寬敞的操場上運動嬉鬧。
 這群年幼的農民工子女正承繼他們父母身上特有的強悍生命力。
 一億三千多萬的農民工,是中國大陸快速經濟發展過程中所形成的特殊族群。大批農村的勞動人口為改善家庭生活狀況湧入城市。
 他們出現在幾十層樓高的鷹架上,出現在台資企業日夜不停的生產線上;他們幫你端菜倒茶,幫你洗頭按摩,幫你帶小孩做飯。
 他們清掃大街、回收垃圾,一般人嫌累嫌髒嫌煩的工作,只要有錢可賺,他們無不挺身去做。
 據中國國務院今年四月發表的「中國農民工調研報告」,農民工每月工資在五百到八百人民幣之間,在中國第二產業(工業)從業人員佔五八%,在第三產業(服務業)佔五二%,已成為中國工業化發展的重要力量。
 也就是說,只要這一億三千多萬的農民工哪天一起罷工,中國的經濟活動就會停擺。
 然而,與他們對中國經濟的貢獻相比,他們顯然沒有獲得應有的待遇,尤其在子女受教育的權利上。
 「新時代學校」的校長楊綠,是個二十六歲的年輕人,接辦這所學校才一年。他與農民工子弟學校的第一次接觸是在二○○○年,那時他還是北京外國語大學的學生,因為社團捐書活動而去了農民工子弟學校。
 「教室屋頂都通了天,孩子穿的破破爛爛的,圍著幾張桌子椅子在那讀書。我真的很震撼,因為我在城市農村都沒見過比這簡陋的學校,沒想到北京居然還有這種地方!」來自河北張家口的楊綠,十七歲師範學校畢業後當過一年中學老師。
 大學時代的接觸,埋下他辦一所高素質農民工子弟學校的種子,「讓民工子弟能真正有一技之長,將來在社會上能出人頭地,」他對自己許下諾言。
 一年級的趙偉很認真地在教室裡做著老師指定的數學作業,一題題沒有拼音注音全是國字的題目難不倒她。一般學校通常三年級才開始教英語,但因為校長是學外語的,趙偉從一年級就開始學英語。
 趙偉的家就在學校圍牆外的廢品大區內。廢品大區是北京地區最大的廢棄物回收場地,分區堆放著紙張、衣物、寶特瓶、鋁罐、廢五金等各式各樣的回收品,
 趙偉的父母就在這裡打零工。角落處有兩排紅磚房舍,隔著一間間房間給打工者居住。趙偉一家就住在這月租兩百元人民幣︵約八百元台幣︶、約四坪大無浴廁的房間裡。
 七歲的趙偉去年才來北京跟爸媽團聚,之前她待在河南信陽老家跟種田的爺爺奶奶一起生活。像河南、安徽、四川這樣的勞動力輸出大省,每年在外工作的農民工估計都在一千萬人左右。
 在這一些地區,有七成兒童是和祖父母一起生活,台灣說「隔代教養」,大陸稱「留守兒童」。這群被留在鄉下的孩子,父母不在身邊、祖父母又多是文盲或半文盲,在三不管的地帶裡,他們像野草般長成。
 還有一些農民工子女是像趙偉一樣比較幸運的,被父母一起帶進城裡生活,希望他們有個不一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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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動兒童的教育受限

 根據中國教育部統計,二○○四年隨父母進城打工的義務教育適齡兒童達六百四十多萬人,而且數目在快速增長中。但是他們的上學之路,並非那麼平坦。
 「城裡人對農村人有太多限制,我的孩子在北京上不了公辦學校,上公辦學校不僅要繳贊助費、借讀費,還要這個證那個證,而且我們也擔心孩子和城裡孩子玩不到一塊,」一位來自河南的家長在媒體上抱怨。
 由於中國大陸現行教育體制仍是遵循過去計劃經濟年代下的屬地管理原則,就是戶口在哪就在哪接受教育,所以外來的農民工子弟,被排除在當地城市義務教育體系之外。
 儘管現在有些城市如北京,已逐步取消贊助費,並大幅降低借讀費,但想在公辦學校就讀,農民工子女還得通過入學考試,所以真正去上的並不多。在這種情況下,收入比起城裡居民已屬偏低的農民工,還要花比公辦學校多一倍的學費(每學期約四百人民幣),讓小孩接受條件較差的義務教育。
 農民工小孩似乎也知道父母打工的辛苦,一個一個在擁擠的教室裡,瞪著明亮的眼睛學習。
 由天安門往西北行四十分鐘,在西四環的磚瓦院裡,行知農民工子弟學校的學生,從一年級起,就開始學英文。剛由河南師範學院畢業,打扮得清爽時尚的女老師王雙紅,認真地教小朋友念英文。雖然月薪只有七百人民幣(約二千八百元台幣),似乎並沒影響王老師的熱情。
 北京市社科院研究員韓嘉玲曾提醒政府與社會重視這些流動兒童的教育問題,因為他們將成為城市未來的主人,「他們的發展與成長將關係到這些城市長遠的整體發展水準。」
 根據教育發展部規劃司副司長季平的說法,十一五規劃裡已準備解決農民工子弟學校的問題,教育經費將由聘請農民工的當地政府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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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千萬家庭的夢想

 北京現有近三百所農民工子弟學校,多散布在流動人口聚居的城市近郊區。目前因為政府採不承認、不管理的態度,大部份沒有辦學許可,沒有固定的校舍,也沒有正規的教師隊伍。然而這些學校卻是農民工希望改變子女未來命運的寄託。
 為了幫「新時代」的八百位農民工子女打好未來的基礎,楊綠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提高教師隊伍的素質,現在學校老師全是具有教師資格的年輕老師。
 二十二歲的趙禕是一年級導師,去年自內蒙古集寧師專計算機系畢業後,跟其他五位同學一起應聘到這所學校。每月五百至七百人民幣的工資雖然偏低,但「學校很正大光明地辦學,很替學生著想,」讓她願意繼續留下奉獻。
 辦學雖是楊綠的理想,但年輕的他心裡還是有很多掙扎,「覺得自己現在心理特別蒼老,因為每天要操心很多事,要對很多事情負責。老師心情好不好,學生有沒有發生問題,還有地方上對學校的一些『吃拿卡要』,很無奈,沒辦法只單純地辦學。」
 每天早上五點起來巡視校園的楊綠,為了辦學,以前週末跟朋友打球的消遣停了,父母也因為他過年過節都沒時間回家探望而不太諒解。
 「但有時想想,如果我在大公司上班或大學教課,這是成就我一個人的夢想,而今天我做的事業,是成就千千萬萬個家庭的夢想,擴大來說也是整個中國未來的夢想。」楊綠在推動中國未來的夢想路上踽踽前行,更期待政府及社會的其他助力共同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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