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國經：香港的使命　讓大西南出海

　在香港，提到利豐集團主席馮國經，連計程車司機都會翹起大姆指說，「這個人如果來做特首，不錯。」
　六十歲的馮國經是「商人治港」中的成功典型，他與弟弟（利豐總裁）馮國綸領導的企業，就是一部百年香港的轉型故事。
　一九○六年，滿清的年代，馮國經的祖父馮耀卿在廣州創辦利豐行，仲介瓷器、絲、茶等產品，並透過香港出口；憑藉著英語翻譯能力，利豐行當時的佣金費可達一五％，「豐」厚盈「利」與「利豐」二字不謀而合。
　一九四九年，大陸赤化，香港轉運港變成輕工業中心，利豐行以香港為基地，成為香港產品出口商。
　一九八○年，大陸改革開放，香港再度成為轉運港；當時，從哈佛商學院畢業的馮氏兄弟在家族召喚下，為利豐轉型。
　利豐從原來賺取佣金的貿易商（trader），轉變為價值整合者（value integrator），是香港百年走向的典型代表。
　利豐的角色很像沃爾瑪（Wal-Mart）或戴爾（Dell）；他們根據客戶的草圖，尋找設計師、合適的原料，試做出樣品後，供客戶選擇；之後再提供生產計劃、與工廠簽約，監督生產過程。
　去年，利豐集團營業額超過兩千億台幣，旗下主要經營成衣貿易、採購、品牌代理，更擁有OK便利商店與玩具反斗城等零售通路。
　馮國經從利豐的轉型來看香港的轉型，從「香港Inc.」（香港就如一家企業集團）的角度思考，一家企業、一個地區怎麼站在整個價值鏈的前端，持續提供創新的服務。
　與炒地產起家的商人不同，他廣受社會尊重，曾被視為第三屆香港特首的熱門人物，香港社會人人皆知Dr. Victor Fung（Victor是馮國經的英文名）；而他在香港的地位，有人說像地下特首。
　近年來，他積極規劃香港在大珠江三角洲扮演的角色，在香港的政治（中國人民政協全國委員）與經濟決策上（香港大珠三角商務委員會主席），都少不了他的影子。
　曾任哈佛大學教授，有二分之一時間在海外的馮國經說，他最常思考的就是「香港的定位」。而他相信，人才，是香港成敗的關鍵。
　這幾年，身兼香港機場管理局主席、香港大學校務委員會主席，他更花許多時間向世界獵才，幫機場管理局找到台灣出身的彭定中（機管局總裁），以及香港出身、台灣中研院院士的基因專家徐立之（港大校長），把機場與大學帶到世界級。
　坐在香港夜色最美的太平山半山腰的自家別墅裡，馮國經接受《天下》獨家專訪，他態度謙和、談起事來條理分明、井然有序；他輕鬆地以廣東話說，「香港絕對不能塘水滾塘魚（不能自己跟自己玩）。」
　他認為，香港最糟糕的十五年，是九七前十年與後五年，當時香港內部政治問題凌駕一切，所有人都朝內看。後來大家都覺得不能再內耗下去，社會各階層的領導人齊聲對社會說，香港要顧全大局、要向外看、把經濟問題搞好，才能讓香港重新復甦。
　「經濟辦得好，內部矛盾解決的機會就會大一點，」馮國經提醒。
　香港最糟糕的十五年已經過去。這位地下特首如何解讀香港浴火重生的祕密，又如何看香港的機會？
　以下是訪問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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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港是一個可以變得很快的地方。
　從九七年到現在，香港最大的轉變是對待大陸的關係，從一個比較小心的態度到一個較自然的態度；一國兩制實行很好，我們還沒到九七前，很多人說，「這行不通。」
　過去，我們的心理是香港和大陸是分開的，但現在我們的主權完全保有，和大陸來往愈來愈多，可以在一國兩制下，保有香港特別行政區的地位，但同時，與大陸有很好的互動。香港人的心現在是平衡的，從前有高有低，現在是剛好。
　我們明白大陸給我們的機會，也明白大陸給我們的衝擊。所以，我覺得在一國兩制的大前提之下，香港與鄰近大珠三角，我們愈來愈成為一個經濟區。
　全世界將來的競爭不是城市對城市、國家對國家，而是經濟區對經濟區，是個樞紐加腹地，區域經濟，才是我們競爭的單位。
　大珠三角、上海長三角、北京渤海區等經濟區彼此競爭。香港與珠三角的大珠三角是一個經濟區。大珠三角的競爭力非常厲害。我們如何定義這個區，就是從香港三小時的車程計算，為什麼三小時呢，因為要一天往來很方便。
　在這個經濟區內約有四千九百萬人，GDP約是三千億美元。可是，這個區代表全中國三分之一進出口的貿易，非常蓬勃的區域；如果算個人平均所得，全珠江三角人均所得，遠比大陸其他經濟區域高。
　全世界的印象，以為上海長三角很強勢，但這印象是不正確的。香港有三個競爭力：
　一、供應鏈管理中心。我們的機場與貨櫃是世界級的、我們又擁有全世界的商貿關係、很好的交通樞紐地位。
　二、金融中心地位。今年一到十月，我們上市公司公開集資的金額差不多有三三二億美元，這數字很快要超過倫敦，香港一步步進入世界第三大股市，這是非常重要的。
　中國建設銀行上市籌資八十億美元，這只是第一家，中國還有三大像建行一樣大的國有銀行，這四家就三百多億了。
　這個結論是：中國的國企會到香港上市；香港的法令也許不是世界最嚴，但好到足夠可以吸引國外的資金。
　三、服務中心。香港是個服務密集的經濟，我們的GDP服務業佔八八％，全世界是沒有那麼高的，美國也是八○％多，但美國是消費者導向，是零售等，我們的服務，是服務製造業與商業。塘水滾塘魚　只向內看的後果

　所以，香港現在有很大的使命，就是幫大陸服務行業儘快改進，這是很大的商機。
　九七是對我們一個大的衝擊。因為九七過渡的前十年與後五年，差不多有十五年的時間，我們失去外向型文化，現在這個文化回來了。這就是我對香港樂觀的一個理由。
　我們的人明白內向型是不行的。可是，很氣人的，我們在九七年的前十年，經濟全是內向的，中英談判啦、經濟與政治都是內向的，怎麼過九七？可不可能過九七都是大問題？有人說不要學英文了，不要學地產經紀了。九七對我們的衝擊是使我們內向，但大家一步步明白，要走出來，因為要吃飯，是一定要走出來。
　怎麼樣才能走出來？九七、九八年的經濟衰退與通貨緊縮，地產持續泡沫，市民明白經濟如果靠炒地產是不行的，一定要「街外錢」（賺外來的錢，不是自家錢）。
　還有，經濟絕對不能「塘水滾塘魚」（自己跟自己玩），這是香港廣東人的說法，一定要跟世界一起玩。
　怎麼樣能讓一個社會外向？一個社會的領導力很重要，如果一個地區、一個城市、一個國家太政治化，全搞政治是會出問題的。我們也經過這個階段，內部的政治問題會使你只向內看。
　領導的範圍是包括政治、經濟、教育、市民社會，都要有領導人。這群領導人要對社會說：我們要往外走，但不代表內部矛盾不要解決、不代表內部問題不重要，但我們得顧全大局。如果我們把整個餅掙大，經濟辦得好，內部矛盾解決的機會就會大一點。定位：讓中國大西南出海

　香港有兩個重要的使命。香港每天都在想：如何將本土市場做大？我們開始看一個更大的腹地，就是泛珠三角。
　如果你再細心看一看，最重要的是香港在西南各省的發展。從全中國的版圖來看，如果我們往沿岸發展、向東發展，這裡的競爭對手太多，有北京、上海。但西面一大塊，沒人發展，香港的空間很大。
　如果坐在北京看香港，香港當然要向西發展。香港的主要陸路網路在中國的「十個五年計劃」即將完成：第一條是北京到珠海，已經通航了；從武漢到香港只要十二小時，很驚人了；第二個是沿岸，從香港到上海到東北；第三條是從珠三角到西面的昆明。雲南、昆明同新加坡聯繫起來，將來東盟與中國的貿易，這條路很關鍵；最後，從成都、廣西到香港的還沒建成，這路建設後，成都到香港只要一天旅程。
　我們的使命是，讓大西南出海。很清楚的，腦海中，中國，你聽過很多次發展大西北，但你看地圖，從西安到烏魯木齊，差不多美國那麼長。所以，我覺得西部的發展就是往西南打上去，香港的使命與戰略性發展很重要。
　如何讓我們的市場愈來愈大，向西南發展，這發展的空間是非常大的。十個五年計劃，今年年底就要建成，可能會慢一點，大概慢個半年，全部都會完成，這不是幻想。
　另一個使命，香港應該成為中國的國際金融中心。很多人說上海有機會，但短期內應該不會發生，如果人民幣不能自由兌換，不可能開始。
　九七年前，香港是中間人，有很多發展。九七時，很多人說，中國人接手，香港沒有角色了，是香港的末日（death of H.K.）。但現在全世界都明白，香港不單只是中間人，還能有不同的定位。
　你可以說香港轉到整合者、協調者。香港的確得到中國的禮物，但中國在WTO已有承諾要對外開放，香港只是提早幾年進去。但幾年的時間對香港是很重要的。三年時間變得很快。在各方面力用大陸市場

　我是香港大學校務委員會的主席。我用港大做一個好的例子。不只港大，香港八家大學都是這樣。
　香港的八家大學可以成為中國人才國際化的培訓中心。港大與復旦大學有很多的合作，有三百多個學生，是全中國最大的EMBA，香港的大學不單是本地發展，大學也用CEPA進到大陸裡經營。
　香港很小，一定得從外面拿新血。香港是需要外向型的經濟與社會，如果我們內向，自絕於外界就完了。如何隨時向外看很重要。泛珠三角「九十二」小檔案

　成員：廣東、廣西、湖南、四川、雲南、貴州、江西、福建和海南等九省，再加上香港、澳門
　面積：超過二百萬平方公里（約全中國國土總面積五分之一）
　人口：逾四點五億（佔中國總人口約三分之一）
　GDP：佔中國四成
　合作領域：商務認證與貿易、農業、產業與投資、科技、能源、交通、信息交流、旅遊、環境保護、勞務等十個方面
　對台影響：台經院評估報告指出，大陸華南九省與港澳所組成的泛珠三角「九十二」區域合作，透過GEPA（更緊密經貿關係安排）將對台灣形成更大的挑戰，將創造出一個經濟規模與歐盟相當的經濟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