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　飢餓的精神 — 幫韓國贏得全世界

已是春末夏初，一到傍晚，首爾（漢城）依舊冷風颼颼，氣溫很快降到十度以下。有如台北西門町的首爾東大門區，年輕人穿著薄襯衫，在燈光閃爍的台上勁歌熱舞。

　總是自稱「白衣民族」的韓國人，世人對他們的印象已經是二○○二年世足賽中，一身紅的「紅魔鬼」，氣勢如虹。韓國的年輕菁英們也清楚地知道，他們即將接手的，是一個全新的韓國。
　「韓國現在不只是韓國，是大家尊敬的大韓民國，」韓國高等理工學院（Korea Advanced Institut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簡稱KAIST）企管碩士二年級的朴鐘琯用流利的英語說。
　韓國學生，已經被許多中國學生指明是未來最大的競爭對手。
　如果問十個韓國大學生，他們最崇拜的對象是誰，超過一半的人會回答「父親」或是「教授」。
　「父親輩把韓國從韓戰後的一片廢墟，建設成現在的金光閃閃，」首爾大學政治系學生柳明昊說，「現在輪到我們了！」新一輩準備接棒

　新一輩準備接棒，老一輩用力傳承。
　韓國唯一一所不是教育部管轄、而隸屬在產業部門的韓國高等理工學院（KAIST），位在韓國中部的科技重鎮大田，除了鄰近科技園區，還專收科學資優生，用英語教學課程比例逐年提高，是韓國近年全力培植的重點大學。
　五年前有位KAIST畢業生赴美攻讀博士，還成為麻省理工學院（MIT）史上最年輕的博士。
　在KAIST電機系的課堂上，教授不斷提醒學生，「韓國的未來就靠你們了。」
　午夜時分，KAIST的實驗室仍然燈火通明，有著一張娃娃臉的電機系魯昌炫，和同學仍興致勃勃地做著實驗，欲罷不能。碰到難題，即使是半夜兩點，只要一通電話，教授就親自到實驗室指導他們。
　原本在三星領導數位媒體部門，現任韓國情報通訊部部長的陳大濟，更經常到校園與學生對話。
　魯昌炫聽過兩次陳大濟的演講，一次在KAIST，另一次他坐了一個小時的車，從大田到首爾大學去聽陳大濟的演講，「我們都好崇拜他！」
　演講一結束，學生都簇擁到台前與陳大濟交換名片，許多拿到名片的學生嘗試寫信給他。
　「我們每次寫e-mail給他，他一定會看，然後回信，」魯昌炫興奮地比手畫腳，「通常只有兩三個字，像是『幹得好』，或是『繼續努力』，每一封回信我都小心留下來。」飢餓的精神

　期待接棒的韓國年輕人，已經承襲了父親輩的努力與拚勁。
　來台灣念書兩年的延世大學公共行政研究所的金廷真，經常聽到台灣學生說，「太晚了，明天再做，」覺得很驚訝，「韓國學生比較有『飢餓的精神』，一定要把事情做好才休息，」戴著眼鏡的她，一字一字慢慢地用中文說。
　一位韓國台商說，在台灣如果稍微嚴厲一點指責年輕部屬，很多人第二天就告假；韓國年輕人被罵絕不逃避，非把事情做好不可。
　韓國短時間在世界竄起的關鍵，年輕人都歸功於韓人這樣的拚勁和努力，還有明確的政府政策。
　拿最近學生經常談論的黃博士──首爾大學教授黃禹錫，年初在人類幹細胞研究方面獲得歷史性突破，使得一位癱瘓婦女重新站起來，消息躍上世界各大媒體的頭條。
　無論是黃博士或是三星，這些韓國的成功典範，學生們從不提他們的天份，或是好運，強調的都是他們過人的努力。「韓國人其實並不特別聰明，」首爾大學電機系的裴玘植說，「但我們像瘋了一樣努力，所以速度領先。」裴玘植在當兵兩年內，一週只睡三天，讀完超過兩百本像是彼得杜拉克這些大師級的著作。
　三星、黃博士在科技上的成就，肯定了韓國政府既定的教育政策。
　韓國政府在一九九九年制定了「Brain Korea 21（簡稱BK21）」十年教育政策，去年為止完成第一階段。
　總計五年來投入一．三兆韓圜（相當於台幣四百億），其中九成經費放在資訊科技領域，目標是培養研發人才，使韓國成為科技研究中心。
　第一階段，每年培養三千位科學和工程領域的博士班學生的目標，已經達成；SCI和SSCI（社會科學與自然科學引用文獻索引）論文從六千三百篇成長到一萬三千篇，成長率一一○％，比中國的九三％還快。
　四月底在首爾一場中、日、韓國際教育政策討論會，吸引包括三星高等科技研究院院長等兩百多位產官學界代表參加。大家肯定BK21的成果，並訂定生物科技、奈米科技，與因應京都議定書的環境科技，為未來五年的重點項目。
　一位韓國Argonne國家實驗室資深科學家，拄著柺杖走到台前，為會議做結尾，「韓國未來在每個科技領域，都要有黃博士，都要世界領先。」
　崇拜父親輩的韓國年輕菁英，卻有不同的夢想：他們渴望創業，勝於進入財團工作。
　韓國排名第二的延世大學，雙修工業工程與企業管理的洪範，他和他朋友們的父親，不是在大財團，就是在政府上班，標準領死薪水的上班族。
　「我們都認為父親們這麼努力，應該冒點險，得到更多，」洪範和他的朋友都渴望創業。
　「我們班上，大概有八成的同學想創業，」KAIST電機系四年級的魯昌炫一一細數。魯昌炫幾位剛畢業的學長，已經創業成功，「現在開著保時捷在史丹福念書。」
　即使韓國經濟多為大財團把持，年輕人卻對創業之路很樂觀。他們認為，韓國大財團不像日本那麼多，還有許多產品「死角」，是年輕創業者的機會，「況且，我們到中國也有機會。」
　前三星工程師楊德準，自立門戶的成功故事，許多大學生津津樂道。一九九七年楊德準切入MP3播放機市場，自創品牌iriver，不但市佔率超越三星，連蘋果的iPod也被擋在韓國國門外。洋學位比土學位值錢

　即使國內大企業的工作機會相當多，出國念書幾乎在所有韓國大學生的人生規劃中。很大的原因是，三星、樂金、現代、鮮京等大型財團，超愛用海外留學生，待遇也有很大差別。「在韓國，洋學位比土學位值錢，」首爾大學企管系權珉奭說。
　有「機器人之父」稱號的KAIST教授金鍾煥，做出踢足球賽的機器人，研究成果猛追日本。金鍾煥認為，吸收洋學位人才，是韓國擊敗日本的關鍵。日本新力長期以來，主要雇用對象是東京大學博士；韓國三星則愛用各地留學歸國的學生，「新力在人才錄用上出現問題，成為一灘死水，」金鍾煥說。
　除了出國念書，韓國的大學生也積極參與這個世界。
　有著一對明顯的招風耳，看起來聰明伶俐的KAIST數學天才韓康進，雖然英文不流利，但是他用數學這個世界語言，連續好幾年的寒暑假，到蒙古、埃及和印度的貧困村落，教小孩算術。
　根據《紐約時報》統計，在世界各地奔走的傳教士中，來自美國的人數排名第一，南韓第二，超過一萬兩千人（韓國人口四千七百萬），人數超越了傳統基督教國家英國。可見韓國人的冒險性格。
　亞洲尤其是他們關注的焦點。
　KAIST的魯昌炫，專門旅行「崛起的亞洲」，前不久他只花了一千兩百美元，在東南亞旅行了四十天，睡了好幾天車站。現在他正與學校合作，籌辦一個協助外籍教授和學生在韓國生活的組織。
　才學了兩個月的中文的首爾大學政治系柳明昊，已經能和台灣來的訪客流利地對談。他看到亞洲未來幾年的整合趨勢，最大的夢想是代表韓國，到亞洲區域的國際機構服務。致命缺點：缺乏創意

　努力、有夢想、肯冒險之外，韓國學生其實也有致命缺點：缺乏創意。
　一位韓國台商就無奈地說，韓國年輕人工作很努力，但就是不懂得舉一反三。每當他要求提出「獲得最大效益的解決方案」，韓國年輕人多半做不出來，「他們需要你給一個非常明確的方向，他們負責執行就好。」
　「韓國學生像電視遙控器，按一做一，按二做二，」延世大學企管系的朱相禹這樣形容自己。
　韓國的年輕菁英能否再創「漢江奇蹟」與「三星奇蹟」，在父親輩的護航與自身的努力，似乎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