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水扁QA)
問:面對愈來愈艱困的外交處境,台灣要如何提升國家競爭力?目前世界各區域與國家,都在展開合作,包括東協加一,或是國與國間的自由貿易區簽訂,台灣都不太可能加入,台灣有沒有被邊緣化的危機?
答:最主要還是要靠實力。有實力,就像有理走遍天下一樣,人家也不會看輕我們。我們都很清楚,當中共的勢力愈來愈大的時候,不管在哪些方面,台灣就在隔鄰,長期的對峙,絕對是首當其衝。這是我們都很清楚的事情。但是,也不能夠因為這樣,就說從此以後,台灣就被邊緣化,或代表未來台灣完全沒有機會。
路是人走出來的,只要有實力,不管是經濟實力,或是締造民主成就方面的亮麗成績單,都是台灣這樣的蕞爾小島,要立足於世界最大的本錢。
過去幾年,沒有錯,大家只看到外交戰,台灣有一些艱困。但是很清楚地,台灣不是完全沒有進一步的突破與成績。例如,我們努力了十二年,是十二年,不是兩年,終於在二○○二年一月一日成為WTO第一四四個會員國。歐盟第一次在台灣設處,有了代表,總算走出第一步。歐洲議會連續九次,通過友我決議案。
不做凱子外交
就像過去,誰會想到,阿扁有機會到美國紐約接受國際人權聯盟所頒發的二○○三世界人權獎。不只受獎,還可發表那麼長的公開演說。我不敢說這是多大的突破,但是至少可以代表彼此之間有很多的信任。我們感到很珍貴,也很珍惜。
沒有錯,以邦交國的數目而言,台灣又少了兩個。但是,這是要不要的問題。我不希望失掉一個,又買一個,我就是要揚棄金錢外交的迷思,不做凱子外交。
不要去迷思,一定要維持多少國家建交,才是台灣在國際上的實力。最重要的還是經濟實力。
問:四年前,總統是以杜絕黑金的清新形象獲得多數選民認同,但現在不少民眾已經給過去民進黨清廉、改革的形象,打了問號。不少民調顯示,民進黨的清廉形象在下滑中。你如何看待民進黨形象的改變?
答:各種不同的民調單位,所做出不同的民調結果,我們都很重視與感謝。但是我們不會受到影響。因為有些媒體,長期以來他們的角度與出發點,是不是那麼公平與客觀,我們自有一把尺。
但是不管怎麼講,我們很注意民進黨的整體形象,包括政府的表現,一般社會的評價。我們一直在努力,避免民進黨向下沉淪。這也是為什麼當前年年底,高雄市議會議長、副議長賄選風波傳出來後,甚至涉及到自己的議員同志。才剛當選,大家也還沉醉在民進黨終於成為高雄市議會最大黨時,我們也毫不手軟。
因為這是一個向下沉淪的警訊。如果連自己的人都牽扯其間,那當然是一個警訊,必須立即做處置。所以從來沒有過一個議長、副議長選舉,辦了那麼多人。辦到今天,選上議長的人做不下去,甚至要跑路。這代表我們的意志,也代表我們杜絕賄選、掃除黑金的決心。縱使是自己的人,也毫不縱容。
如果我自己行不正,如何去要求別人,如何去辦那麼多人,去避免那麼多事情再度發生。
不能成為經濟邊陲
二千年下半年,大家傳出來,民進黨主政下會發生本土金融風暴。後來台灣本土金融風暴並未發生。我們也把二○○一年定為台灣的金改元年。我們拚命打銷呆帳,改善金融體質,這幾年來,打銷呆帳超過一兆兩千億。本國銀行逾放比從最高八%降到四.三三%。中間如果有勾結,或者有所謂違法亂紀的事情,政府不可能存活到現在。
問:長遠來看,如何健全政商關係?總統如何拿捏政商關係?
答:台灣的民主政治,特別是政治文化、媒體文化,有所謂的「過與不及」。接受最高標準的考驗與檢視,我們把它當做正常。但是選民、社會也慢慢要了解到,這是一種檢驗,一種質疑,有證據,該辦的還是要辦。絕不會袒護、掩飾,不能逃避,也逃避不了。
所以我常常舉一個例子,說政府跟高鐵的關係、跟殷琪董事長的關係。不能說,二千年大選,她是國政顧問團之一,不能想當然爾說阿扁當選了,就會對國政顧問團成員的很多事業,有特別的照顧,甚至有不法的勾當。我認為這是小人之心。
殷琪董事長團隊能標到高鐵工程,不是阿扁任內發生的事情,是我上任前就已經標到,而且所有遊戲規則也早就定好了。如台北車站的月台,如何分配,是公開招標之前,未決標之前,大家都知道的遊戲規則。不能夠後來顛倒本末、是非,說是因為阿扁上台,因為過去殷琪支持阿扁,所以才把月台分配給殷琪什麼好處或特權。
不是,不管誰標到,都是這樣的月台分配。甚至搞到台鐵員工要走上街頭抗爭,說是阿扁私底下幫的什麼忙,這是天大的冤枉。
再說,高鐵是國家重大建設,也是政府與民間最大的BOT案,你是要讓它垮下去,還是要協助它儘快做起來,使明年底通車,提高台灣整體國家競爭力?
這是不管誰做總統,都要全力支持的事情。不能反商,也不能因為過去他幫忙你,你怕人家說話,結果政府該做的事情,就變得不敢做。
問:台灣對大陸的經貿依賴度愈來愈深,大陸與香港加起來已佔台灣出口的三七%,兩岸關係的下一步該怎麼走?
答:早期台灣對美國有很大順差,對日本有很大的逆差,所以我們賺美國的錢,來彌補對日本的逆差。但是慢慢地,對美國的順差減少了,變成對中國大陸、香港的順差,來彌補對日本與韓國的逆差。趨勢大概是這樣。
這也是風水輪流轉,生意就是這樣。隨著時空變遷,過去跟某個國家、地區做得比較好,後來慢慢改變,跟大陸、香港,慢慢變成互補,甚至競爭的關係。這些都是趨勢,也是現狀,沒辦法去主導。
所以到大陸投資設廠,我的基本態度很簡單,除了少數基於國家安全、國家的戰略利益考量,必須要有所限制外,其他只要你總部、基地、研發留在台灣,就能把全世界,包括中國大陸當做據點之一。
我認為中國大陸是重要的市場,但不是唯一的市場,也不是最後的市場。台灣的經濟也絕對不是中國經濟的一部份,中國大陸市場只是深耕台灣,佈局全球其中的一環,可能是重要的一環,但不是全部,不是唯一,也不是最後。
如何以過去台灣做為勞力密集的代工基地,現在如何轉化,走向高附加價值,創新研發,才是我們要走的一條路。
我不但堅持我們國家的主權,不能夠模糊,要清楚,要堅定。最重要的是,台灣經濟的主體性,不能變成人家的附庸、人家的邊陲,這樣台灣才能立於不敗之地。
這也是為什麼我一再自我勉勵。其實我們是很務實的。在二○○二年五月,我們提出挑戰二○○八年國家發展計劃。希望到二○○八年,北京辦奧運,台灣的國家經濟目標,失業率降到四%,經濟成長到五%,研發經費佔GDP三%。
那是一年半前,那時國際景氣不振、低迷、復甦力道嚴重不足。但是因為(這一、兩年)比預期來得好,(復甦)來得快,所以我們去年又提出來,經濟成長率可以提前達成,不用等到二○○八年。二○○六年,研發經費就可以佔GDP三%,失業率可以提前三年、經濟成長率也可以提前四年達成目標。
問:但看起來台灣對於大陸經濟依賴速度是很快的。所謂政經分離的策略是不是有問題,變成現在是政治走一個方向,經濟卻走另一個方向?
答:你說分離,其實是分離不了,絕對是連動的。政治影響經濟,經濟也影響政治。這也是為什麼我用「積極開放、有效管理」,來取代過去的戒急用忍,那是騙自己,哪有戒?哪有忍?
但是我還是要說,立場要堅定。所謂立場堅定,是台灣主體性的立場必須要堅定,但是實際做法是務實前進。所以在我的時代,我們實施了小三通。最近我提出來四個擴大,還是務實在前進中。
但是我在政治的立場,我沒有讓步。這是台灣最起碼主權的堅持,還有台灣經濟的主體性,不能放棄,不能模糊。只要抓住這個,其他經貿往來,商業合作,是趨勢。
問:日本知名學者大前研一最近表示,台灣優勢只剩下不到五年。到二○○八年時,中國將取代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之後就會從「Taiwan bashing」(欺壓台灣)變「Taiwan nothing」(忽視台灣)。
他認為,今年不管誰當選總統,當選人都應該在「沒有任何條件下」先到中國走走,先去看看當地的台商,看看上海、天津、廣州等地。
請問總統,你當選後,願意在沒有任何條件下,到大陸走走嗎?
答:我看沒有人會排斥,如果有機會的話。但是也不要太過天真。
生意人真的很天真,從經濟的角度,商業的角度,你去,把錢、技術、人才帶去,大家歡迎你。但你要了解,為何麼人家歡迎你?事實上背後有台灣做你的後盾,做你的母親,做你的娘家。如果沒有台灣,還有台商嗎?如果母親不夠強,實力不夠,你做台商,你走路會有風嗎?沒有錯,很多是個人的能力、實力與表現,但台灣也提供一個共同的資產。
一個和平的原則
第二,很多人認為,他跟中共哪一個領導階層,私交很好,常常在家裡吃飯。那是談生意。但如果談到政治,我看任誰也沒辦法做主。所以政經方面,還是不一樣的。
從經濟、商業角度來看,台灣領導者應該怎樣,很多建議都是對的。但是在實際政治操作來看,中共有他們的堅持、立場與原則,這不是少數人可以決定,也不是生意人可以影響的。
沒有錯,大家都願意(去走走),包括我,但是不可能。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推動兩岸和平穩定互動架構。在一個和平的原則之下,針對四大議題,大家坐下來。這是一個善意。一個開始。一個期待。但是真的要落實,也需要時間,需要很多的磨合。
但第一步絕對不可能是國家的領導人先去。甚至也不是代表先去。代表底下還有很多不同層次的人的接觸對話。所以我是認為,只要大家有誠意,就像剛才說的,在一個和平的原則之下,那邊沒有一中原則,我們這邊沒有一邊一國。你要提一中,我就是一邊一國。
現在有一個好現象是過去沒有的。過去中共一直認為,兩岸關係是內部的事務,不要外人管。但是現在是它主動找美國來管,來介入。只要大陸要美國能夠介入,美國就有影響力。過去美國說,它不要介入兩岸和談,現在它希望兩岸可以和談,這就是一個契機。未來我們希望可以在美國協助下,雙方面可以坐下來。
這就是我說,兩岸領導人一開始不在台北,不在北京,那是不是可以在華府,在東京,或甚至在世界上哪一個小島(見面),都不是完全不可能。兩岸領導人握手和解的那一刻,那才是我們最大的期待。這也才符合兩岸經貿的態勢。
問:往未來二十年、五十年看,你期待的兩岸關係是怎樣?
答: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希望有一個「和平協議」。四大議題,包括我們是怎樣的政治關係,怎樣的協商機制,怎麼樣的互惠原則,怎麼樣避免軍事衝突,只有在這樣的大環境之下,兄弟登山,各自努力。你發展你的經濟,我搞好我的建設,這才是兩岸人民之福。
問:總統從三級貧戶,到成為中華民國的總統,對於這樣的生命歷程,總統心中有何感想?
番薯精神,代代傳
答:第一,像我這樣出身背景的人,都可以做到總統,代表台灣的社會,只要你努力,天底下沒有不可能的事情。阿扁是最好的證明,給大家很大鼓舞,也符合台灣社會長期以來,所謂番薯的精神,「番薯不怕入土爛,只求枝葉代代傳」,從無到有,由下到上,在有限的條件下,絕對可以開創最大的可能。
第二,我希望,能夠建立一個真正民主法治的社會。我認為這種觀念是很重要的。有人批評媒體過分,我說就是要讓它「過」,也不要去管它,最後才會回歸真正的市場機制。也會有它本身的制約。市場機能會去約束它,也會去導正它。
如果說「過與不及」。我寧可讓它「過」,也不要「不及」,才是台灣社會創新研發不可或缺的環境與基礎。
問:會不會變成叢林法則?
答:我覺得不會。你說文學創作,你去管有用嗎?你不要管,反而更有用。先叢林法則後,才會走出一條跟世界接軌的路。
台灣之所以可貴,之所以跟中國大陸不一樣的地方,就差在這個地方,這才是台灣的資產與驕傲。
問:四年來最驕傲,最有成就感,最大的感受是什麼?最遺憾、最憂心的是什麼?
答:需要時間。歷史上的第一次總是總是比較困難。但是,我常常是締造歷史上第一次的人。
所以在立法院,要成為在野黨第一位出任國防委員會召集人的人,幾年下來,多辛苦啊。面對軍系立委的圍剿,最後被移送法辦。推動國會全面改選,絞盡多少腦汁。
所以這一次公投,付出的代價太少了,比起過去算是少的。過去台灣的民主改革,每件事情,從早期的解除戒嚴、開放報紙、黨禁、解除刑法一百條,到國會全面改選、總統直選、美麗島事件,這些主張都是犯罪的證據,都是叛亂,大逆不道,要砍頭的。
現在只是杯葛而已。不去領選票,也不要去投票。代價還是少的。我是認為,我們絕對經得起這樣的杯葛與阻擋。比起過去,這也只是小兒科而已。只要走過去就好了。
締造歷史第一次
問:四年來有沒有憂心、遺憾的?
答:也不是說是遺憾,應該可以更好。如果國會不那樣杯葛,不是為反對而反對,那我相信,台灣應該不只是這樣而已。
但也因為這樣,我來做總統才有意思嘛。如果太平盛世,也不必輪到阿扁,但是現在不是太平盛世。
很辛苦。但是阿扁常常做很辛苦的事情。
問:這幾年來看到台灣貧富差距擴大,最高二○%家庭所得,與最窮二○%家庭所得,從五.六倍,惡化到六.一六倍。股市也下滑,全民財產損失,請問總統如何給人民信心?
答:有些國際趨勢不能置若罔聞。既然台灣是世界島,世界上有一些風吹草動,台灣不能置外。所以談到貧富問題,世界潮流就是這樣,贏者圈的擴大,這是產業結構的改變。現在會賺錢的人愈來愈多,縱使受薪階級,也可以賺很多錢,只要符合知識經濟的潮流。
台灣的貧富差距,以五等份分是六.一六倍,韓國六.八倍,香港十七倍,新加坡二十倍,台灣有擴大,但不是最嚴重的。
同樣股票,二千年日本二萬點,現在一萬點,阿扁上任時八千五百點,現在六千六。阿扁抗跌,不輸人家。納斯達克也從五千點,掉到二千多。
所以必須有國際比較,不能自己跟自己比,因為時空不同了。(狄英.楊瑪利採訪,楊瑪利整理)
(連戰QA)
問:現在台灣外交陷入困境,東南亞區域經濟發展,不管十加一或十加三都沒有台灣在裡面。你覺得台灣還有什麼優勢?應該如何走出去?
答: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自由化、國際化可以說台灣掛零。到目前為止只有巴拿馬和我們簽FTA自由貿易協定。巴拿馬和我們的貿易額一年只有七、八千萬美元,非常微不足道。可說在這個領域裡完全掛零。
我也坦承報告,當我們主政時,FTA已經跟新加坡談得差不多,事實上就可以草簽了。不幸的是我們大選失敗,政權交出去。
據我們的了解,民進黨政府因意識型態,要求新加坡把名字改成台灣,這樣子一來新加坡沒有辦法,它不需要承擔這些政治壓力,所以這個突破就沒有了。這四年多是毫無進展。
未來我們一定要在這領域上全力以赴。我們在WTO的體系之下,WTO的模式應該已經建立了。經濟領域層次的問題是可以比較務實的,如果自己一定要牽涉主權問題,台灣目前恐怕會吃虧。
現在不但是在與其他國家,在兩岸方面也應該思考建立類似FTA的機制,也許不叫FTA,不管如何,類似這樣的安排是應該考慮的方向。
先去大陸了解一下
問:你希望兩岸關係往什麼方向發展?大前研一建議未來的總統當選人,無論是誰,都應該在「沒有任何前提」下去大陸參訪,而且先去上海、大連或蘇州看看台商的發展,然後再決定如何談兩岸關係的發展。你覺得這樣可行嗎?
答:我認為可以到大陸去了解一下。我從前也說可以推動和平之旅。
我們要和大陸交換意見的,不只經濟層面,更不只是台商而已。當然台商的情況我們是要重視,那是經貿情勢中的一個環節。兩岸三通的航運、海運也是要交換意見的。這兩天鬧很凶的飛彈問題也要包含在內。這基本上都是facts finding journey(事實考察之旅),不可能一下子就達到什麼(結果)。
我曾經提出一個road map to peace(和平路線圖),分五階段。第一是商討飛彈是否可以凍結,並且成立一個對話機制,協商對話問題。
第二是推動兩岸直航。海運已經實施很久了,現在是高雄、廈門,未來要擴大貨物直接通關;小三通中繼功能加強,這些都是在小三通的層次。
空運比較麻煩。我們提出空中走廊的老思想,這不是我們自己的,是二次大戰柏林危機時的。空中路線、時間、識別的系統建立後應該可以。
台灣應加入WHO
第三是兩岸好好談談,共同參與若干國際活動,甚至國際組織。我特別要說WHO,假如SARS在台灣繼續,對大陸、對亞洲、對世界都不是正數。禽流感也是。有什麼原因台灣一定不能參加?大家談談台灣參加WHO,以什麼適當的方式參加,對兩岸主權爭議就會有不良的結果嗎?
當然這也可以延伸到其他專業組織、功能性組織。財政、金融組織,環境、慈善、文化、教育、婦女、兒童的……,太多了。為什麼一定要讓台灣兩千三百萬人完全隔離在這之外?
第四是兩岸可以推動FTA或類似FTA的機制,因為這主要是關稅的減免。假如做得很好,再進一步考慮common market(共同市場),一步一步來。
最後,我們希望終止兩岸的敵意。台灣不是一個攻擊性或侵略性的國家。可以簽訂綜合性的協議、和平協議或什麼名稱都可以。兩岸人民可以為自己的經濟、民生發展努力,甚至可以為區域或國際社會做貢獻。
掃除黑金,從制度下手
問:四年前國民黨失敗的一個原因,是大家都認為是黑金的問題無法解決。根據民調,大家現在還是覺得國民黨無法和黑金劃清界線。請問你怎麼看這個問題?
答:我想這是刻板印象。什麼叫黑金?我們必須要有明確的定義,否則討論就沒有意義。我個人覺得,所謂黑金就是公權力的行使過程中,受到黑和金的影響而扭曲了。
所謂政府就是權威性的分配資源,任何政策都是權威性的,過程就是政治。用黑和金去干擾和扭曲,讓原本應該公平分配的資源變成不公平,這叫黑金。
因此,在這個意義上,誰有政治權力,誰就應該負起這主要的責任。當然國民黨現在有十幾個地方政府在手上,台灣多數的地方政府是在泛藍體系下,但是資源分配主要還是在中央政府。
中央政府是誰在負責,有沒有黑金就要看中央政府。在這個觀點上,我們認為民進黨政府是黑金的進行式。國民黨今天是在野黨,在野黨對於國家真正資源的分配事實上是無法置喙的。
掃除黑金,我們主張從制度面著手,例如制訂「遊說法」、「政治獻金法」及「政府資訊公開法」,杜絕一切黑箱作業,阻斷利益輸送。建立陽光體制,有效建立並強化監督公務人員的財產紀錄。
財產信託凍結
事實上,我早就公開承諾在三月當選後,任期內我連戰和我的副手宋楚瑜,包括所有重要部會首長,將推動放任信託的法律,仿照美國制度放任信託。我跟我太太、宋主席跟他太太,還有所有的閣員在任內絕對不炒股票,將所有財產依信託法凍結,我們絕對不會利用職務賺取一分一毫的利益。
另一方面,國民黨今天是一個新的政黨,過去的包袱都已經去除掉,因為我們有非常明確,已經實行四年的排黑條款。任何人只要在法院一審定讞,他就無法代表國民黨參加公職選舉,所以今天從基層到中央沒有任何一個人有這種紀錄。
黨本身也經過刻骨銘心的檢討階段。對於黨產的處理,雖然我們被污名化,但這是歷史遺留下來的,我們很多地方的土地和房子都歸還或重新捐回去,進行得很順利,已經完成百分之八十多了。還有一部份我們正跟中央政府在協商,中央政府很多刁難,不讓這件事順利,連要還它,也不很順利。
我們很多有價證券或現金也都已經信託了。我們不能用這些信託的錢。國民黨以前有三千六、七百位工作人員,配合政府組織,政府有什麼,我們有什麼。天下沒有這種政黨,更不用說民主政黨。這都是歷史的發展,並不是我們有主觀意願。
現在面對這些問題,我怎麼辦?這幾千人要退休,當時也有契約,為了這個,很大一筆黨的錢都是用在請他們退休,否則我們還要養,一年將近四千人,怎麼負擔?一半人都走了,但還有上千人。我必須承認將來信託的錢就可能要負擔他們退休的費用。
國民黨靠義工
我希望將來國民黨不是選舉機器,是一個很精實的組織,主要靠志工、義工、第三部門的團體推動民主化。
問:你從小都一帆風順,直到四年前選舉失利。對於四年前的失敗,跟這四年中的發展,你個人有什麼感觸嗎?
答:失敗後感受良多。寒天飲冷水,點滴在心頭。
自我成分,愈來愈少
我覺得失敗後如果能記取教訓,從中擷取經驗,這反而是好事。一帆風順往往有很多事看不到、想不到。
現在,自我成分愈來愈少。不單是指個人,也有黨本身。因為黨的運作就是靠服務、靠熱忱,建立一種團結向心的力量,這才是基本的力量。當然有些客觀的標準,如應該怎麼做、政策怎麼推動、價值觀念等等,這是在政府部門。
我覺得現在在黨務工作方面,接觸的層面更深更廣,真正人民的體驗和感受能夠多一點了解,因為聽到的聲音更多、接觸層面更廣。愛聽、不愛聽的話都有,我覺得學了很多。
問:對你個人呢?
答:在這個過程中每一個人都會成長,活到老學到老。工作上、思考上的成長,應該是更成熟了,因為黨務工作就是跟政府不一樣。
問:你覺得台灣人民現在最大的需求是什麼?痛苦是什麼?
答:我在好幾個場合,北部、中部、南部,聽見這些比如說在榕樹下的老人家、廟口的老百姓,大致上都跟我講一樣的話。最傳神的,是有一次他說,他不管什麼幾邊幾國,他只要「肚子顧好」就好了。
這不是片面的。因為我們長期以來都在了解民意,我們做的是滾動式的民意調查,是經年做的,可說相當精確、供我們參考。
台灣人民一直到今天,他們心中的優先秩序都還是在經濟、生活、教育、健康和治安這個層次,這個領域。絕對不是意識型態,一直到現在都不是一邊一國、台灣正名、公投制憲、台獨建國,不是這些,根本不是這些,這些議題的次序都在最底面。
經濟、教育優先
假如說有起起伏伏那還值得觀察,但從來沒有起伏過。這些都是bottom issues,但是被陳水扁play up,這就是操弄,操弄選舉的議題。
一方面,這些意識型態的議題,我們必須應對。但是主要問題還是在頂端層次,這些問題牽涉得很廣。
像剛剛提到的FTA,很少人去提到,老百姓也很少談到。我常講,王永慶先生的產品出去,和另外一個韓國人的產品出去,人家有FTA,不必繳七%、六%、五%的關稅。王永慶要繳,王永慶怎麼會有競爭力?人家也不會進來,因為到台灣來生產,賣不出去。
新的進不來、舊的要走,台灣的競爭力在哪裡?但老百姓不會這樣想。這些基本的問題長年都是這樣子。
問:現在財政赤字和貧富差距愈來愈擴大,如果你當選,要怎麼做?
答:赤字現在一年大約兩千六百億,是一個很可怕的紀錄。現在我們一方面寄望於經濟的復甦。另一方面,我曾在民國八十七、八十八年,當行政院長時平衡了財政,那時還是開源和節流。
我們相信,除了公共建設之外,在其他領域一年大概可以節省四百億的赤字。公共建設不算,一年大概需要八千七百多億的支出。一年(節省)四百億為目標,我們相信應該可以完成。當然實際作業到時要看,不過這是一個合理的目標。
貧由失業造成
貧富差距大幅擴大的主因,是政黨輪替後台灣經濟快速沉淪,二○○一年台灣經濟成長率負二.一八%,亞洲倒數第二名,是五十年來最差的紀錄,也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負成長。二○○○到二○○三年,四年平均每年經濟成長率只有二.六%,亞洲四小龍排名倒數第二。國內失業率創五十年來新高,失業人口上升到五十萬人,有二百萬人受到影響,而失業又以中低收入戶影響最大,導致貧富差距快速拉大。
貧是由於失業、教育各方面造成。台灣的貧富差距從兩方面看都是惡化。從家戶所得最高五分之一與最低五分之一來看,平均差距從四.四倍、五.五倍,一下升到現在,前年是六.四倍,去年六.一六倍,這都是沒什麼能吹牛的。游錫o院長還認為不得了,我覺得是很可笑的事情。
社會安全和救助,雙管齊下
依個人來看更不得了,個人所得按十等分的比較,十年前(一九九三年)是十九倍,二○○○年是三十九倍,二○○一年最高是六十一倍,二○○二年以後五十二倍,掉下來。
怎麼解決?一方面,經濟復甦是要全面的,但另一方面,社會政策恐怕也要有一系列的規劃,包括社會的救助和社會安全,兩方面雙管齊下。
人才培訓當然很重要。如果小孩不能好好受教育,他沒有辦法超越知識經濟的門檻,會造成世襲的貧困。教育是非常重要的一環,但是需要時間。在短期之內恐怕還是著重社會安全和社會救助。民進黨政府可說完全從事社會救助,但是沒有長遠的宏規,所以四年都做不下來。
我們預備推動國民年金制度,希望在兩年之內推動,推動後現在的津貼方式就會整合起來。失業有很多做法現在也無法一一談到。我曾提過所得稅、薪資貼補、度小月基金,當失業率超過一定程度,政府以基金幫助企業雇用,很多措施。
最近政府的擴大就業方案,用機械式的方法強迫增加十萬個就業機會,六萬個政府的,三萬多個企業的。但是幾個月以後就結束了,假如沒有辦法安置,失業率一定會跳回去五.五%,所以他們是有些選舉上的考量。
問:你競選以來最大的感想是什麼?
答:最大的感想是,現在是民心思治、民心望治,民心也思變。我所接觸到的,沒有一個人想要維護現在的狀況。(刁曼蓬採訪,梁郁雯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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