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壽川父女搶救「藥界大熊貓」 — 永豐餘生技成長五倍

　十一月初，永豐餘集團董事長何壽川的掌上明珠永豐餘崑山生技總經理何奕佳，帶著在大陸崑山量產成功、有「仙草之最」稱號的珍稀中草藥「霍山石斛」，回台亮相。
　六十六年次的何奕佳，看起來很簡單，短髮、嬌小、語調輕柔。「但她做的事可不簡單，一個『小姐』到大陸，從無到有弄出一個農業園區！」年前曾赴崑山農業園區參觀的國家型計劃藥用及保健植物組總召集人蔡新聲形容，擁有三十五公頃面積的園區有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荒涼。先進入哈佛大學政治系就讀，後畢業於美國布朗大學政治系的何奕佳，國三即赴美求學。三年前回國，加入永豐餘新事業籌劃小組。原本只是支援崑山農業園區的設立，未料在大陸就待了三年。
　在大陸待三年，何奕佳有兩大收穫，分別是完成霍山石斛的量產及發展有機農業出口外銷。
　已瀕臨滅絕的霍山石斛為中草藥的上品，古籍《本草綱目拾遺》即記載具備「清肝明目」的功能。

珍稀草藥有市場

　市場上石斛品種超過三十種，但唯霍山石斛才是唯一符合古籍所描述的珍稀中草藥。目前全球石斛年需求量約為一千噸，大陸年產量包含非法盜採年僅四百四十噸，市場上一斤更曾高達上萬元價格。
　目前永豐餘在崑山已成功量產三百萬株霍山石斛，預計今年年底將推出產品上市。
　但霍山石斛的爆發力還未展現。即便是三千萬株的霍山石斛，加工過後的產品也不過三噸重，離市場需求及量產目標都還有一段不小的差距。因此，永豐餘董事長何壽川，期望透過契作與台灣農民合作，擴大量產規模。也就是讓台灣農民代工生產霍山石斛，再統括收購。但目前正等待政府能提供貸款給農民，讓農民能購買種籽。
　以「綠屋」為品牌的有機蔬菜，也讓永豐餘崑山生技的戰線延伸至海外。永豐餘崑山生技的有機蔬菜以外銷為主，其中七成銷往日本。
　仰賴有機蔬菜出口外銷，永豐餘投資大陸六百萬美元的農業園區，去年營收二百萬美元，今年則預計達一千萬美元，成長幅度高達五倍，甚至預估明年會是今年的兩倍。這三年，永豐餘在大陸有機農業的收成主要來自何奕佳團隊的努力。由於大陸幅員廣大，由北至南，氣候各異，對農業而言，同一種作物能依特性選擇不同地區栽種，因此全年都能出貨。
　何奕佳為了探訪永豐餘在中國的十四個農場，跑遍大江南北。除崑山外，從東北吉林省到西部雲南省，永豐餘目前在大陸還有十四個與當地農民合作的農業基地。
　因此，何奕佳與永豐餘崑山生技銷售總監張瑾文就須經常坐火車，搖搖晃晃十多個小時，到散居各地的基地巡視。「火車上的『軟舖』其實很硬耶！」何奕佳帶著苦笑。
何壽川怎捨得讓現年才二十七歲的女兒到大陸開疆闢土？
　翻閱何壽川年輕的打工故事，就不難理解他的苦心。
　身為永豐餘創辦人何傳的次子，何壽川一樣從基層做起。從大二起，何壽川就搬進永豐餘的印刷　廠，過著不支薪、半工半讀的生活。何壽川也因此了解，「做任何事都要『身歷其境』才能做中學。」
　讓年輕人學習承擔責任，就成為他能給予的最寶貴資產。「工作是最好的訓練。一個人要有責任後，生命才能重新開始，」他語重心長地說。
　因此，何奕佳就一步步完成分內的工作，也完成父親何壽川的事業版圖跨足農業生技的理想。
　造紙業怎會延伸至農業生技？這必須從七○年代，永豐餘與中華紙漿共同研發「快生樹種」的故事開始談起。
　為確保原料供應無虞，研發「快生樹種」，縮短造紙原料來源樹種的生長期，成為當時造紙業不得不走的路。何壽川解釋，目前快生樹種的成長期能從十二年縮短至不到六年，而現在東南亞所有的快生樹種與永豐餘也都脫不了關係，但當時一切都必須從頭開始。
　這一踏，就踏進了農業生技領域。何壽川解釋，光是桉樹就有兩百多種，在什麼環境該種哪一種，就須先挑選種苗，然後再為它製作合適的疫苗。此外，造紙的過程，容易孳生細菌，但造紙不能用含毒性的化學藥物殺菌，因此最理想的手段是以生物化學的方式解決。
　「從此我們就進入微生物的領域。讓你的獨門優勢整合許多新技術，忽然間市場就開廣了，」何壽川也得出了他對新技術開展的觀察。
　也因如此，當眾人對台灣生技產業發展一片悲觀之際，何壽川卻對此信心滿滿。「像網路，公司是泡沫，但技術並沒有成為泡沫，這些東西會逐漸進去各種不同領域的應用，像金融業不也都建立網路的交易平台嗎？」他深信，生技產業的發展，也會依循同樣的路徑在各角落發揮綜效。
　延續永豐餘過去在快生樹種的經驗，近來也延伸應用在「霍山石斛」的發展上。「霍山石斛一年只長一粒米的高度，做不到量產就不能產業化，」何壽川兩根手指一捏，比了個一粒米般的高度。
　組織培養及控制種苗也成了霍山石斛量產的重要關鍵。由於加快霍山石斛的生長速度，將讓植物本身容易出現變異性，所以永豐餘必須控制種苗的安定品質，透過組織培養的技術，一而再、再而三地選擇更安定的品種培育。
　控制種苗品種，控制量產技術，然後用此介入高價值農業，這是永豐餘在農業生技上發展的新商業模式。「我也不能講我們的方法是最對的，不然這世界也不夠美麗，」但是，何壽川不斷強調，台灣農業勢必得走向產業化，「以銷帶產」的中心原則更是不容挑戰。
　「農業企業化經營」其實也正是當今台灣農業發展所面臨的最重要課題。何壽川解釋，台灣的農業，只會教你種，卻不教你怎麼賣。原本語氣平和的何壽川，口氣突然激動起來。
　何壽川有很深的感觸，「只管技術，不管市場，事業不可能成功！」
　在何壽川心中，農業是直接影響國家安定的嚴重課題。雖然農業人口佔一七％，但農業的GDP卻佔不到三％，有人認為把土地拿來做農業太可惜，「試試看，若沒有這片地，台灣會變成什麼樣子，」他說。
　這是台灣永續與保育的生存問題。三十年前，陜北高原為了要發展成適合居住的城市，砍光了高原上所有的森林。頓時，黃沙奮起，氣候燥熱，種什麼死什麼。
　這幾年，陜北高原開始進行保育工作，溫度平均下降四到五度，陜北的人終於知道原來這裡也會下雨，「我想台灣不需要這個實驗，」何壽川語重心長。因此，永豐餘先從有機農業著手，建立自己全新的商業模式。由何奕佳主導的永豐餘崑山生技就扛下這個重擔，從生產與銷售兩方面著手切入。
　何奕佳努力搭建與大陸當地農民的策略聯盟。為確保四季蔬果供應無虞，永豐餘在大陸的十四個農業基地，與當地農民合作協議，生產工作由當地農民負責，永豐餘則輔導農民以有機方式栽植，且農民也將農場的管理及銷售工作交託永豐餘負責，互利共生。
　何奕佳解釋，大陸農業雖有量產及低成本的優勢，但受困於農藥殘留的問題，在市場上賣相並不好。農民能學習有機栽植的方式，不使用農藥，讓產品增加競爭力，又毋須擔心後續市場銷售的問題，「何樂而不為呢？」她說。
　但建立銷售模式卻不容易，尤其產自大陸的蔬果要贏得信任，更添難度。
　既然農藥殘留是最大的癥結，永豐餘就「對症下藥」。公開完整的種植過程，讓消費者吃下定心丸。日本的超市，通常在蔬果旁會有一段由通路商自行設置的說明，解釋這顆蔬菜的產地及由哪位農夫種植的相關資訊。
　何奕佳團隊決定將此技巧實踐得更徹底。在每顆蔬菜上貼上一組號碼，透過網站，憑藉製造商的優勢，將整個種植過程、使用方法、農民照片、甚至哪塊地，都在網上一一標示；出貨給通路商時，也將每日種植的報表一併附上，爭取信任。
　不過，這只是開端，農業企業化經營的路還很長。如何讓人才供給能趕得上組織擴充的速度，是眼前的難題。
　今年雖在四個月內培育出四十名種子管理員，一產品若要全年供貨，平均必須要有六個品種，「但跳了個植物，就像隔層山一樣，」何奕佳解釋，永豐餘近期並未計劃擴充，原因在於人才不足。
　年輕如何奕佳都能由農業經營的門外漢到成為專家。台灣的人，只要肯做，沒有什麼不可能。畢竟何壽川的名言「工作是最好的訓練」，不僅適用於何奕佳，也適用於每個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