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大概很少有像中國大陸這樣的地方:老闆逃漏稅,廠長被關了半年,家屬還不知道他被關在那裡;老是有官員問你總統大選,票是投給阿扁,還是宋楚瑜;假如老闆是阿扁的國政顧問,你還得出面解釋老闆並不是支持台獨。
不管是過去的抵死不去,還是現在所謂「爭著去」,對於許多台灣企業外派的幹部來說,中國大陸絕對是個艱苦地區。
靠賣蘭州瓜子起家的台商正林食品公司,目前年營業額超過十億台幣,來自台灣的李浩東從二十多個大陸籍經理中脫穎而出,成為北京行銷部總經理。但是,十二年前剛到蘭州時,家裡沒有廁所,當地冬天經常零下十幾度,夜裡想上廁所,只能用夜壺。而且,西北人習慣吃辣,也令人難適應。即使是十二年後的今天,蘭州當地常住的台商也只有五、六人,「連一桌麻將都打不了」,生活的苦悶可想而知。
思鄉加上適應不良,造成大陸台幹高耗損。葉宏燈在擔任東莞台商協會會長期間,平均每個月都跑三到五場喪禮,而且「報銷」的幾乎都是三十五到五十歲的青壯台幹。
最讓葉宏燈痛心的是,東莞當地許多台幹是隻身到任,與台灣妻兒分離,即使把妻兒接來一起住,往往也因為工作繁忙,而無暇照顧。最後在當地台商群策群力下,成立了大陸第一所台商子弟學校,然而也只能接納九百多名學生,其他絕大多數的台商子弟只能進大陸當地學校就讀。讓人擔心的是這些孩子未來是否會變成「小共產黨」(陸委會一位高層的說法)?
兩倍薪水?作夢!
一般來說,台灣母公司會因應大陸的特殊情勢,給予大陸台幹較高的薪水、更大的授權。例如,台灣某運輸業者駐大陸的首席代表,每個月可動用的應酬費高達一百多萬台幣,當媒體或中共方面詢問兩岸敏感問題時,他可以不必請示,立即回答。
不過,如此優厚的待遇並不是每個台幹都能享受到。經營旅遊業的上海國際航空服務公司經理江祖榆表示,九二年台灣母公司要派人到上海建立據點,當時沒有人要去,他是因為早先在海外娶了上海姑娘,才接受外派,但薪水只有台灣的一點五倍。而上海還相當落後,他住在徐匯區的華亭賓館,太平洋百貨徐匯店當時還都是矮舊房子。
而且,根據「寬朋人力資源研究發展中心執行長」盧美月的研究,即使擁有平均一點五到兩倍的薪水,大陸台幹的滿意度也很低。因為在台灣有正常上下班,而在大陸卻是住辦合一,老闆不下班,幹部很難下班,許多台幹經常要上班到晚上十點。台幹到大陸工作最大的成就感反而是「得到大陸工人尊敬」。
北京訊通賽博無線網絡技術公司產品總監葉卯陽對這種「沒有下班時間」的情形,感觸很深。
以前在台灣某醫院電腦部工作時,每天的例行工作是:上午八點送女兒上學,下午四點接女兒下課。到北京的工作是領導一批北大、清華的博碩士開發手機應用軟體,原來想研發部門嘛!最多就是晚上七點下班,但在銷售業績的壓力下,離開辦公室後,還必須與客戶應酬,下班時間變成「五點」,凌晨五點。
大陸台幹的待遇可能比同一家公司的大陸幹部高十倍,但絕對比不上外商幹部。盧美月不久前到上海復旦企管所進修,同學當中,有在美商公司工作的台灣經理,每個月房租津貼是1200塊美金,而台幹則只有2000元人民幣補助(250塊美元)。
根據在上海代銷房產的台灣「張力房產策劃」公司總經理張靖宗表示,同樣是經理級幹部,上海歐美公司每月房租補助1500美元,日商是1000美元,港商是750到875美元,台商則只有250到310美元。靠這種補助,上海台幹一般只能住在當地人的社區裡。
一位到大陸的台灣航運代表在談到王德明「叛逃事件」時,頗有感觸地表示,在大陸,最希望與台灣有通暢的溝通管道,雖然母公司的聯繫人層次蠻高,但終究是官式聯繫,根本不知道母公司的內部消息,說句難聽的話,「連要拍老闆馬屁,都拍不到」。他強調,在這種隔絕的情況下,待久了,「難免會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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