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打造下一波全球競爭力,從教育開始。
一月下旬,風景優美的沙田山坡校園裡,「歡迎哈佛大學丘成桐教授」布條在微風中輕輕地搖曳。中文大學副校長金耀基說,這是中大一連串爭取國際學者駐校的成果之一。「可惜另一位學者被史丹福大學搶去,」這位國際知名社會學者,也是中央研究院院士的聲音,透露著惋惜。
前新竹清華大學校長劉炯朗一退休,馬上也被香港商界延攬,並到香港科技大學、城市大學授課。
在香港,國際競爭力的發展,正從傳統大家熟悉的物流、金融、法治,一路延伸到教育。
例如,根據一九九九年美國經濟學期刊論文統計,東亞地區前十名大學中,香港佔了四所,日本三所,其餘三所分別是新加坡、台灣和韓國。香港只有八所大學,但是大學師資學歷已經趕上美加澳紐。
「要做國際大學,重要的是,你有多少世界性活動?你的教授怎麼來?學生怎麼來?訓練出來的學生,能到外國找到工作嗎?」關心台灣現況的金耀基,輕輕地點出香港的大學思考方向。
難得的共識
這也是香港人回歸後,在各種分歧的發展路線、立場、聲音中,難得的共識。一九九七年特區政府成立後,各項政策變來變去,唯一不變的,就是教育興革。
「我們所有投資中最重要的,就是教育,」去年十月,在施政報告記者會上,特區政府行政長官董建華斬釘截鐵地說,「若我們要踏上新經濟列車,做好教育是每一個人的事情。」
不同於台灣的政治人物,喜歡把改革當成口號,香港特區政府的行動很具體。過去四年,原本小學入學「面試」取消,中學成績由五級分三級,義務教育從九年延長到十一年。大學教育定位為菁英教育,但是更著重領導能力。
更重要的,特區政府不惜撥巨款配合行動的落實。
相較台灣,發展教育喊得震天價響,預算始終停留在總預算的15∼16%之間。香港儘管景氣低迷,二○○○年的特區政府開支中,最大項目就是教育,佔整體經常性開支的五分之一,總額達450億港幣,相當於香港當年度GDP的4個百分點。
同樣的,二○○一年的教育預算中,高中以上領域佔了34.7%,其次是中學階段(33.3%),以及學前及小學階段(22.9%)。
「從幼兒園到大學,都在動,工程很大,」幾乎兩、三天就要跑一趟學校,與教師進行座談,解釋特區政府政策的教育統籌局局長羅范椒芬說。
從檢查競爭優勢出發
這一波教育熱,與香港人更自覺地檢查自身競爭優勢有關。
根據特區政府最新的人口普查顯示,670萬港人中,大學畢業生只有12.7%,另外近半數勞動人口是從事酒店、飲食、零售等低附加價值的服務業。儘管香港人熱衷補習、上課,每年約70萬人次的香港人自費進修,但是特區政府依然認為不夠。因為「未來的競爭要靠腦力,不是勞力,目前的香港人力素質並不利於未來的經濟發展,」坐在寶馬轎車後座,按規定扣上安全帶的羅范椒芬說。
因此,儘管教育政策一如其他政策,引發社會很大反彈,特區政府依然強力推行,只是做法上有急有緩。例如,為了推動正常生和智障生的融合教學,教統局的做法是先開5班,效果好再增加為10班,循序漸進,目前達到100班。
同樣的,有所學校因為輔導智障生的成效頗獲好評,引來更多智障生報名,造成該校教師員額明顯不足,教統局立即增加該校的教師和助理員額,比起正常學校多出38人。
教統局也積極改善教師的薪資與學習條件。在香港,剛到任教師的起薪有1萬3000元港幣(約6萬台幣),資深中學校長待遇則高達8萬餘港幣。學校也不斷派教師到台灣、新加坡觀摩。
長遠的發展動力
另一方面,為了刺激香港學生努力,特區政府還開放大陸優秀學生到香港讀書。以中文大學為例,它每年就開放20個北京大學新生改獨中大的名額。而兩年前,一個由大陸到香港的女孩,參加大學檢定考試,六科成績全部拿A,成為當期女狀元。
「這件事,給香港人很多刺激,」祖籍上海,香港出生,能用廣東話、英語外,為了跟上普通話的趨勢,還請北京大學教授擔任家教學普通話的羅范椒芬說。
不過,這一波教改爭議最大的,則是特區政府為了強化愛國意識所提倡的母語教學。九七年回歸後,為了提升香港人的普通話能力,特區政府提出「兩文三語」教學,將原本英語教學學校減少為100所(後來增為113所),而母語教學學校則由77所增為300所。政策一出,學校、家長一片嘩然,英語教學學校也立刻成為大家擠破頭的「明星學校」。
四年下來,根據今年初「香港明天會更好」基金會發布的調查顯示,香港商界認為香港員工英語能力變差的廠商,從前年的59%增為65%。「很明顯,香港要持續世界級城市的地位,還有很多提升英語的空間,」一月下旬,《南華早報》的一篇報導說。
「其實,爭議再多,香港都必須提升人力資源的競爭力,」香港浸會大學經濟系教授曾澍基指出,「假如我們走的是服務型經濟,人的素質最重要。這也是我們長遠發展的動力。」
同樣論點,也可以應用在台灣。
問題是,執政當局是否有這樣的前瞻與魄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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