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場彈性化打開就業僵局？

還記得「脫線舞男」嗎？ 這部低成本的英國電影三年前席捲全球，描寫六個長相普通的鋼鐵廠失業工人，走投無路下，竟然異想天開，想靠跳脫衣舞賺錢。 片中提到的，有倒閉的傳統產業、中年失業不敢告訴老婆的主管、失去寄託想自殺的工人，還有光領失業救濟、妻離子散的窮光蛋男主角。 這些情節，對台灣彷彿遙不可及，但是最近似乎眼熟了不少，因為這些人物，現在報上天天都有。 然而，經過幾年改革，英國已不再是當年的吳下阿蒙。 事實上，英國維持了幾十年的高失業率，近年直線下滑，從一九九三年的一○．三％，一路降到二○○○年底的五．五％，幾乎降了一半，使得英國首相布萊爾格外意氣風發。 不只英國，整個歐盟的失業率都在下滑中。OECD的歐洲國家失業率，今年更將從一九九七年平均的一○．四％，降到七．二％，創下二十年來的新低。 他們的共同秘訣是，勞動法規鬆綁，讓勞動市場更具彈性。 簡單來講，「就是勞動市場現在政府不管了，」台灣金融研訓院院長、前經建會副主委薛琦說。他認為，勞動的規範和對勞工的保障，應該讓勞資雙方協商來決定，政府不用介入太多。 最新的研究更發現，如果勞動市場管制過嚴，失業率反而會提高。 以台灣為例，便是退休金的規定，會讓人不敢雇用中高齡勞工；還有資遣費，讓雇主無法隨著景氣變化，增加或減少勞工。 美國麻省理工學院兩位教授也發現，西歐國家完善的勞工保護法規，在經濟轉型時，反而會導致失業率提高。其中，就業保障服務最好的國家，失業率是最差的兩倍。 因此，未來政策已朝此方向推動。「勞動市場的彈性化已經是我們的共識了，」勞委會主委陳菊承認，她表示近期內會有具體的方案提報行政院。 彈性化的做法 解除管制，讓勞動市場彈性化，將可創造出更多的「部分工時」。「簡單來說，就是五個人的全時工作，拆開來就可以讓十多個人分享，」勞委會規劃處處長龔文廣解釋，因此有工作的人自然更多。 到底要怎麼彈性化？要改的有哪些？ 目前最有共識的做法，便是「個人退休帳戶」，從此退休金改存到勞工本人的帳戶，但退休才能用。 解決關廠勞工領不到退休金的問題後，連資遣費也不需要了。 經建會人力規劃處處長劉玉蘭指出，目前的資遣費制度，設計上被視為退休金的提前兌現，主要為了彌補勞工被資遣時，退休年資將被迫中斷的損失，「如果退休金能帶著走，也就不需要資遣費了」。 另一個做法，是減低雇用部分工時的法律障礙。 美商萬寶華人力派遣公司總經理吳若萱便表示，現行法規會讓每天只做兩、三小時的部分工時者，每個月的勞保費用，也和正式雇員相差無幾。要省錢，只得做完一回就退保，例如，一星期只去公司一次的不定期性工作，就得每次加退保，累積起來工作量驚人。「每次就在這裡投保、退保、投保、退保，」吳若萱晃著頭，誇張地數著，她嘆著氣說，為了這規定，「不曉花了多少時間在文件作業上。」 事實上，面對未來更多的非典型雇用，勞基法已跟不上時代。 「勞基法是工業化時代的產物，擺在現在看，就落伍了，」政治大學勞工所教授成之約說。他解釋，勞基法擬定時，製造業還是產業重心，但二十年來，服務業逐年擴張，去年已佔GDP六二％，成為新主角，此時服務業的工作需求，便被適用於製造業的保障給束縛住了。 只要放寬管制，服務業的工作機會便會增加。成之約說：「政府只要開一點小門，你門一開，企業就會想盡辦法用那個門。」 以歐洲為例，創造的多是臨時性、短期性的工作，「過去五年，十年、都在成長，幅度非常高，」成之約說。　 大部分的工作，都會湧到萬寶華之類的人力派遣公司。根據美國《財星》雜誌報導，德國放寬勞動法規後，當地的人力派遣公司每年創造三十五萬個工作機會。 長期研究南韓勞工政策的政治大學國際關係中心副研究員黃長玲說，南韓企業重整後，大部分企業雇用的都是兼職人員。 根據OECD的資料，南韓一九九九年只有不到三○％的勞工有長期性的工作，是OECD各國中的最低值。 今年二十二歲的郭仲漢，去年三月退伍後，在朋友開的變壓器工廠做一段時間，便經由萬寶華人力派遣公司的介紹，到優比速（UPS）位於桃園國際機場的工作站，擔任筆記型電腦送上飛機外銷前的包裝工作。 台灣勞動市場的未來 他也深知約聘工作的利弊，「對公司而言，裁員比較方便，」郭仲漢說。 UPS的待遇不薄，一小時的工資高達一百八十五元，生意好的時候，月薪三萬五以上不成問題，比正職人員還好。 然而，不景氣時，約聘工作不穩定的缺點，就顯現出來。 因為台灣廠商訂單明顯減少，郭仲漢從一月起，大部分時間都賦閒在家，以前只擔心工作量太大的他，從沒想到會遇到這種低潮。 如果景氣不恢復，等到三個月的約到期，他又要在家裡待命，等著萬寶華的下一個工作派遣。 像郭仲漢這類「非典型勞動力」 ，勞委會主委陳菊認為，這是一定要面對的趨勢。她說，「面對勞動力的移動、產業結構的變化，未來的台灣一定會產生大量非典型勞動力的需求。」 這種工作是「有一頓，沒一頓」，非常不穩定，而且收入會更低。 《經濟學人》報導，南韓雖然將勞動條件鬆綁，用更多的臨時工作來減緩失業率下降的速度，但直接的負面結果就是，「富者愈富，貧者愈貧」，一九九九年南韓收入最高的前二○％是最低二○％的五．五倍，比一九九七的四．五倍高出許多。 也因此，去年年底，韓國開辦了新型的社會福利，針對即使找到工作、但收入偏低的前失業者，稱為「建設型的社會福利」。 如果台灣一定要走向勞動彈性化，來降低失業率，那麼，作為配套的社會福利政策，絕對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