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維的傳統產業如何救起

今年十月十一日，北迴歸線上的嘉南平原，入秋後，陽光猶熾烈。 一大早，嘉義市郊的東隆五金公司，隆隆的金屬加工聲，一個個金光閃閃的鍍金喇叭鎖，已然上線產出。 四十五歲的財務部副總經理簡詩宏，連同五十一歲的執行副總經理戴紹松，一同前往水上機場，搭機北上，參加東隆五金的重整會議。 這一天，二十三家債權銀行，依約可以領到東隆重整後的第一筆債款。 依重整計畫履約，東隆如數付出十二億一千五百萬台幣，抵償約二十一億的債權。 從八十七年年九月，整整半年來引爆的二十九家地雷股公司，這其中陸續有十三家提出重整申請，只有東隆五金獲得重整成功。 事實上，台灣版金融危機的定時炸彈，二年前就已經埋下引信。 沈痾未解，只是金融風暴爆發的時間延後。兩年來，問題越來越嚴重。例如，銀行單單是在鋼鐵業，就有一千億元以上的不良債權。 目前國內層出不窮的傳統產業，紛紛要求政府紓困，甚至有東帝士、慶豐這樣的大型財團，也要展延債款半年。 但是，多位產官學的專家都一致表示，紓困實不應該從展延銀行貸款下手，因為那是鋸箭法，政府只是逼迫銀行業像鴕鳥一般，不去面對問題，把呆帳留給下一代而已。 歸根究底，東隆五金會釀成如此大的財務黑洞，現行公司法的漏洞百出，是造成大股東可上下其手的主因。 「公司法修了十多年，是二次大戰時期的產物，與其寫一個關係企業的專章，不如重寫，」國安基金委員、台大財務金融系教授李存修認為。 如果，像戴紹松這樣的老臣，一開始也像親生血緣子女那樣擁有董監事席次，他的股份可以不多，但是發言權、監督權一定公平客觀，因為他代表員工希望公司永續發展；有這樣一股異議聲音的清流，當年的東隆五金應該不致於走到幾乎滅頂的地步。 台灣的股市畸形現象造成很嚴重的社會問題。部份國內的企業家常認為「上市後『公司還是我的』，只要有這種觀念的老闆，公司就會出問題，」中原大學教授楊錦洲指出，何況台灣的企業往往羞於將公司的營運困境攤開來，總是要到最後一刻才攤開。 危機處理第一步：公開資訊 反觀國外，如果營運出現危機，一定先公開資訊，而且處理的第一步，就是原有的經營團隊走路。 美國的資本市場尤其嚴酷。有時候，公司還賺錢，只是財務預測目標不如當初宣佈，經營團隊就要換人。 例如，美國最資深的日用品集團寶鹼公司，就因為今年第一季未達財測目標，股價攔腰斬了一半，上任才十九個月的執行長下台以示負責。 東隆五金的個案給台灣社會的啟示，就是現行的公司監理制度一定要全盤翻修。 台大管理學院院長柯承恩就主張，「公司無論內部稽核、外部稽核，一定要摒除家族企業的人情關係的角色。」而且最好要效法美國，引進佔一定比例的外部董事，外部董事是一個制衡的角色，他們沒有公司股份，但是一定要獨立、專業。 「否則，等到發現樹葉變黃，根已經爛透了，」柯承恩警告，台灣很多企業的股權、董事會結構，過度集中在家族成員，造成公私不分的問題；等到問題從財務報表看出來，公司往往已經被掏空得差不多了。 三年前，亞洲金融風暴全球矚目，當時亞太經濟合作會議（APEC）就有結論，亞洲的問題就是家族企業公私不分的問題，最好引進美式「外部董事」的制度來監理和制衡。 台灣的企業，會計師往往是企業主自己指定的，一旦會計師堅持專業、鐵面無私得查帳，就會被撤換。 「東隆案不只是第一個被救活的地雷股而已，更象徵著台灣在全球化的大趨勢中，企業界專業管理的力量逐步結合，取代家族企業模式的轉捩點，」勤業國際財務管理公司副總經理謝煜中認為。 這應是東隆案給台灣最大的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