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金香熱

用想像炒作的財富 愈來愈多歷史研究發現，中世紀的歐洲，其實不像傳統教科書所寫的那樣，只是單純城堡、教會、莊園、自給自足、一成不變的封建社會。相反的，由於訓練嚴謹、才華洋溢的專業人力（工匠）、講求效率、流通迅速的市場（城鎮），精明能幹的銀行家、商人陸續登場，商品經濟機制一觸即發，因此造就了改變世界面貌的文藝復興運動。 要不然，如何解釋一六三○年代，橫掃荷蘭、暴起又暴落的鬱金香熱。那是一場類似今天電子商務股票爭議的泡沫經濟經驗。 這場泡沫經濟的巔峰時期，小小一朵鬱金香，可以換到「一輛馬車，兩匹大馬，加上整套鞍具」。更不可思議的，飆起這波人類商品經濟想像炒作的狂熱，居然是當時以衣著樸實、飲食節制、清教徒性格濃厚、強調道德觀的荷蘭人。 英國史學家戴許寫的《鬱金香熱》，正是呈現這場商品經濟首度由炒熱到崩盤，清楚而完整的故事。 當年的鬱金香熱，絕不是少數人附庸風雅的沙龍活動，而是一場真正的全民運動。短短十年間，紡織工人改行做花農，園藝家搖身變成花商，從事鬱金香交易的還包括泥水匠、木工、樵夫、鉛管工、小販、肉商、警衛、酒商、教師等。 大家下海炒作鬱金香，原因是這種花卉的價格充滿想像的空間。在一六三四年的一場拍賣會中，價格超過兩千荷盾的鬱金香球莖比比皆是，而當時一般家庭每年開銷也不過三百荷盾。 除了作為炙手可熱的商品，鬱金香還是期貨交易的焦點。因此，哪怕還埋在土中，尚未發芽的鬱金香球莖，所有權照樣可以一再轉手。每次轉手，價格就飆升一次。往來之間，只靠一個插在該株鬱金香所在土地上的標示牌（證明它的重量、品種和主人名字），以及一張註明交易行為的所有權憑證。 全盛時期，一張鬱金香球莖的所有權狀一天可以轉手十次，當時兩百萬荷蘭人口中，估計至少有五千人參與交易鬱金香的活動。 不過，正如毫無預警的一九三○年代美國大蕭條，這場鬱金香熱的崩盤也是突如其來。當一六三七年的某日，一場拍賣會上，花商發現鬱金香的價格，無法像往常般扶搖直上，甚至降價求售都難脫手時，市場信心馬上崩潰，而且像瘟疫般，迅速席捲荷蘭。 短短三、四個月，曾經比黃金還昂貴的鬱金香，價格只有原來的百分之五、甚至百分之一。曾經富可敵國的花商，變成負債累累的過街老鼠，政府尷尬地被迫出面調查，是否有人在背後炒作這場投機買賣，並設法解決無以數計，無法履行的期票法律問題。 要處理這麼一個錯綜複雜的課題，作者巧妙地運用說故事的本領，架搭鮮活的場景，協助讀者進入並不熟悉的後中世紀歐洲。 例如，要了解鬱金香如何進入歐洲，戴許從十一世紀的中亞寫起，筆下既有如史詩的英雄事蹟，也有工筆般的小人物生活素描，不時還穿插一些逗趣的軼聞，像不識行情的外國旅客，竟把身價非凡的鬱金香球莖當成洋蔥佐飯，結果被主人扭送官府。整個異國風情和時代面貌，生動活潑地呈現在讀者眼前。 溽暑的七月，拿一本以花為主題的讀物，既能欣賞圓潤可人、姿態優雅的鬱金香，又能回顧一場驚心動魄的商品炒作風潮，增加對現實更多「去想像化」的理解，也許是這本書最迷人的地方。 （李明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