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出愛心　回收利潤 — 企業社會責任調查

企業力行環保、贊助公益活動，善盡社會公民責任，究竟和企業的發展與聲望，有著什麼樣的關係？ 數年前，美國學者馬魁爾（Mcguire）與桑德袞（Sundgren）在分析美國《財星雜誌》五百大企業後發現：缺乏社會責任的企業，在面對法律訴訟不確定的風險時，往往無法有效發揮策略，股票價格也相對偏低。相反的，積極落實社會責任的企業，與顧客、股東及社區之間，都維持著相當良好的關係，經營風險因而降低，企業形象與產品也較能獲得消費大眾的認同。 這樣的發現，在《天下雜誌》的「標竿企業聲望調查」（見《天下雜誌》二一○期）與「企業社會責任調查」結果中，再度獲得驗證。 《天下雜誌》這次第三度進行的「企業社會責任調查」結果顯示，在「標竿企業聲望調查」的各產業中奪冠的企業，包括台積電、中鋼、中華汽車、花旗銀行、安泰人壽、統一超商、台灣飛利浦等，在社會責任的表現上相對亮眼，也粉碎了過去企業對履行社會責任裹足不前、認為因此會影響獲利的刻板印象。 儘管經濟不景氣為企業帶來不小的衝擊，但只要在不影響獲利的情況下，多數企業還是願意為環保及社會公益盡心。台積電副總經理陳國慈解釋，景氣不好，企業對公益團體的捐贈金額也許會減少，但「有些事情不見得要花很多錢，影響不會太大。」 近幾年來，企業以身為社會公民為榮的觀念，在國內已逐漸成形，它們對社會的付出也應該得到掌聲。因此，《天下雜誌》這次擴大了「企業社會責任調查」的對象，不再局限於「標竿企業聲望調查」的受評企業，而是選取一千大製造業前三百名、五百大服務業前二百名，以及一百大金融業前五十名的企業為調查對象。 此外，一個「內外兼修」的企業，應該在回饋社會、善盡企業「外部倫理」之餘，兼顧照顧員工的「內部倫理」。因此，這次的調查內容也增加了「員工照顧」一個項目。 調查結果是相對　不是絕對 在企業力行環保、贊助公益的整體表現上，製造業獲得代表「成果斐然」綠樹標誌四棵以上的企業，共有包括裕隆汽車、台積電、台灣松下、正隆紙業、中鋼、台灣水泥、遠東紡織、台灣飛利浦、中華汽車等九家。 在環保項目比較無法有表現的服務業，擁抱兩棵以上綠樹標誌的則有中國國際商銀、惠普科技、中國信託商銀、花旗銀行、中華航空、統一超商、富邦產險、新光醫院等八家企業。 其他分別在「社會公益」與「環境保護」的領域中各有表現的企業，像是捐助資策會「偏遠學校二手電腦捐贈案」的友訊科技，以基金會名義長期贊助文教、慈善與藝術團體的富邦集團，或是堅持環保標準的台灣松下等，都可說是善盡社會公民責任。 值得一提的是，企業規模有大有小，對參與環保或公益活動形式也不盡相同，因此，「企業社會責任調查」所顯現的結果，僅代表企業在該項評估項目上，是否相對於其他企業有所表現，並不表示特定的幾家企業做得最好。 基本上，只要肯在賺錢營利之外，撥出心思回饋社會的企業，都值得鼓勵。在這次的調查結果中，也處處看得到企業的用心。 環保是種企業文化 以環境保護來說，去年剛獲得工業局工業減廢績優獎的英業達公司，自一九九五年起，即有計劃地推動ISO14001活動。而工業減廢過程中，包括用水回收再利用、原物料改變等所帶來的經濟效益，一年則高達兩千一百萬台幣。 此外，以煤灰、工程廢棄土為工廠主要污染源的台灣水泥，在處理粒狀污染物的排放標準上，也自動採取了較法規值50-100mg/NM3更嚴的25mg/NM3標準。 在履行社會責任上，可說是企業模範生的中鋼，除了遵守法令規定的環保標準之外，去年企業內部環保的重點則放在「綠色照明」的節電策略。從燈具的配置到照明的舒適度，徹底地體檢、修改。 獲得去年工業局工業減廢績優個人獎的中鋼公用設施處副處長洪福亮指出，台灣企業總有一天要面對國際要求減少二氧化碳排放量的壓力，而減少發電直接的效應就是降低二氧化碳的排放。「資源不是有錢就買得到，當省則省，」洪福亮說。 離開了污染最嚴重的工廠，進到辦公室內，企業還是得時時做環保。大力推行生產環保包裝洗衣粉的聯合利華公司，去年也獲得了行政院環保署頒發的「辦公室環保績優企業獎」。 在聯合利華的辦公室內，用過的報表紙經裁切後，再將邊緣上膠，又是一本本的便條紙。影印機的第一格紙匣，規定要放回收的影印紙。而影印機旁邊擺的，則是向環保團體「環保尖兵」拿來、準備回收廢紙做紙漿的鐵籃子。「環保是種企業文化，文化出來後，大家就會跟著做了，」聯合利華辦公室服務部主任游國輝，對推行環保顯得很有心得。 提升環保層次 根據調查結果顯示，規模愈大的企業，對環保的重視程度就愈深。環保署第二科科長齊家指出，國內八○％的污染來自二○％的大企業，因此，大企業不僅會受到政府及環保團體更多的監督，本身對環保也有高於中小企業的自覺。 對企業而言，環保不僅是社會責任，也是游走國際的必備要素。如果在行有餘力之際，企業能同時協助社區推行環保，那麼，企業還能獲得更高的尊敬。「平時有心做環保，偶爾犯點小錯，社區也會原諒你，」齊家點出了企業力行環保的另一項效益。 至於環保表現成果不盡理想的企業，對企業環保倫理有深入研究的大葉大學工業關係系助理教授沈介文建議，企業不妨從兩個層次，依序來思考環保對企業的意義。 首先，環保與企業的利潤是可以相結合的。企業可以先選擇對公司有具體利益的環保工作入手，例如節省能源、改良生產流程以避免浪費等。 第二個層次則是真正視環保為一種社會責任，即使與企業的獲利相違悖也必須做。 事實上，為了減少廢棄物，降低污染源以符合法規，購置環保設備對企業而言，往往是投資大過經濟效益。因此，「儘早將心態提升到第二個層次，才不會有衝突，」沈介文建議。 無論企業持何種態度在落實環保，對希望永續經營的現代企業來說，環保早已是股不得不然的趨勢。相較之下，企業贊助社會公益活動，似乎更能看到一份對社會積極回饋的心意。 公益贊助有主題 從這次的「企業社會責任調查」結果看來，許多國內的企業都秉持長期性、主題性、地域性的角度，贊助藝文、教育或慈善團體。同時，企業也將企業經營的理念灌注到贊助活動上，讓資源的投注看到具體成效。 去年「標竿企業聲望調查」的最大贏家台積電，對藝文、教育事業的投入，便同樣值得肯定。 台積電自去年成立台積電文教基金會後，便有計劃地以人才培育、社區總體營造及藝文團體為贊助重點，打算將資源長期、有計劃地投注在這三個面向。 負責引導基金會運作的台積電副總經理陳國慈表示，贊助公益跟經營企業一樣，同樣要有短中長期目標，並且符合受贊助團體的需要。「你花的是股東的錢，不能到處亂撒，要有規劃、有成效，」陳國慈說。 台積電去年起便以一年捐贈一千五百萬台幣、連續捐贈三年的創舉，為雲門舞集成立了一筆基金。長期推動公益活動的群我倫理促進會祕書長鄧佩瑜指出，台積電這樣的做法，具有相當的遠見與前瞻性，「等於送雲門一隻會下蛋的母雞，讓雲門沒有後顧之憂，」鄧佩瑜說。 惠普科技則是除了長期以教育及環保為履行社會公民責任的主題之外，公司同仁自一九九五年起便自發性地組成了社會志願服務團。包括總經理黃河明在內，將近一百名團員，在假日時走訪偏遠山區、為公益社團等提供協助。 強調做善事不能有壓力，因此絕不強迫員工的黃河明表示，企業的效率靠每個人每天努力的工作，然而，「一個人人生的範圍不會只有這樣，參與公益是另一種才能擴張的感覺，」黃河明說。 長期關懷成效卓著 另一方面，企業對公益或教育團體長期的投入支持，多年之後，也看到了成果。 寶僑公司已連續四年主辦「六分鐘護一生」的婦女子宮頸癌防治工作，每年投入約兩千萬台幣拍製宣導影片。而當國內婦女子宮頸健檢率從九五年的一三％，提升到九八年的二五％；子宮頸癌的死亡率，也從原先的第一名降到第二名時，贊助這項活動的用心，更顯得有意義。 此外，中華汽車自一九九二年起，連續舉辦六年國際體操邀請賽，為國內體操選手提供不少參賽機會，並邀社區居民、弱勢團體免費觀賽，成了國內對體操運動投入最深的企業。 金車食品對大自然的關懷、花旗銀行對教育及慈善的投入、統一集團對弱勢團體的支持等，長期以來，都在社會大眾的心中，留下深刻的印象。 從這次的調查也可以發現，企業在選擇關懷對象時，通常會先將焦點鎖定在企業所在的地區。例如，裕隆汽車在三義的「藝文季」、中鋼贊助高雄小港區的教育、中華汽車在楊梅的「楊梅人種楊梅樹」等。 一向鼓勵企業要同時「擁抱利潤與靈魂」的台大商研所教授徐木蘭指出，企業贊助社會公益本來就存有「在地主義」的觀念，這也是一個正確的做法。「好事是做不完的，當然要先從關心區域開始，」徐木蘭說。 擁抱利潤與靈魂 當然，每家企業的資源不見得相同，所能著力的範圍也就有所差異。然而，就像人類愈具長才者，愈應該為國家人民出力一樣，徐木蘭強調，企業是眾智集合的一個組織，表現愈好的企業，成員就愈是菁英，因此，社會更期望他們能多做點事。 無論如何，企業在營利之餘還為社會付出，不管做多做少，都值得鼓勵。至於有些人質疑企業做公益活動是要打知名度，徐木蘭也覺得這種質疑太過苛刻。「沒有法律規定你一定要做，他願意做好事，就算給一點知名度又有何關係呢？」 事實上，對於具有知名度的大企業而言，贊助公益活動的出發點，往往就是「回饋社會」而已。而企業最希望得到的回饋，「應該就是員工及股東對公司的一份驕傲，」陳國慈說。 類似的觀念，也普遍存在一些營運良好的跨國企業上。 在全球四十七個國家擁有一千五百多家門市，專賣天然成分保養品的美體小舖（The Body Shop），二十年來積極參與全球人權、環保運動，並鼓勵員工擔任義工。美體小舖創辦人安妮塔（Anita Roddick）發現，當員工回饋社會時，「他們會有極高的動機，變得樂觀積極、充滿活力。」 愈是珍貴愈是常 企業善盡社會公民責任的觀念，就像顆種子一樣，每年都在企業之間互相感染、成長。而對企業來說，從領導人由上而下推行社會公民的概念，可能是最快也最有成效的。 美國非營利團體「企業公民組織」主席史密斯（Craig Smith）在《哈佛企管評論》的「新企業公益觀」一文中便建議企業CEO，應該致力營造一種讓企業各部門都投入公益事業的氣氛，包括授權專人辦理相關事項、加強公益團體與企業部門的交流等。 有了社會公民的概念，同時也身體力行之後，企業也應該再往更高的層次走。鄧佩瑜建議，企業在思考落實公民責任的方式時，可以從扎根性、系統性及前瞻性的原則來規劃，而不是「拿一筆錢出來就好了」。 大力鼓吹企業贊助藝文團體的文建會第一處處長陳德新則表示，力行公益不需要大理論，也毋需陳義過高，它對企業而言，可以就像陽光、空氣、水一樣地自然，「愈是珍貴愈是『常』，」陳德新語重心長地說。（調查小組成員：洪懿妍、陳景堯、林慧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