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正退居國際舞台的角落,變成亞洲的鄉下,一個沒有魅力的國家。 一九九六年,日本前往國外的旅行人數高達一千六百七十萬人,來日本旅遊的外國觀光客只有三百二十萬人。日本成為沒有觀光魅力的國家。 九五年,日本對外直接投資約二兆一千八百億日圓,外國對日投資只有二十億日圓。投資魅力低落可見一斑。 美國波音公司正在開發中的B七七七—三○○,可從紐約直飛香港。下一波的開發機種B七七七—四○○,飛行距離更長,可從紐約直飛新加坡或加爾各答。兩者的共同點是,可以不降落日本,因為降落日本不但費用高,而且限制多。 要扭轉日本成為一個有魅力的國家,先要釐清觀念,什麼是有魅力的國家。 第一,可以賺錢的國家:就業機會多、薪資高、創業空間大而且成功可能性高、可以自由發揮創意和能力的國家。 第二,可以有積蓄的國家:物價便宜稅金少、有好的醫療服務、居家、交通環境都好。 第三,可以自我表現、發送資訊的國家:在這方面,日本與其他國家比起來,是非常「鄉下」的。個人沒有表現自我的自由,例如,學校教育有種種嚴格規定,不可以化裝、不可以奇裝異服、髮型要照校規,言談舉止也要注意不要標新立異等「無個性」的教育方式。久而久之,日本人缺乏自我表現的能力,以及對他人的寬容胸襟。 第四,可以選擇的國家:重要的選擇項目包括居住、教育、醫療、消費和職業。 居住:日本不但地價昂貴,買賣不動產的稅金和手續費也是一筆龐大的負擔,所以一旦購屋,幾乎就得一輩子住在那裡,無法自由地換購房屋。而且政府什麼建設都集中在東京的作法,許多工作都只有東京才有,許多人不得不因此將就鴿籠般的居住環境。 教育:現在日本需要的是,教育的多樣化和消費者選擇的自由。例如,專門培養未來醫生的國小,培育中小企業經營者的國中和高中,甚至設立留學美國的高中等。 醫療:現行制度對所有的病患,提供千篇一律的醫療服務。而且各地的醫院,依居民人口限制設立的數目,消費者毫無選擇的權利。 消費:大規模零售業法(為了保護小零售業者而設限),剝奪了消費者購物消費的選擇,因為在什麼店購物應該由消費者決定。 職業:終身雇用制的另一面,就是所有事情都得聽命公司。而且一旦進入某家企業,即使發現不合適,也只能感歎為時已晚。今後日本應該從「選擇的自由」的觀點,重新建構雇用形態。 有隱私權的社會:供給的一方,如政治家、企業應該徹底公開所有的資訊給消費者,但消費者應有保有隱私的權利。 最後則是安全的國家和安心的國家:「安全」主要有健康、治安、無意外事故和國防,「安心」則包括終身雇用、地價上揚和高額年金。在進入九○年代之後,這些項目面臨空前的考驗。 然而,對日本人來說,日本還剩下一個最大的魅力,那就是長久以來因為追求平等主義,將「嫉妒」當作社會正義的一種。 從一九七○年代開始,日本就犧牲所有,迎合國民的嫉妒心理。例如,依照年資一齊調高薪資的制度,可避免嫉妒被提拔的人。對高所得者課以重稅,可平息低所得者的不滿心態。對炒地皮賺到大錢的暴發戶,則以超高稅率的不動產取得稅和地價稅「教訓一番」。 這種社會嫉妒心態,對日本的政治、社會架構、日本的經濟條件都有很大的影響。而且淪為官僚加強各種行政限制的一種工具。 嫉妒是人類最卑劣的感情,依據卑劣的感情而架構的系統是最惡劣的系統。日本如果真的要成為有魅力的國家,就應該排除依據嫉妒而運作的系統。 當世界要邁進全球大競爭的時代,只有日本還依據嫉妒來維持政治、行政和社會制度的話,不但變成「亞洲的鄉下」,還會自貶為「不受歡迎的國家」。因為日本不能忍受別人比自己好、比自己強的嫉妒心態,從國際社會角度來說,可能演變成無法忍受成長中的國家。 日本如果想要成為國際社會的一份子,就必須培養一種新的社會文化,懂得讚美經過競爭而成功的人。 橋本內閣的「六大改革加一」成功與否,不但決定能否打破官僚主導文化的弊病,更左右日本在跨入新世紀後,能否成為有魅力的國家。 六大改革是行政、財政、金融、社會保障、經濟結構、教育,加一指的是首都機能移轉。 首都機能移轉,代表的是超越「在官僚指導之下,從事規格化的大量生產,集中全國的資訊,形成同質性高的社會」的舊有想法,將日本從一個「官主」的國家,扭轉成一個「民主」的國家。 適合首都機能移轉的條件,第一應該是小而輕的政府所在地:人口約二十萬、面積三千多公頃,費用約五兆日圓,並應檢討是否立法、行政、司法都集中在一地。 其次,應具有資訊流通的中立性。現在東京有太強的情報發信機能,中央政府埋沒在東京情報中。美國五十州中,很少將州政府設在最大都市,就是避免州政府公務員埋沒在該都市的情報中。 還要能促動都市間競爭。美國社會活力的來源之一,就是都市間競爭激烈。例如當好萊塢的電影娛樂事業一走下坡,匹玆堡就搶著出頭。紐約都市環境惡化,芝加哥就表態將取代金融中心的地位。但在日本國內,卻沒有能挑戰東京的都市。 最後一項則是能架構民主文化。有人以為將首都機能移轉到人口十萬或二十萬的都市,官僚中會流失許多優秀的人才。其實將所有優秀人才都集中在政府中,「在野無棄賢」的想法,是封建獨裁國家的思想,優秀的人才應該分布在各個產業。 任何改革有得必有失,橋本內閣的改革,會讓日本失去什麼? 第一是,日本必須放棄產業全套主義。過去,為了堅持全套主義,政府做了很多違反效率的決策。 以漁業來說,各地漁會會員高齡化,不少漁會已經沒有五十歲以下的會員,而且自己下海捕魚還不如從韓國、台灣、中國大陸買進。政府花了鉅額稅金,在日本各地建設的三千個漁港,十年後有沒有人使用,是個大問題。 同樣也該思考,是不是為了參加奧運,派出選手參加所有的項目?是不是為了培育聲樂家,投資數百億建設國立劇場,然後每年再花費數十億維修營運?是不是該涉足動輒上千百億的噴射引擎開發,只因為歐美有,日本也該有?而毫不考慮「投資報酬率」? 第二,使用國土範圍縮小。林業和農業的沒落,代表許多土地將沒有人居住。未來日本將有很多國土,不是用於發展林業和農業,而純粹是為了保全國土。 中央和地方必須整體考量未來人口稀疏地區的地方政策。郵遞服務是不是該委由民間經營?鄉鎮公所是否該合併?將來還可能出現不鋪設電話線、而靠行動電話通話的地區。 第三,失去社會同質性。如同一九七○年代的英國,人口高齡化,出生率降低,經濟成長趨緩,湧進大量移民。日本未來也將面臨移民的種種問題。 未來日本可能像美國一樣,形成雙重結構的社會,一方面有高收入的階層和高消費,另一方面則有一小時薪資兩美元的勞動人口,及低消費的商業和服務。 橋本內閣的改革如果成功,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將是一個「耀眼的都會國」,像一個強力磁場,吸引全球的人才、資金和資訊,湧進這個島國。 政府將是「廉價的政府」,儘量減少稅金,增加個人收入。個人所得增加,每個人可依自己喜好消費,計劃子女的教育和退休後的醫療,進行個人投資。 如果改革落實,不僅是政府行政成本,連企業經營成本都能達到低成本化,如此一來國際競爭力恢復,日圓停止貶值,國內物價安定,年金實質價值不變,人民也可以「安心」地做長期的展望與打算。(孫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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