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拍電影時不是很選題材,只是因為在台灣這麼久,還是比較關懷自己的人,自己的地方,於是想拍台灣的東西,因為對台灣的感覺比較清楚,比較親切。
我特別不喜歡在電影裡分省籍問題,因為我根本就是個在台灣生長的中國人。我最感動的是台灣人很「會拚」,好聽的是說台灣人很努力,難聽的是說台灣人很鑽營。這表示台灣人達到目的絕沒問題,但過程就讓我無法喜歡,因為常常會顯得太取巧,太功利。像台灣投資拍電影就像在賭錢,這次虧本下次一定要翻本。未來台灣要拍電影一定要打破西門町巿場的心態,不能再以西門町院線是否賣座為唯一的投資標準。黑澤明早期的電影到現在還在賺版稅,他當初在投資拍電影時,第一件事應該不是為商業價值。
台灣目前最大的危機是所有人都在累積個人的財富,而不是著重大家共同的財富,大家對家門裡、家門外是完全不同的態度。這種自私自利,我完全不知道為了什麼,人活著的目的沒有搞清楚。若是對社會沒有貢獻,賺那麼多錢做什麼?電影跟社會非常有關係,非常反映社會,所以我仍認為拍電影可以改變台灣社會,但是今天真正有影響力的是電視。
我有個計劃,就是拍身邊的小人物,周遭的小老百姓,他們的痛苦與心聲沒有人說,我就應該拍出來。像「香蕉天堂」中的人物,那兩個北方小孩根本不懂得什麼是三民主義、共產主義,也不曉得他們當兵是為了打誰,他們只是為著過比較好的日子。我仍然記得「八千里路雲和月」中一段訪問影象,一個北方放羊的孩子,主持人問他︰「你放羊幹嘛?」他說︰「掙錢。」再問︰「掙錢幹嘛?」他說︰「存起來娶媳婦。」再問︰「娶媳婦幹嘛?」他說︰「生娃娃。」再問︰「生娃娃幹嘛?」他說︰「放羊。」我的感動是,為什麼我們念了這麼多書的大人,對人生的理解,還不如一個屬於大地的孩子?(吳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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