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靜吉：知過改過知福惜福

整個社會的進步或制度的毀滅，都表現出思考典範的轉移。
以政治層面而言，台灣這幾年從過去極度威權、一元論的社會體制，思考典範慢慢在改變，成為多元的現象。雖然從威權轉變成民主的思考典範，但我們的態度或意識型態基本上，仍然傾向威權。
從威權要轉變成民主的思考典範，轉折中面對許多痛苦是必然的。

穿新鞋走老路

舉個例子，許多教授在念書時接受美國的民主教育，所以在理智上，很重視學生的主動參與，以及師生之間互動，但其性格上和意識型態上仍是威權的。有自省的人反省到這個問題，開始會說抱歉，會努力地去設計一些活動讓學生參與。但沒有自省的人就會回到原來的結論︰中國學生是不容易參與的。因此產生穿新鞋走老路的現象。而這樣的師生關係，也可以引用到政府與民間，企業領導人與員工，各種機構中主管和部屬的關係上，現在各種關係都面臨這兩種思考典範轉移的轉捩點。
從社會上這種種關係來觀察，我不幸的發現大部份的人都沒有自省。這可以從社會上面對成功或失敗時如何歸因來看︰大部份人成功時，歸因於自己的能力、努力、關係；可是失敗時，往往歸因於政府、別人，老闆歸因於員工，政府歸因於人民，民意歸因於政府官員，處處彌漫這種現象。
選舉是最明顯的例子。每次選舉結束，成功者即便完全是因為配票或組織運作而當選，可是私底下絕對是歸於自己的影響力、能力受到肯定等等，也許在某種場合，為了未來的前途會講一些官話，但內心還是歸功自己。一旦失敗了，很少人自省，基本上都歸因於有人扯後腿、不配合等。

成功歸自己，失敗歸別人

從個人事業成敗，個人婚姻關係，子女教育，人際關係，到整個社會的問題如青少年吸毒，教育上自學方案，師生關係，以及政治、經濟、兩岸關係等問題，我們很少是相當理性地去檢討成敗原因。在這個社會愈是成敗因素模糊，愈是會把成功歸給自己，失敗歸給別人。但唯有找到真正的原因，我們才有改進的機會。
以前中國人講一日三省吾身，現在這種東西到那兒去了？
在威權社會中，威權具有絕對權力，所以成功是自己領導有方，失敗就是下面辦事不力。但在民主社會中，則要理性的分析，反省成功與失敗的原因，誰要負責任就會非常清楚。自省的目的一方面是賞罰分明，一方面當然是為了改進。台灣要自省，當然也是因為台灣需要改進。
基本上，台灣每個領域都需要自我反省。從政治領域來談，在立法院中委員質詢時，民意代表一定把失敗歸因於官員無能，或是計劃錯誤；但沒有多少人去深究事實；而政府官員在答覆時，也知道如何套公式，將原因很模糊地看起來歸因於自己，但實際上把責任推到別處去，大家都在玩模糊的遊戲。幾乎在每個領域都發生這種事情。
我們這個社會真是需要知過改過，知福惜福，如此我們才能累積智慧。而講自省，其實是在講人的品質。制定政策，改變政策，執行政策的都是人，一切都是靠人，但現在我們的「人的品質」在改變，而且不幸地，是反向地將成功歸給自己，失敗歸於別人。
希望我們能把這樣的思考典範再改變過來。有成功經驗不必客氣，但失敗時一定要勇敢面對，能很理性的自我反省，如此社會才會有所改進，台灣才比較有希望。（鄭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