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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少康:財閥不再是「影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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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法院這個會期的亂象,只是個開始,下個會期肯定會比現在亂很多,且金錢的泛濫、財閥的合縱連橫,都要嚴重很多,很多人關心國民黨、民進黨會如何,次級團體又如何,我想問題都不在這些,而是在金權政治。
大家看這次提名的人,起碼有二、三十個財閥,而且以前都是「影武者」、代理人,現在是自己下來、或第二代下來幹。只有一個人做的時候,還覺得丟臉,現在大家一起做,就變成很正常,不做的才奇怪。全世界哪裡有這麼多「號子立委」,一起加進財政委員會,一起搞?我們這裡看得到,大家不覺得丟臉,還覺得很正常,大家覺得選舉要花錢,花了錢就要賺回來。
政黨也容忍這種現象,所謂「違反黨紀」,是你賺錢,沒有關係;你如果批評黨,那不行。你不批評黨,儘量去賺沒關係,賺得愈多,黨政關係愈好,步步高升。我們看到執政黨黨團裡,也有很多有錢人。

價值錯亂

我看到大家在簽名支持反賄選,我有點不太了解,李總統、郝院長一面在簽,底下的人一面在買,民眾看了一定覺得價值錯亂,因為他看到的和體會的,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價值觀。
到現在為止,有什麼人抓到過賄選?沒有。顯然是故意縱容。
也許金錢是民主的必要之惡,但這個「惡」要多大?我們現在要求每個政治人物都是天使,這是不可能的,但是我們的制度,至少要使他不是個魔鬼。
陽光法案是有其必要性,但不是有陽光法案就沒有這些問題,日本、美國也有醜聞,只是說如果發生了,比較容易抓到。
現在有很多防弊的方法,政府都不去做,比如,仿照美國,十萬元以上的付款要用支票,不要用現金,因為用現金比較容易作惡。但是因為要攤出來,就有人利益受影響,阻力就產生。
所以,「陽光三法」--公職人員財產申報、國會遊說、政治捐獻法,一定要儘快建立。
另外,立法院一定要建立「迴避原則」,與自己利害相關的法案,一定要迴避,那裡有號子立委,可以參與財政法案的審查?而且不但不迴避,還踴躍出席。利益衝突必須迴避的原則,一定要建立起來。
此外,公費補助競選制度一定要建立起來。以台北縣而言,大概五萬票可以當選,根據選罷法競選經費上限定八百萬,政府每票補助三十元,一共補助一百五十萬,差額六百五十萬從那裡來?所以政府這方面的補助要建立起來。
另一方面,國會議員運作的經費補助制度,也要儘速建立。當國會議員問政還要貼錢,真是天下奇聞。我問過部份立委同仁,為什麼要去企業掛名?他說,我車子也沒有、助理也沒有,什麼都沒有,掛個名,一個月有十萬塊,掛名企業才能報銷。為了報銷,名譽都受損了。
這對一個國會議員而言,簡直是個屈辱,這本來是國家要提供的,再看看那些大財團立委,根本不必掛名,不但如此,還提供助理經費給其他立委,他的影響力怎麼來的?就是這麼來的。
最重要的一點是文官制度的建立,文官的獨立性與建全性,必須確保。

事務官體系

我們看日本的政務官,其實已經腐化到相當程度,但是為什麼日本行政效率仍然很高?原因就是文官制度健全,不論政務官怎麼搞,怎麼弄,事務官系統不會受你影響,政務官只是管大方向,細節根本影響不到。
如果我們事務官體系建立起來,關說就很難達成,事務官不理你,你能拿他怎樣?事務官對關說謀利、利益輸送,一定要很堅決。可是我在環保署時,發現我們事務官比我政務官還怕立委,立委不來找我施壓,都去壓迫事務官。我說,你怕他什麼?是我去立法院備詢,有我幫你挺住啊。
下個會期,立法院會出現很多山頭(財團),國民黨提他,是因為他有錢可以當選,所以他是靠自己的錢當選,而你是靠國民黨,所以當選以後也可以不聽國民黨的。當黨利益與自己利益衝突時,他一定以自己利益為重。
事實上中南部已經有候選人在對其他候選人招兵買馬,當選之後,如果黨的意見跟那個候選人意見不同時,如果同意照他的意思的人,就給他競選經費。有不少人馬已經被發到經費了。這種情形,將來一定很難掌握。
財團勢力一大,黨團很難控制,甚至連黨團裡,都有財團,所以我看將來黨團很難運作,你是什麼居心,大家都清楚,誰要聽你的。
對政黨、國會、政治人物而言,道德與理想還是很重要的。不能光為求與現實妥協、為當選,都不顧理想與道德。國民黨當年可以成功,是靠一批革命志士拋頭顱、灑熱血,建立亞洲第一個民主共和國家,靠的是理想和道德。現在理想愈來愈低,跟地方派系妥協,只求勝選,選民真的很無奈,選民進黨呢,有點怕!國民黨呢,又覺得火大,沒什麼選擇。

跨世紀接班

美國這一次大選,柯林頓與高爾提出「世代交替」囗號,中共十四大也喊出「跨世紀接班」,中共與美國都想到二十一世紀,我們還在這裡每天搞什麼「閣揆攻防戰」、「主席攻防戰」,很少有人有大格局、前瞻性眼光,去看看二十一世紀我們要怎麼搞,想的都是個人的權威。想到這裡,真令人痛心。
再談國會倫理問題。一般國會都講究資深,因為它不像行政部門,靠威權領導,所以必須尊重資深。如果資深制度建立不起來,新議員一多,為了自己利益,絕不會尊重資深,就亂成一團,變成叢林一樣。
對執政黨而言,總是會有些現任議員不是那麼聽從黨的指揮,如果處理方法是把這些人除掉,另提名一些新人,而不去與之溝通,結果是這些新人裡面又有不聽話的,再把他們除掉,這樣循環下去,資深制度永遠建立不起來,一再打破、重組,造成國會的動盪。
最後,我想很重要的一點,還在於輿論。

只能像小丑

國外的國會記者都是資深記者,同樣一句話,不同的議員來說,代表不同意義,資深記者清楚每位議員的背景、價值觀,才能掌握、分析背後真正的原因。
現在國會記者很資淺,就只能做表象的報導,媒體上看不到深入分析,有些學問很好、聲望很高的人,到立法院也只能像小丑一樣,否則沒法上媒體。委員再怎麼認真審法案、討論公共政策,報紙不登,那委員怎麼辦?他至少得讓選民知道他來開會。
像英國,如果有議員打架,下次一定落選,哪裡像國內,觀眾愛看,媒體愛登,委員愛打。
有人戲稱,在立法院有三種面孔常常換:立委、助理、記者,其實都是很危險的事。
我想,肢體暴力有其原因,因為也許是有些民怨積壓,這些民怨慢慢得以疏解,應該會愈來愈好。但是,另一種形式的暴力––金錢暴力,卻愈來愈危及到整個國家、國會運作,必須立刻加以防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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