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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正:子帥以正、誰敢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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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票要從社會關係或社會心理學來看。我票賣給你,表示我重新確認我們之間的社會關係,甚至還有加強的作用。以後如果我有什麼事情,需要找人幫忙,你就要負責幫我引導。
現在問題是,只要國民黨不買票,提名策略全部都要改。按照目前選舉文化,國民黨也很窩囊,他連栽培一個縣議員或水利會代表的實力都沒有。為什麼?

對派系又愛又恨

如果國民黨提名一個青年才俊,跟這些地方派系沒有任何淵源,這些敵對的很厲害的地方派系會團結起來夾殺,說:「這是我們的地盤,怎麼可以讓你中央插進來?地方利益就是派系的。」所以國民黨對派系是又愛又恨,是既鬥爭又要聯合。台灣實際的政治就是這種政治,不是說台灣人那麼賤,一張票五百一千就被買了。買票文化從這個角度來看,比較實在。
國民黨的地方關係實在根深柢固、資源太多,其他政黨很難望其項背。
舉例來說,如果我是地方政治人物,又不是我自己去選,何必百分之百支持?但支持百分之三、百分之四是舉手之勞,當然國民黨也不會要求一個黨員百分之百支持某候選人,但以國民黨的地方關係,像後備軍人、婦女會、廟寺、同鄉會、漁會、農會、信用合作社……,層層疊疊的關係,稍微撥百分之一的力量就嚇死人。
另外也因為台灣社會不太關心公共事務,一般人不會想到投票就是決定公共事務,現在在台灣,如果選舉不買票,投票率拉不高。台灣政治還停留在相當原始的啟蒙階段。
民主政治的先決條件就是要大家對公共事務有積極參與的態度,這點在台灣還沒有。
因為過去威權統治,一般人從民國初年以來就不談國事,因為談國事談多了,就可能失一、被抓去關。所以一般人儘可能讓子弟不要去關心政治,這是直接造成買票的真正重要原因。

黑道和選舉掛勾

至於今年登記初選的人到底有多少和黑道有關聯?我幾乎可以這麼說,選舉和黑道完全沒有關係已經不可能了。縣議會的正、副議長,如果自己不是黑道或跟黑道有相當良好的背景,根本就不可能出來選議長或副議長。從彰化縣到台南縣,沿海的鄉鎮,幾乎沒有一個鄉鎮長不是黑道。
另外,選舉花錢,會花和不會花差很多。不是錢花得多,就代表應該當選,還必須有適當的「通路」。有很多選舉販子,吃飽飯等選舉來賺錢。一般而言,如果買一票一百元,光要去經營出那種人際關係─這種有關買票系統的專利權,也就是使用權–大概是買票錢的兩倍。
像去年國大代表選舉,去台中光買「買票專利」就要八千萬,而且是因為那個派系沒有人出來選。而八千萬只是代表有權使用你這個系統,至於買票的錢,就另外再講。
「追本溯源,誰該為這種現象負責?」現在執政黨是國內最大政黨,我覺得執政黨的責任最重。
「子帥以正、誰敢不正?」只要國民黨下定決心,絕對不買票,它還會容許無黨籍或其他政黨買票嗎?
當貫徹這個決定之後,提名策略就會改變。有德有才的國民黨員也會回來,因為有機會了。這對國民黨的向心力,讓國民黨脫胎換骨,都會有很大的幫助。得票率,我估計,反而會增加五%。
事實上,講到最後,就是法律制度有沒有建立的問題。台灣的問題,如果不認真了解、刻意用法律制度來推,光靠改善風氣,或以道德為訴求,我覺得都是毫無意義的。
現在我們的選舉都是個人出來選舉,這是很不對的。
其次,一個選區選那麼多人,這也不妥,很容易造成譁眾取寵,很難選出真正能夠在公共事務上、在中央立法層次上,代表國民公益的人。我想選舉制度一定要改。最好改成一個選區只選一個,然後再配上混合的比例代表制,這樣可以補不足。

政黨應該是選舉機器

另外,政黨角色要大幅調整,政黨要真正能夠變成一部選舉機器。議會政治做得最好的是英國,英國政黨基本上就是要替國會議員來服務地方。
在德國,法律制度是整套的,包括對政黨的補貼、貸款、對捐款的限制,他們規定自然人或法人,在一年不超過兩萬馬克的範圍內可捐款給候選人,超過兩萬馬克也可以,但一定要有責任公布來源。德國這種制度,可避免財閥來控制政治人物。
 我們看了外國例子之後,再看看中國傳統的例子。我覺得我們整個政治智慧是在退化。早在禮記中,就標榜選賢與能。在漢朝透過郡國察舉,用制度化的方式,選出賢良之人,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次有機會選賢與能,但現在反而離這個理想很遙遠。
最後,我想強調國會議員津貼和退職後保障的問題,台灣都用道德要求是沒道理的。現在立法委員要是都沒津貼,他們也可以混得下去,只不過很多齷齪的事會出來。
德國就有很多保障,包括國會議員服務滿六年以上,離職之後半年內,還要負責他們能夠維持與生活水平相適的費用,甚至還有年薪。德國之所以要給國會議員津貼,主要就是要他們「養廉」。
如果能夠這樣做,一個國會議員就比較不會胡作非為。否則按照目前情形,每一個人都靠自己,當選花了一億多,當然要賺回來。因為國家沒好好設計制度,讓他得到應有尊榮。所以他走了之後,對國家也覺得沒有責任。

政治人物應和風水師一樣

我想一個理想的政治人物,應該和一個看風水的堪輿師一樣。看風水的師傅,基本上是在分配子孫的財富,而搞政治就是在分配現世的財富。過去當一個風水師傅,都要先睹咒,決不洩露天機。否則如果有偏心,把好的風水都留給親人,誰還來找你看風水?
同樣道理,理想的政治人物,既然在分配現世財富,也要睹咒,不要想自己賺錢。否則整個國家社會經濟秩序是由你來決定,你竟把「好事」都偷偷告訴親朋好友,怎麼可能好好把國家的社會經濟秩序或相關法令帶上正軌?
現在台灣的制度不健全,代議士得不到應有的尊榮,一位立法委員,也不可能當上部長或行政院長。在這種情形下,也就沒有人會認為投入政治是要搞一輩子的。
每個搞政治的人都在做短線而不是長程經營。要一個做短期的人,把政治當成長遠志業就很難了。沒有長遠的理想,人的心思自然比較浮動。我們的政治風氣敗壞,都跟此有密切關係。如果到現在國民黨還不願讓立法院這批有選票的人,來運作黨機器,結果大概不必說也看得很清楚了,這種亂象不會改變。
兩次選舉,我的花費都很少,但我不能要求別人跟我一樣少,因為每個人條件不同。但兩次我的選舉經費都報零,因我知道全部都在做假,做假還做得像真的,乾脆我就率直一點告訴你,我開銷是零,收入也是零。愈認真填愈笨,說謊比賽嘛!我就告訴你我在說謊,我認為限制選舉經費根本是畫蛇添足的事,根本沒弄清楚金權政治的根源,真的是「法令滋彰,盜賊多有」。(郭大微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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