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強人時代,在政界出頭靠強人的恩賞、眷顧;現在的選舉,則要靠組織、文宣、動員,所以不可避免涉及到人和錢,參加選舉,人脈、金脈都要具備。
從現實觀點看,先進國家一樣有金權政治問題。在美國幾個人囗稠密的大州,要競選參議員,競選經費也是高得驚人;在日本,情形更嚴重。
問政品質降低
兩年多前,我首度參選立委,只靠在報上寫文章、在大學教書的一些知名度;我認為,如果選立委一定要花大錢的話,立法院豈不成了有錢人的競技場?當時我只花了四百二十七萬元就當選,創下花費最低的紀錄。很多現任立委競選經費都是在五、六千萬元以上。
事實上,在台灣沒多少人有五、六千萬元競選財力,大部份都是企業主自己出來競選,或是企業的股東,企業支持的人當選。他們關心的重點,只限於幾個財經議題,如工商、交通等,至於社會大眾及弱勢團體關心的民生議題,就少有人關心。因此,有些立委平時從不出現,但在幾個特殊的財經法案的公聽會和立法程序裡,就會全勤出席。這也使得國會問政品質逐漸劣化。
有一次我辦國宅公聽會,隔壁在進行新銀行成立相關法令公聽會,兩場公聽會參與的立委形成強烈對比。我們這邊談貸款購買國宅應降低利率,只來了三位立委,而隔壁卻有三十位立委。
工商界擁有多數代言立委,有管道深入權力核心,能影響政策;而中下階層民眾的利益若長期被疏忽,他們就會尋求其他管道抗爭,造成社會不安。
財產太少會被恥笑?
而更壞的影響是導致金權、政權不分。在立法院,愈是靠財團金權支持,連任無望,或做過幾任立委而政治生涯升級無望、不可能轉到政務部門的立委,都愈敢搞錢,其關鍵就在「靠花大錢當選,必須得到回報。」
我在立法院推動陽光法案,要求公布立委財產,也遭到很多人反對。但反對的理由很可笑,他們認為公布出來的財產太少,只有幾億,會被人家恥笑,影響支持他們基層選民的士氣,更會影響到立委的「政治行情」。
至於為什麼選舉花費會節節上升?這還是要從制度檢討起。
台灣目前仍是中選區制度,全世界先進國家中,目前只有日本仍維持中選區制,其他國家不是比例代表制,就是單一選區制。中選區制的特色是選區遼闊,政黨要照顧的人多,同黨黨員要彼此競爭,又要和敵對黨候選人競爭。因此候選人都必須循「三緣」─地緣、血緣、人緣的管道爭取選票,而結交三緣,就要靠「禮數」;譬如,請大家吃個飯,就是最起碼的禮數,以台灣基層民眾關係網路之複雜,請吃個飯,花費就很可觀。
此外,黨內的惡質化競爭也使選舉經費增加。傳統上有所謂「經營責任區」,給你兵,你就要養兵;給你田,就要養田;分配到責任區,就要花錢去經營,這也促使選舉花費增加。
組織動員、文宣的形態日趨多元化,也使得選舉經費居高不下。譬如電子媒體、第四台、公車廣告、大樓巨幅看板,這些最新媒體都很昴貴;另外送選民的紀念品也花費不貲。
如何有效降低選舉花費?要從制度面著手。可以縮小選區,從現行的中選區,變成單一選區;反對黨說單一選區容易買票,其實中選區更容易買票。
另外從提名、輔選上也可以著手改善選風,但最重要的是要嚴格執法。
距離選舉這麼近,長程修法緩不濟急,主要能做的,還是在政黨提名的策略。在台灣局勢劇烈變化下,執政黨要思考政黨的使命感、政治改革的中心定位在那裡?如果策略只在臝,選風就不易改善;可是如果執政黨,不考慮候選人的經濟實力,而思考這些人到了立法院,能不能發揮激濁揚清的作用,那麼金權政治就不致再劣化。
陽光法案
此次立委選舉參選人數激增,主要原因是利之所趨,所以,怎麼讓「公職民選」不能成為投資理財的好管道,不能成為光大家族企業的好管道,是目前當務之急。
一整套陽光法案的推動,包括公職人員財產申報法、遊說法、採購法,就是希望使重大政策的制定過程透明化,民意代表、行政部門可以互相制衡,而不是互相勾結。
陽光法案雖然不能徹底防堵金權政治,但若能迫使一些立委不敢太明目張膽地與利益團體掛勾,避免金權政治再惡化,目的就達到。
利益迴避原則也很重要。台灣很多相關主管機關首長,退休後自己成立公司,或是專門擔任相關財團法人的主管、公關,完全不迴避,在美國早有規範這「旋轉門現象(revo lving door),這種出了旋轉門就利益掛勾的行為,在先進國家要杜絕,台灣卻很常見。
另外,如果民進黨、國民黨都有下列共識,金權政治也會遏止:
(一)選區改為單一選區,而不是目前的中選區,成為政黨對決的情況。
(二)全國比例代表名額要大幅提升,可以免於優秀人才定期受選舉之苦。
(三)降低政黨在分配全國不分區代表名額的門檻,讓更多政黨進場角逐,意識型態之爭可沖淡,兩黨邁向正常運作,專注於公共政策之競爭。
如此我們民意代表的素質、民主政治的境界,都會提升。(游常山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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