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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巨電子 — 以小吃大 本土企業進軍國際

以高額購併飛利浦被動元件部門, 國巨如何以本土公司管理跨國企業? 又該怎樣融合中西文化上的差異?年來颳起購併風。

其他

以成本控制、經營管理見長的國巨電子,曾獲得一九九五年美國《富比士雜誌》評選為美國以外世界一百大最佳小企業,國巨也採取快速擴張的策略,資本額從八年前上市的六億台幣,一路膨脹到一四○億。
 但是被動元件產業發展成熟,產品價格日益滑落,國巨成長也出現瓶頸。
 兩年前,國巨的投資策略受到外界的質疑,認為有不務正業之嫌。例如投資台灣高鐵、台灣固網、台灣大哥大、德記洋行,甚至以四十五億天價買下信義計劃區辦公大樓,而且市場上出現財務困難的傳言,讓國巨炙熱的股價一落千丈。
 面對這個空前壓力,國巨執行長陳泰銘立即調整發展策略,採取擴大市場佔有率、掌握全球行銷通路的計劃,透過購併顧問,在國際間找尋購併對象。
 正好荷商飛利浦公司計劃出售全球的被動元件部門,陳泰銘看中飛利浦被動元件的生產、行銷、研發與品牌形象,以一八○億得標,獲得全球十個生產基地、三個研發中心、十四個市場行銷運籌中心。
 國巨意氣風發地進行國際佈局,但是外界質疑購併金額過高,為競標失敗的對手慶幸,甚至懷疑國巨的跨國經營能力。
 一位不願參與國巨聯貸、協助償還購併經費的銀行總經理質疑,陳泰銘決定過於倉促,沒有想清楚本土企業經營跨國公司的能力。
 但是今年第一季國巨公布成績單,去年稅前獲利四十九億,其中改名為飛元(生產陶瓷電容,公司在高雄,原名飛利浦建元電子)與飛磁(生產磁性材料,公司在荷蘭)的前飛利浦被動元件部門,去年下半年合併之後貢獻二十六億元,今年預計有四十五億元的獲利,佔國巨整體獲利的六成。

從製造業轉型服務業

 勤業管理顧問公司總經理顏漏有分析,財務數字只是表象,更重要是提升客戶層次與增加附加價值,讓國巨從製造業轉型到全球運籌帷幄、提供一次購足的服務業。
 國巨以往的客戶以大中華區為主,合併之後加入世界級的客戶,例如惠普、IBM、英特爾、諾基亞。國內外營收比重從八比二轉為三比七,客戶群從電腦產業轉為通訊、汽車與數位家電。
 而且,飛利浦擁有扎實的全球研發技術,例如領先同業一年以上的BME(卑金屬)製程,能夠改善品質、降低成本。
 合併之後讓國巨在電阻、電感與電容三大被動元件領域中,市場佔有率分居世界第一、第二與第三名,具有龐大的規模經濟。
 「這是絕配,」顏漏有形容。
 投資嗅覺敏銳又現實的外資法人,兩年前首先出脫國巨股票,今年又紛紛看好國巨全球佈局的前景,而且國巨也在歐洲順利發行五年期的二.五億美元的可轉換公司債(ECB),用來償還銀行貸款。
 「只要專注本業,國外投資法人就會重新支持國巨,」怡富證券集團董事長許立慶分析。

七年規劃全球佈局

 在國巨執行長陳泰銘縝密的思維裡,這場本土購併外商公司的戲碼,決不是貿然的佈局,而是七年的演練與規劃。
 由於國內的被動元件廠商都是中小企業,公司數目是全球總和的五倍,但是產值只佔全球10%,除了低價競爭之外,根本沒有太大的優勢。
 「如果提供給客戶的只有價格,就不會是最後贏家,」陳泰銘意識到價格競爭的宿命。
 「客戶在乎的不是最低的價格,而是最低的成本,」陳泰銘認為,最低成本來自於品質與技術,以及解決客戶存貨的風險,但前提是必須靠規模經濟,與行銷通路來提升競爭力。
 因此,七年前陳泰銘開始用購併來完成目標,陸續購併新加坡、德國、美國與國內兩家被動元件公司,擴大產品線與通路。
 這幾家公司的特色都是經營績效不佳,但是有一定知名度,經過國巨派經營團隊進駐,改造作業流程與提升效率之後,重新起死回生。
 國巨總經理李振齡分析,團隊都是先用一個多月的時間觀察、診斷經營問題的病因,釐清未來經營方向,再與全部的員工溝通,讓員工感受誠意與企圖心。
「經營環境一定要公開與公平,靠不斷直接與分層溝通,讓員工動起來,」李振齡說。
 但是這些公司規模有限,購併飛利浦被動元件部門才是真正的挑戰。
 當初國巨考量購併飛利浦被動元件部門的原因之一,是飛利浦位在高雄的建元電子廠,每年營收佔飛利浦公司全球被動元件部門的八成,全球三千個員工有一四○○人在建元電子,其中有四○○個研發人員,由於都是本土人才,彼此溝通沒有障礙。
 以往被動元件在飛利浦的營業額比重不高,只有13%,長期不受總部重視,預算與支援有限,使得建元電子都是自行生產、行銷與研發。
「效率、苦幹與拚命,」待在建元電子二十五年、本土氣息濃厚,飛元科技總經理游上林形容員工做事的風格。
「經營團隊都具有企業家精神,而且很節儉,」前飛利浦亞太區財務長、現任華新麗華財務長高蓬雯觀察。

積極溝通展現誠意

 為了有效運用資源,自力更生的建元電子以節省成本出名。例如游上林到國外出差都是自己洗衣服,或是帶回家給太太洗。「出國沒有帶禮物,只有一堆臭衣服給太太,」游上林不好意思地大笑。
 「省成本才有競爭力,這是永遠的競爭利基,天塌下來只會先壓到成本高的人,」游上林解釋。
 重視效率、節省成本與國巨電子的作風相同,這也是經營被動元件成功的祕訣。
 但是當建元電子的員工知道新東家是國巨電子的時候,反應頗為激烈,因為過去在市場上是競爭對手,國巨也經常向建元挖角行銷與研發人才,而且位在荷蘭的部門(後來改名為飛磁)也擔心成為台灣人的公司。
 當時軍心不穩,競爭對手也乘機挖角,工程師流失四十多人,流動率達到10%,游上林也坦承有不少同業遊說他跳槽。
 飛元科技負責國際行銷的產銷處長鄭永祿當時心裡也有些徬徨,因為對未來充滿不確定性。
 「我們自己不能亂啊,」游上林與團隊事先知道新東家可能人選,也分析國巨入主之後,在資金挹注與市場佔有率上最具綜效,成本也有競爭優勢,高層團隊因而對購併後的未來產生信心。
 陳泰銘與李振齡在合併之際,也經常南下高雄與員工溝通,提供未來的願景與經營策略。由於建元電子過去沒有分紅入股的獎勵措施,國巨也提出激勵員工的股票與分紅制度。
 透過密集溝通展現誠意,國巨已獲得原來經營團隊的信心,穩住陣腳,再藉著國巨調度工程師與飛元迅速訓練新進人員,三個月之後就讓公司運作恢復正常,比原先估計半年還快。
 游上林記得第一次對國巨提出十多億元的投資計劃時,十分鐘就定案,陳泰銘只強調要重視成本、利潤與成長性的原則。
 「以前投資計劃送到荷蘭總部,要好幾個月才能決定,市場時機都丟掉了,」游上林比較合併之後決策效率的提升。
 游上林也說,荷蘭的飛磁公司過去已經凍結資金很久,士氣低落,國巨入主之後,立刻提出投資計劃,讓當地員工士氣大振。

靈活與謹慎的文化差異

 「以前總部給我們的支持不夠,現在可以看到未來,」鄭永祿語重心長地說。
 目前,國巨是以轉投資的控股公司合併飛元與飛磁公司,合併之後仍然各自獨立運作,有各自的管理制度。
 惠悅企業管理顧問公司副總經理魏美蓉認為,由於飛元、飛磁與台北國巨總部有區位上的距離,彼此獨立運作,在管理制度上比較沒有整合的問題。
 在行銷上,國巨與飛元採取雙品牌行銷方式,為了維持飛利浦過去在歐洲市場的品牌優勢,飛元與飛磁的標誌,底下仍有一行「前飛利浦公司」的附註。
 為了發揮合併綜效,國巨與飛元客戶資訊共享,國際通路、行銷系統與研發由飛元主導,並負責訓練人才。
 當本土企業遇到外商公司,在合作與溝通上也出現不少文化差異。
 例如國巨是以彈性靈活、反應快速聞名,飛元則是習慣系統性思考,做事規劃縝密、按部就班。
 在這個思考模式下,國巨組織扁平化,一個主管兼任好幾個部門,對於擴廠案,國巨可能由五人組成一個專案小組,一個月內完成計劃,但是飛元則是各部門分門別類規劃清楚,等到一切就緒,需要三個月。
 「國巨比較敢衝、敢冒險,先搶機先,再把基礎補好,」李振齡分析。
 除了文化差異,雙方客戶性質不同也有關係。
 「跟國際客戶溝通的作法和中小企業的溝通方式不同,需要完整的架構,」鄭永祿提出自己的經驗。
 對於個性比較急躁的陳泰銘來說,以前如果部屬沒有達到目標,他形容自己會「親自下場踢球」,對於目前雙方整合的進度,他認為飛元在生產上速度還可以再快一點。
 「目前還在敏感期,太多指指點點反而是挑剔,容易產生對立,」陳泰銘含蓄地說。
 目前外界一片看好這個合併案,但是一位高科技公司副總經理建議,國巨不能因為過去小規模成功的合併經驗而自滿,如何融合過去的靈活彈性與國際級的組織架構,才是國巨未來兩年內最大的挑戰。
 目前國巨的經營團隊固定到各地分公司溝通與開會,而且經常根據不同業務進行策略編組,為了日後更繁瑣的國際化事務,目前的人力似乎有些無法負荷。
 到國巨擔任財務部副總經理三年,楊穎洲認為,國巨全球化的佈局充滿挑戰性,滿足他的成就感,但是「感覺上好像幹了六年,」每天下班時刻又是歐洲公司的上班時間,楊穎洲自嘲一個人當三個人用,他認為需要有更好的團隊來銜接。
 「經營便當店與開大餐廳是不一樣的管理方式,」一位高科技公司副總經理認為,國巨還需要花時間去了解與學習國際企業成功的經驗與文化。
 如何培養更多國際化人才與繼續吸收國際文化與經驗,將是國巨未來成長的關鍵與挑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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