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的照耀下,盛開的蝴蝶蘭展開蝴蝶般翅膀,甦醒在美國加州許多人家的窗前;朵朵花兒重疊著排列,就像成群蝴蝶結伴群舞。
五瓣一心的熱帶植物,在溫帶美國依舊綻放著,成了當地點綴家庭最好的擺飾。
三十年前,因生長條件的限制以及價值昂貴,蝴蝶蘭只出現在東南亞的幾個國家或趣味蒐集者手上;現在,卻成功地從熱帶與亞熱帶進入高緯度國家生長。
由於顏色多樣、花期長,平價的蝴蝶蘭成功擄獲外國人的心,使台灣蝴蝶蘭外銷量高居全球第一。
「從名不見經傳到一九九九年躍上美國盆花排行榜第二名,僅次於聖誕紅,」研究蝴蝶蘭二十多年的台灣大學園藝系教授李哖,在二○○○年底的中華盆花發展協會會員大會上,興奮地報告她剛從美國農業部(USDA)得到的好消息。
「美國蝴蝶蘭市場在擴大中,而台灣過去的種苗(到美國催花)已佔市場的一半以上,」在場花卉業者估計,外銷至美國的蝴蝶蘭苗每年至少有六百萬株以上、八億元台幣的產值。
這個轉變讓在場數百名花農們眼睛為之一亮,大家圍起來聆聽蝴蝶蘭在外銷市場上的重大突破。
民國八十年後,台灣蝴蝶蘭開始大量生產,蘭農搭建百坪為基本單位的溫室,大規模種植蝴蝶蘭,從組織培養苗、小苗、中苗到大苗都有專業分工。
台灣蝴蝶蘭產值每年約有三十到四十億元台幣,主要以外銷大陸、日本與美國市場為主。
「蝴蝶蘭品種是台灣的優勢,」農委會農業試驗所植物病理系研究員張清安表示,溫室控制未來會取代台灣在自然條件的優勢,但是,在品種與原生種上,台灣擁有全世界最多的品種,最有市場潛力。
農委會農業試驗所作物種原室主任范明仁估計,台灣的原生蘭雖然只有「台灣阿媽」與「桃紅蝴蝶蘭」兩種(全球約五十種),但台灣從東南亞與其他國家蒐集的原生種,以及育種的能力,已讓台灣蝴蝶蘭苗品種居世界之冠。
「蝴蝶蘭最珍貴的在育種技術,」原台糖研究所園藝系主任、現任台糖農業處副處長陳文輝認為,從廣泛的生物科技來看,台灣育種的技術平台具備十足的競爭力。
蝴蝶蘭苗品種世界之冠
氣候的依存、育種技術的累積,台灣二、三十年來,在蝴蝶蘭單項作物中,造就了可觀的產業規模。
主要的市場,在外銷各階段的種苗。
美國、歐洲生產種苗的條件沒有台灣好,必須自台灣購買種苗後,再到當地催花(催花需要較低溫的環境);日本與大陸則因內銷需求過大,也仍得向台灣買種苗。
台灣與國際間形成良好的分工,這就是台灣的優勢,中興大學農機系教授陳加忠分析。
一九九九年,業界、學界與政府共同訂定花卉產業未來五年發展方向,當時蝴蝶蘭被視為台灣花卉發展最主要的種類。
驚人的產業規模與外銷潛力,花農面對WTO(加入世界貿易組織)的到來,沒有偃旗息鼓的打算。
他們動作頻頻,蓄勢待發;大小花農與有興趣的企業,積極搶灘蝴蝶蘭產業。
國營企業台糖是第一個將蝴蝶蘭規格化、大量化生產,也是最先將眼光放至全球市場的業者;台糖近來與民間企業陸仕清波蘭園、金車公司都增加了海內外的投資。
為了讓蝴蝶蘭從農作物變成商品,生物科技在蝴蝶蘭產業的應用,這幾年也大幅增加。
與桃麗羊的無性生殖原理相似,業者把生物科技的細胞複製與分化技術應用在蝴蝶蘭上(稱為分生苗技術,與有性生殖的實生苗技術相對),製造與母體一模一樣的分生,取代有性生殖出現遺傳重組不穩定的天然障礙。(見圖)
目前,台糖、清波、金車等大廠都已投入分生苗技術,但許多廠商更積極投入這塊具國際商品化價值的領域;如一心、育品將原有蘭園改為生物科技公司,大量複製品質良好與穩定的分生苗。
生物技術的應用,更使蝴蝶蘭產業為之一熱。
陳加忠統計,全台蝴蝶蘭生產者激增為三百多家,是三年前的一倍,組織培養苗生產場(包括實生苗與分生苗)有三十家左右;總生產面積由一九九七年的八十公頃增加到去年年中的一百四十公頃,三年內增加七五%。產量、栽培面積在三年內快速成長,但是,市場開拓的速度卻追不上蝴蝶蘭增加的產量。
市場上出現產銷失衡的情況。
一位把豬舍改建溫室種植蝴蝶蘭的農民,去年底,把整園子的蘭苗出清給貿易商收購外銷,原以為可以賺進一筆,沒想到國外市場品質要求太高,無法順利出貨。他說:「一園子的蘭苗就這麼擱著,看了好心疼。」
滿園子蘭苗和蘭花的經驗,絕不是個案;從價格可以反映蝴蝶蘭市場混亂的情況。
賣不出的滿園蘭苗
兩年前一盆蝴蝶蘭花批發價約一五○元到兩百元台幣,現在價格掉至一百元;大陸市場從三二○元降到一八○元,美國市場也出現競價情形;兩年內,國內、外市場價格都跌了一半,中華民國盆花協會蝴蝶蘭產銷委員會會長賴本智語多無奈:「市場都被打爛了。」
國內蘭苗市場供給量是需求量的三倍左右;國外市場的供需差距更高達三倍以上,差距還在拉大。台灣年產量六千萬到九千萬,卻只有兩千多萬株的外銷量,陳加忠估計。
百家爭鳴的結果,整體品質不足、市場價格破壞;「賺錢的不少,但破產的更多,」賴本智形容花農正處在蝴蝶蘭的春秋戰國時代,犧牲慘烈。
在競價的遊戲,特殊蝴蝶蘭品種是唯一的競爭籌碼。
末端銷售市場,花易購董事長陳錦元觀察到,品質穩定、花色一致的品種,即使價格多出四百至五百元,還是有不少消費者購買。
因此,愈來愈多業者蒐集原生種及各式品種,希望創造特殊花色、花期與花香的蝴蝶蘭,爭取市場。
建立行銷體系為當務之急
對品種與分生苗技術相當有研究的張清安觀察,台灣業者經常是到了市場上,才發現自己的品種被盜採,但台灣沒有一套蝴蝶蘭智慧財產權的遊戲規則,很難對外宣稱自己的權利。
專門蒐集特殊蝴蝶蘭品種的世芥蘭園負責人馮將魁,就很害怕別人用兩百元成本,大量複製自己辛苦的育種成果。
台灣盜採他人的智慧財產是世界有名的,「可是在蝴蝶蘭上,台灣的品種比別人多,被盜採的機會比較大,」馮將魁憂心地說。
市場上,數量與品種的詭譎競爭,喚起業者與學者的危機意識。
台灣花卉生技公司總裁朱耀源,早在兩年前就疾呼台灣花卉要趕快國際化。他認為過去幾十年來台灣花卉都是由日本提供品種,台灣負責栽培,沒有積極開發行銷管道。
面對WTO的步步逼近,花農逐漸意識到市場的重要。
除了原有的競爭對手荷蘭外,北美洲的美國加州、中美洲哥斯大黎加、東南亞的越南與馬來西亞,還有大陸都在這兩年慢慢崛起。
全球競爭,勢不可擋。
「從島國經濟邁向區域型或大陸型經濟,是台灣唯一的選擇,」朱欽昌,美國康乃爾大學園藝博士候選人,去年底在農委會種苗繁殖場對蘭農演講時,疾呼台灣業者要拓展市場,不要自滿於現狀。
研究蝴蝶蘭二十多年的朱欽昌,形容過去那套從台灣尾到台灣頭的行銷方式會漸漸淘汰。要進入國際競爭,要走跨洲與跨國行銷。
溫室的蘭苗可以克服生長期限與運送時間上的限制,像電子業的晶圓廠一樣,走向可預測的規格化生產,進行長途運輸,這是朱欽昌和在場業者的共同想像。
從農產品轉化為國際商品,策略聯盟是最重要也最困難的地方。
「過去的花農習慣單打獨鬥,闖出一片天,但一片散沙是很難成氣候的,」頂著半白頭髮,長期與花農們相處的李哖憂心花農的未來。
蝴蝶蘭生產從建立溫室、組織培養、栽培生產到穩定的市場銷售,至少要三年時間,對單兵作戰的花農而言,很難隻手撐天。
台糖台南新營烏樹林精緻農業發展中心副主任許聰耀分析,如果有計劃地把組培苗到大苗各階段生產者串聯起來,不但減少風險,又能增加競爭優勢。
光靠民間力量行不通
小場提供大場蘭苗,大場負責整合行銷,架構核心蘭園與衛星蘭園是最好的聯盟模式。
除了開拓市場與策略聯盟,業者與學者更積極要求種苗法的保護。
農委會園產科科長黃子彬表示,蝴蝶蘭智慧財產權的保護制度今年有機會順利上路,只是台灣不是聯合國會員,要進入「植物新品種保護國際聯盟」(UPOV),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
花農在WTO開放後,如何面對完全開放的市場競爭?業者認為政府應扮演更重要的角色。
一直以來,政府給花農的印象是消極被動,例如蝴蝶蘭新品種保護法喧囂已久,至今仍停留在複雜的性狀調查階段;行銷與國際宣傳上,也未見政府積極舉辦區域性與全球性的蝴蝶蘭展。
「政府不加強產業輔導,台灣遲早會被吃掉,」賴本智在兩年前成立蝴蝶蘭業者產銷委員會,希望結合小農力量,自力救濟、殺出重圍。
「光靠民間力量是不夠的,」黃子彬同意業者的看法,他認為政府要協助開拓市場,例如爭取舉辦國際蘭展的機會,打開台灣知名度。
二十多年前,追求衣食充裕外,很少人想到看花、買花。現在,一盆一百元粉色蝴蝶蘭的開花期長達一、兩個月,蝴蝶蘭從過去的稀有品,變成人人可得的花卉。
蝴蝶蘭盆花在台灣花卉市場的排名居高不下,即使在外國也處處可見其蹤跡。
每年寒暑假,中興大學農機系教授陳加忠都會帶學生到國內外蘭園參觀。去年四月,他和學生到日本宇都宮市,親眼目睹國人種植的大苗,在日本溫室成長、開花,學生看到台灣農業自信、驕傲的一面。
這樣的成績,靠的是優良的生長環境、豐富的品種、組培技術與栽培管理的成熟。
進入成熟產業階段的蝴蝶蘭,正面臨另一項考驗;但新的危機也可能是轉機。
世芥蘭園負責人馮將魁,為了和荷蘭業者做生意,高中畢業的他,被迫閱讀英文與國際趨勢的書籍;台大蘭園的賴本智一年出國數趟,隨時掌握國外市場的脈動;還有更多花農加入蝴蝶蘭花產銷協會,隨時吸收新知、進行上下游整合。
WTO的開放,帶來市場完全的競爭;打破生存條件限制、擁有生物技術潛力的蝴蝶蘭產業.未來要在花農的整合與政府的協助下,才能維持既有優勢,站穩國際市場。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