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耕台灣　馳騁世界 — 裕隆籌劃未來

一九九九年，日本開春寒。
　位於東京銀座的日本日產總部大樓，布置了傳統的日式新年景致，米黃麻繩捆綠竹，門前雪紙迎風招。
　年味依舊，國力卻大不相同。
　在世紀末的一年，日產汽車置身經濟寒流，出售東京銀座總部大樓，以舒緩二二○億美元的負債，但是杯水無濟於大火，危機仍在。
　日產汽車受到日本泡沫經濟破滅，以及亞洲市場全面萎縮的打擊，財務壓力沈重，侵蝕正常營運。九八下半年，日產汽車在日本國內只賣了四三萬輛，是二十年來的最低點。亞洲及北美市場佔有率也大幅下挫。
　本質強、財務弱的日產成為歐美廠商競奪的標的。
三月二十七日，日產的合作夥伴拍板定案，法國雷諾汽車挹注日產五四億美元，換取日產三六．八％、日產柴油汽車二二．五％的股權，以及日產旗下歐洲的全部投資公司股權。結盟之後，日產雷諾躍升為全球第四大汽車集團，年產四八○萬輛。

巨頭的祕密交涉

　截至今年四月底的情勢，全球第一大車廠通用，將繼續保持原有有利的外國聯盟，第二大車廠福特剛買下瑞典富豪，第三大豐田，雖然去年獲利四○億美元，但是受苦於亞洲金融風暴，無意向外擴張，第四大車廠是剛剛合併的日產與雷諾汽車，第五大汽車廠福斯按兵不動，第六大車廠是戴姆克萊斯勒。
　至於民族主義強烈的法國及韓國政府，將會抵抗外國人接管、掌控其汽車廠的命運。「對汽車廠而言，這是一段艱難的時期，」美國《商業週刊》預言。
　世界，驚濤駭浪，連日本第三大汽車廠日產都捲入漩渦。而避居風浪之外的台灣，未來要如何？
　目前，台灣以行政手段實施汽車關稅保護，進口關稅為三○％，才能避居一隅。二○○八年，台灣預計進入世界貿易組織，汽車進口關稅將被迫從三○％大幅降低到一七．五％，二年後將取消自行研發車型的貨物稅減免，國產汽車廠正式受到競爭全球化的煎熬。「到時候，進口車市場將超過三○％，無法成為台灣前三大車廠即有危機，」裕隆副總經理陳國榮發出警語。
　目前在裕隆帶動國產車的氣勢後，進口車節節敗退。去年進口車的市場佔有率一八％，比前年減少二六％。今年第一季更大幅下挫三四％，佔有率僅剩一二％。
　但是台灣區車輛工業公會預估，當關稅每下降一％，國產車的市場佔有率將減少一．五％。
　二十年前，當年曾經主導大汽車廠的經濟部鐵面部長趙耀東如今仍擔憂，「裕隆是否可以頂得住下一波的衝擊？」

台灣的位置

　他指出，在企業競合的年代，企業光靠自己的效率與能力已經不足夠，唯有建立自己在世界產業分工體系中的特色，結合世界上具有不同競爭特色的其他企業聯手合作，才能在未來的貿易體系中，保有自己企業的主權與競爭力。「但是國際大汽車廠為什麼要跟台灣的企業合作？台灣的工資已不具競爭力，市場又小，台灣本土汽車業應該具備哪些競爭特色，實在是一個值得大家思考的問題，」趙耀東說。
　因應劇變，裕隆集團認真思考了台灣汽車業的競爭特色，衡外情、量己力，提出二十一世紀第三階段的改造計劃。
　裕隆經過嚴凱泰領導的第一階段改革的廠辦合一，提升效率，第二階段的市場導向，創造附加價值及總體成本優勢，第三階段就是成為邁向國際化的優質企業。
　同樣的，中華汽車也積極邁向國際化、技術化，希望達成二○○五年願景，成為營業額一千億、年銷四十萬台的亞洲模範車廠之一。
　整體而言，兩者策略殊途同歸。根據裕隆及中華的完整競爭策略分析，衡量全球環境、評估本身條件，才定位自己在世界的角色與發展的機會。
　目前汽車業面臨的環境因素包括：一、全球車廠策略重組，二、東南亞及韓國汽車產業受創嚴重，三、日本車廠由技術掌握轉向策略分工合作，四、大陸汽車市場具潛力。

深耕台灣市場

　台灣本身的優勢是汽車產業仍穩定成長，汽車零組件業競爭力強，趁著台灣在目前的相對強勢，趁勢崛起，提升國際定位，但是最重要的關鍵是「技術研發實力」才能馳聘世界。因此裕隆、中華相繼成立裕隆亞洲技術中心及中華技術研發中心，深耕台灣市場、擴大國際分工、拓展大陸事業。裕隆集團深耕台灣市場，希望在詭譎的合併浪潮下，成為任何大廠到台灣的最佳夥伴。「你自己可愛最重要，如果你沒有實力，到時候去跪大廠都沒有用，」林信義說。
　裕隆集團是台灣第一家擁有汽車業完整上中下游的集團。
　今年三月底，華擎公司將量產第一顆國人自製引擎，行政院政務委員楊世緘出席共同引擎下線典禮時，感性地表示，「共同引擎從構思、設計到量產，一步一腳印的走過來，絲毫沒有半分僥倖，」楊世緘很高興看到，搭載共同引擎的中華威利達成國人百分之百自製率的使命。
　「為扶植完整的台灣汽車工業，政府將堅守原則，絕不輕言退讓，」經濟部次長尹啟銘強調對歐盟強烈要求，入會後立即取消設計引擎、底盤、車身享有的三％貨物稅，經濟部不輕言棄守。
　裕隆集團由過去重視汽車裝配的價值活動，不僅移往上游研發設計，也大舉入侵下游行銷維修及水平周邊服務。「預估水平發展的產險、租車、中古車、汽車貸款，大約有兩千億的市場，」裕隆副總經理陳國榮指出，為增加產業競爭附加價值，裕隆集團必須掌握不同優勢的能力。
　從去年開始，裕隆大舉成立周邊新公司，包括由林信義出任董事長的新安產險，囊括汽車市場四成以上的汽車保險。新安產險同時是林信義在裕隆集團的重要內部創業之一。

拓展大陸事業

　另外，由中華副總經理黃文成出任董事長的格上、欣格租車公司，進軍租車事業。中華汽車並提升華菱汽車為三菱總代理商的地位，統籌汽車通路，另外成立經銷通路華中汽車。
　大陸是最後一塊處女地，目前，中華在大陸的發展先馳得點。而雷諾汽車與日產汽車談判時，也十分看重裕隆集團在大陸的影響力。
　一九九五年，中華與福建省合資成立東南汽車公司，初期資本六千萬美元，雙方股權各半。從一九九一年開始，只有德國賓士與南方集團合資項目、美國通用汽車與上海汽車合資項目獲准，最後一個就是台灣中華汽車與福建省合資項目。
　位於福建福州青口工業區的東南汽車廠，佔地八十公頃，最終目標是建立一座三十萬輛的大汽車廠。二十七家台灣零組件廠商已經聚集青口工業區，形成產業聚落。
　雖然東南汽車廠去年只銷售兩千七百輛得利卡，獲利四千五百萬，但已經是大陸同級車型車廠中排名第二，被大陸各省汽車廠視為黑馬。但是林信義仍然步步為營，「大陸的市場是個有未來潛力的市場，但是沒有大家想得那麼快，那麼好，重要的是，中華已經開始卡位。」
　相對於外國大廠深陷大陸泥淖，中華短小精悍的企業文化，反而能夠生存。「我覺得中華這一套在大陸是行得通，」第一任東南汽車總經理鍾錫源表示，目前東南汽車的經銷商已經擴散到二十三省、三十一個據點，維修據點有五十五個，通路基礎日趨穩固。
　今年十月東南汽車廠將正式大量生產，裕隆集團領導人吳舜文將親赴大陸開幕新廠落成，大陸方面中央級的副領導人也將參與盛會。
　中華積極推動Freeca、Space Gear和威利新車型的導入與開發工作，預計一年可銷售一萬八千輛，將創造一三○億以上的業績，也為中華帶來每年四○億元以上的零組件外銷收入。
　中華並預估二○○五年營業額，大陸將和台灣一樣達到五百億的成績。

擴大國際分工

　裕隆、中華都以國際市場為目標，擴大經濟規模。
　裕隆、中華計劃生產「國際分工車型」、「自主研發車型」等產品組，跨出國際，以亞太地區為主要目標市場，利用零組件外銷及整車外銷，擴大市場規模，達成規模經濟。
　裕隆即將主導日產亞洲車的研發，包括Sentra、Cefiro和下一代的休旅車，以及中華的世界車Freeca、威利。
　以Freeca為例，目標是全球每月銷售一萬輛（每年十二萬輛）以上，成為台灣第一款主導研發並行銷全球的車款。「不這樣做，台灣每一部車的量都不夠，一部車一年只有一、兩萬的台數，和Freeca一年就有十二萬台的經濟規模是不同的，」中華汽車總經理蘇慶陽說。
　裕隆和中華的外銷車不僅遍及東南亞，下一個目標更瞄準中南美洲及印度。

積極多角化

　另外由裕隆集團副執行長徐善可所主導的高科技投資，匯集各方英雄人物，為裕隆的多角化探路。主導投資的台元及新陽投資，過去兩年共投資三二億元，主要集中在半導體事業，約佔六成。（見表）
　聯電集團董事長曹興誠曾與裕隆有短暫的交會。
　在工研院釋出研究計劃，成立民間公司台灣光罩時，裕隆及聯電同為股東，後來聯電出售股票，去年更與杜邦成立新的光罩公司。短暫交會，曹興誠說，「高科技還不是裕隆的主力事業，無從評估。」只是高科技生態中，「專業經理人主導，並擁有股權的趨勢，是不會再回頭的趨勢，」曹興誠指的是傳統產業與高科技產業的運作結構並不相同。徐善可則指出裕隆有興趣多角化，也採用高科技分紅入股的獎勵制度，但同時是裕隆財務大臣的他，認為固守本業最重要，「否則怎麼會有那麼多公司爆發危機，那就是擴充過度的結果。」目前徐善可最大的困難不是缺資金，而是要找到一個合適的團隊，「要不然你可以找一個有潛力行業跳進去，但你不知道，會不會所託非人？」徐善可說。
　除了去年三二億的投資案，今年最新的案件是即將進駐新竹科學園區的世紀半導體，裕隆正式跨入IC設計領域，資本額十億元。世紀半導體由過去在民生科技總經理湯宇方所率領的團隊，投效裕隆。IC設計同業凌陽科技及投資公司中華開發總經理胡定吾，都對整個團隊的技術和經營客戶能力給予正面評價。
　在紡織業方面，去年裕隆集團接下嘉裕西服的經營權，成為旗下除了裕隆及中華之外的第三家上市公司。嘉裕西服總經理由原有台文針織總經理程嘉靖出任。
　裕隆的紡織體系，將由現任台元紡織、台文針織總經理戚維功主導整合，為沈寂已久的紡織體系邁開新步伐。

以逸待勞

　在全球汽車廠策略重組、日本、韓國、東南亞的相對弱勢下，裕隆以順代逆，結合國際分工體系，以相對強勢，提升國際定位。
　另一方面，在其他企業集團疲於應付金融危機時，裕隆以逸待勞，擁有充裕的資金，投資裕隆亞洲研發中心、中華技術研發中心及高科技事業。一方面讓汽車事業的專業經理人有更大的發揮空間，也搭起高科技的舞台，吸引各方人馬，加入裕隆。
　而裕隆的未來，不僅是吳舜文、嚴凱泰的未來，也是林信義、陳國榮等專業經理人的未來，也是徐善可所帶領新的高科技公司的未來。
人，是企業經營成敗的最重要因素。
　過去五十年，一直是台灣前十名集團的裕隆舞台，上演過無數人物的故事，角色不同，各領風騷。
　未來的歲月，擁有一千億以上總資產的裕隆世界，故事也不會歇息，或合作、或衝突，考驗不同立場的接班人與專業經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