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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隆為顧客圓夢 — 從銅罐車到勞斯萊斯

上千萬的頂級房車,多數人只能虛擬享受駕駛之樂, 裕隆以勞斯萊斯為標竿,研發更平易近人的產品。 裕隆如何克服「品質」弱點,贏得口碑? 品牌成功重塑後,裕隆下一個挑戰是什麼?

其他

 裕隆Cefiro已經在台上市三年,去年仍然是十大暢銷車的第一名。
 今年第一季的銷售數字甫出爐,裕隆首季稅前純益十八億元,又居汽車業之冠。
 Cefiro上市後,帶動裕隆全面車款銷售量揚升,之後三年的平均營收成長率是二三%。營業額從上市前那一年的二八二億,一路三級跳,八十七年達到五三○億,獲利也是從虧損八億,八十七年獲利六十四億。
 不過,今年第一季,整體台灣汽車市場萎縮一○%,許多競爭者又急起直追,以三陽汽車表現最為突出,裕隆雖維持龍頭寶座,差距日漸縮小。
 Cefiro的成功,不僅是裕隆少主嚴凱泰證明自己的試金石,反敗為勝的故事也像神話般在日本汽車業傳開,尤其是各大車廠主管台灣市場的海外部,緊盯日產在台灣的舉動。「我進日產第一天,就夢想有一天要打敗豐田,在日本我沒辦法實現,但是在台灣我實現了我的夢想,」曾經駐台四年的日產汽車亞洲事業部課長長谷川亨,坐在東京銀座餐廳裡興奮地說。
 裕隆對於台灣,甚至東南亞的經營管理能力,成為國外大廠不敢小覷的實力。「不論是『誰』到台灣來,我都是他最好的夥伴,」嚴凱泰說。
 日產亞洲及大洋洲部長齊藤志郎,在日產與雷諾合併後的十天,再次接受《天下雜誌》採訪時指出,針對台灣市場,日產雷諾還沒有具體計劃,最重要的是創造獲利且成長的合作關係,」齊藤志郎說。
主導裕隆反敗為勝的靈魂人物,是今年甫三十五歲的裕隆集團執行常務董事嚴凱泰。
 嚴凱泰出身世家,體面、風雅,對美敏銳。在母親吳舜文眼中是從小叛逆,只能順毛說,不能逆毛管的孩子。
 相較於一般世家子弟的淡然有禮,嚴凱泰有一種坦率的美式作風,容易流露真情、個性直爽、情緒鮮明。

寂寞的少年

 嚴凱泰成長、求學、就業的歷程和大多數的人不同,也和台灣擁有眾多兄弟姊妹,甚至出自不同房兄弟姊妹的企業家第二代不同。
 他成長於一個父母都是知名企業家的家庭,是資源,也是壓力。他的童年及青少年時代是十分寂寞的。
 在嚴凱泰稍知人事的十歲那一年,父親生病,從此母親吳舜文開始接手裕隆汽車、成立裕元開發建設公司,擔任董事長;同時是三義工廠籌備委員會召集人,甚至代表政府,率中華民國工商團體赴美參加美國建國兩百週年慶。
 「我是自己長大的,」嚴凱泰回憶童年沒有同齡玩伴,母親又必須妻代夫職,扛下重任,工作忙碌。
 他在非常不快樂的青少年時期,向母親提出想到美國留學。「那時我很不快樂,學校當我是異人,公司的人把我捧成小開,家裡爸爸快過世,每個人都把我看成怪人。」
 四年後,民國六十八年,那是台灣歷史上重要的一年,美國與中共建交,台灣發生美麗島事件。那也是林信義在裕隆集團初露光芒、擔任中華汽車楊梅廠廠長,大力革新的一年。十四歲的嚴凱泰卻帶著劉家昌、鄧麗君的幾捲錄音帶,一個人前往美國新大陸,既沒有寄居鄰近親戚家,也沒有保姆管家隨行,獨自住在學校宿舍。
 出國那一天,嚴慶齡坐在車裡親他一下,說聲再見,那是他與父親的最後一面。「那時候,我也知道,我再也看不到他,但是我還是要出去,我想要出去看看,學習外面的東西,才能回來接事業。」
 從企業長大的孩子,流著經營企業的血,即使母親還看不出他未來的發展。回想到目前為止,影響他人生最大的事就是父親過世。「那一天,我就知道責任臨到我身上了,」嚴凱泰說。
 嚴凱泰出國第二年,中央大學教授朱信向吳舜文毛遂自薦,希望能為台灣開發中國人製造的第一部車子。當時,朱信被外界認為是裕隆集團最具潛力的可能接班人。
 嚴凱泰在美第九年,民國七十七年,裕隆與總經銷國產汽車分家,像斷了一隻手臂,推出自行研發的飛羚一○一,銷售也呈現疲態。
 尤其七十五歲的吳舜文病情一度危急,緊急召回嚴凱泰。他在接到電話的第三天立即回國。回台灣後,裕隆汽車內部人事傾軋,「誰也不服誰,我也進不去裕隆,」嚴凱泰說。
 當年,朱信的信念是由專業經理人負責,第二代不適合進入企業。
 民國七十八年,朱信離開裕隆,第二年,吳舜文成立總管理處,擔任集團總裁,嚴凱泰以裕隆汽車常務董事暨首席副總經理身分逐漸歷練。
 企業如帝國,剛開始嚴凱泰對裕隆的人與事都不清楚,「以前我很怕聽意見,就算員工提出來,我也不知道怎麼改。」到公司來,「見到人都要叫叔叔伯伯,每個人都跟我說,我跟你爸媽多熟,」他回憶。

強烈的主導意願

 經過十年生聚,相較於過去的糊里糊塗,同樣處理與長輩或母親的關係,今天他對「年紀輕」卻「職權高」的角色十分自在。在裕隆汽車,嚴凱泰的初步成績讓裕隆人心服。
 對於集團,也展現主導裕隆集團發展的強烈企圖。
以他與林信義的關係為例。
 他們有兄弟之情。「人要懂得尊重、懂得惜福,你有林信義這樣的人,難道去和他吵架?神經病,我發瘋了?」這是嚴凱泰對林信義的尊重與珍惜,但他再也不是凡事懵懂的青年。「我當然要尊重他的意見,但是難道他永遠不會錯,不可能吧。那我就永遠對麼,不可能,把情緒放一邊,把真理放在最前面,」嚴凱泰希望做事甚於做人。「接班就是要做事,企業賦予你權利,你就自己產生義務,善待同仁,絕不可搞心機,有話直說,大家不滿意,吵一架也無所謂,最重要的是把真理找出來。」
 甚至是母親的意見,嚴凱泰也有自己的堅持,「孝順兩個字,基本上是牴觸的。尤其經營企業的時候,順不一定是孝,如果一個錯誤的決定,我是順她,還是孝她呢?」嚴凱泰也不避諱自己常犯錯,但卻比過去更有自信,「以目前的經營績效來看,對的決定應該比錯的多,」他說。
 外界形容他的好勝、自我要求高和母親如出一轍。
 他的戰將陳國榮形容嚴凱泰,一方面做事很有魄力,好勝心強,另一方面心腸很軟,感情豐富。平常把盔甲穿起來,這個盔甲是裕隆集團常務董事、第二代企業家、最偉大的女企業家吳舜文的兒子,脫下盔甲後,把部屬當兄弟,抽菸喝酒、喜怒哀樂都在一起。但是「在某種情境之下,他會在公開場合真情流露,解開自己的盔甲,表現自我,事後自己又覺得不太好,」陳國榮說。
 就像在中華汽車二十五週年慶,總統府資政吳伯雄致辭,當著幾百個貴賓,稱讚中華汽車副董事長林信義是最傑出的專業經理人,話鋒一轉,「不是因為凱泰叫我舅舅一、二十年,我感到窩心,才說這一句話:吳董事長最安慰的是,你的兒子是最優秀的第二代企業家,這幾年吃苦耐勞,表現令人刮目相看,這是做母親最大的安慰,」攝影機特寫嚴凱泰臉部表情,他嘴一抿,雙眼突然紅了起來。

上班穿盔甲

 也因為他對人易流露感情,是凝聚裕隆核心幹部的黏膠。打破一般科層組織的窠臼,引爆核心幹部的鬥志。嚴凱泰與核心幹部不只是朝九晚五、涇渭分明的上司部屬的關係,而是一天二十四小時密切的生活與工作。
 自從民國八十四年底廠辦合一,裕隆搬到苗栗三義已經四年多,一級主管二十多人仍然全部住宿舍,過著拋妻棄子的日子,週末才回家團聚。
 問起那些守在多風三義的一級主管,為什麼如此賣命?「他最大的優點是帶人帶心。他滿照顧員工,不管是福利或生活起居,」裕隆汽車管理系統副總經理徐福光指出裕隆對員工不苛刻,前年給十七個月年終獎金,去年是十七.五個月。裕隆保障年終獎金四個月,即使虧損的那三年,一毛也沒少。而徐福光也是第一批進入工程中心僅剩的三人之一,同期同事在不看好裕隆後,紛紛掛冠求去。
 嚴凱泰搬下三義後,一級主管每人佩戴一支大哥大,經常一通電話,三分鐘就集合。「我有時候躺在床上,想到答案,就穿著拖鞋敲隔壁房間的門,馬上就能討論,」徐福光說。
 就像陳國榮指出,嚴凱泰和部屬相處也是「上班穿盔甲、公私分明,下班脫盔甲,像兄弟一樣」。工作時,他的領導風格就是「給目標、看結果,不在乎細節。結果不好,給你機會,再不好,就走路。」
 下班時,嚴凱泰感性而真情流露。「大家總沒辦法二十四小時繃緊,一有感情,反而覺得做不好,對不起他,」陳國榮說。
 就像徐福光的經驗,他有一天隨口說,「我兒子考上高中,」喜悅之情油然而生。過幾天嚴凱泰把他找進辦公室,拿出一組Swatch錶說,「恭喜你兒子考上高中。」「當時我覺得為這種老板賣命有價值,他真的關心你,是出自內心,」徐福光說他不只關心你,也在乎你最關心的人。
 「我又沒有兄弟,」嚴凱泰不喜歡受約束,經常帶著一級主管下台中玩,回到三義半夜三更又開會。

讓大家參與

 機動開會也成為裕隆特有的文化。日產亞洲部部長齊藤志郎記得上次到台灣出差,吃飯一直吃到晚上十一點才回飯店休息,「後來聽說,吃完飯後,嚴凱泰在十二點召集裕隆高階主管集合,一起工作到清晨四點,我非常驚訝與感動。」
 超越上司與部屬的工作關係,培養私人情誼,也呈現在嚴凱泰與林信義的關係,「我以前常常十二點以後打電話給林信義,或是半夜到他家討論到天亮,他臉一洗,就到中華上班。後來他說,不要十二點以後打,我就十一點以前打,他每次都很幫忙,從沒有拒絕過我,」嚴凱泰說。
 嚴凱泰的動情,整合員工以一致的目標邁進的能力。大家為拯救裕隆,為自己爭一口氣的目標努力。(八十二年裕隆虧損三億,八十三年虧損八億元)甫卸任的裕隆總經理李振華在任內最後一次記者會說,過去裕隆內部勾心鬥角,「我不希望你做好,力量就抵減。現在大家為同一個目標努力,人事單純,力量可以集中。一個抵減,一個增強,一正一負,來回差多少?」民國四十七年進入裕隆工作的李振華看著裕隆的更替,很高興可以交棒給新的一代。
 一位裕隆的高階主管私下指出,不能為一致的目標共同努力,是當初飛羚失敗的原因。他事後檢討,其實飛羚已經達成國人自行開發設計車子的使命,在安全性、可靠性上都沒有問題,主要是裝配性設計較差,造成消費者抱怨的噪音及功能性使用不便,背後的原因就是工程中心三百個沒有經驗的年輕人「悶著頭做」,並沒有凝聚其他部門,缺乏現場單位、協力廠的充分討論,一到量產,許多問題都會產生。
 當時事與願違。裕隆在日產的反對之下,必須保密,無法整合台北辦公室、新店工廠、三義工廠及桃園工程中心的能力,加上當時台灣協力廠的生產及設計能力都未達水準。
 Cefiro的不同,是開發設計一開始就找生產單位、衛星廠商、日產的顧問共同討論,並貼近消費者的需求。「過去工程中心有心,但是競爭條件不夠,現在是將工程中心的能力整合出來,」陳國榮說。

接觸式領導

 裕隆背後的決策與運作方式,可以說是發揮了「接觸式領導」的極致。
 八十一年,美國管理學者懷利及哈珊在《經營顧客心》書中提出,「接觸式領導」是顧客至上的領導者成功的因素。
 懷特利認為接觸式領導的幾個特色是,一、與顧客及員工熱情的接觸。最有效的領導者不再只對分析市場資料,或從人口中得知市場情報感到滿足,他們都不斷親自蒐集第一手資料。二、提出清楚、具體的工作目標意義。最關聯的行動就是讓員工大幅參與公司的方向。三、同時以挑戰和支持方式動員人力,幫助員工進步。不但實行充分授權,而且表現出一種能讓員工以一致的步調朝目標邁進的能力。四、有激勵和培養他人成為領導者的氣度。
 Cefiro正是接觸式領導的結果。
 嚴凱泰把自己當作是消費者。「我必須告訴裕隆的人,我是一個消費者,喜歡什麼樣的車子。所以做為一個領導人,必須要非常融入他的商品到愛上它的地步。」
 針對市場,嚴凱泰並不是高高在上、只以客觀數據作為決策的依據。
 他買了一台勞斯萊斯供工程中心研究,自己擁有五部車,愛車、玩車,更以國外汽車為標竿。「以前我們哪有錢坐這麼貴的車,最多是拿日系的同級車做比較,」華擎總經理林茂寅在Cefiro開發時期擔任工程中心主任,嚴凱泰希望他開勞斯萊斯從三義到台中,親身享受頂級汽車的駕駛之樂。他的第一個反應是,「不要,這種上千萬的車子,撞壞了怎麼辦?」
 而工程中心以勞斯萊斯為標竿的做法,讓他們大開眼界。
 對時尚流行敏感的嚴凱泰,不僅研究車子;也研究不同世代消費者的人心需求;大量閱讀時尚雜誌,研究衣服、顏色,掌握消費趨勢,應用於汽車的內裝、設計、靜音、舒適度。「我要做三十幾歲人坐的車子,我就天天和三十幾歲的這些人在一起,就去問,就去看,就去想。」
 中華汽車副董事長林信義親自參與並目睹裕隆成功蛻變的過程,他分析裕隆的第一場勝仗--Cefiro成功的兩大因素:一是建立行銷業務主導生產製造的模式,二是堅持品質。
 過去台灣汽車市場仍屬於製造導向,產銷會議總是製造部門的聲音最大,從國外拿到設計圖之後,照圖裝配,然後業務部門配合上市時間拍廣告、做行銷。消費者總是等汽車製造商推出新車,搶著買車,苦等配車。

行銷業務掛帥

 裕隆以行銷業務掛帥,先了解消費者的需求,把所有的意見丟回工程中心作改型與設計,製造單位配合生產。「以前我都非常讓工廠,工廠給什麼,我們賣什麼,」嚴凱泰逐漸掌握人與事之後對生產單位說,「業務要什麼,你就要給我什麼。」
 主導行銷業務的裕隆副總經理陳國榮指出,嚴凱泰上台後,「把決策放在最靠近市場的那一點,從行銷系統決定引進及開發什麼產品,」了解市場需要什麼車才生產什麼車。
 Cefiro就是這決策體系的成果。
 裕隆決定推出Cefiro,是因為裕隆前一部強調操控、性能的跑車霹靂馬,推出不久就下市,和日產討論之後,發現台灣消費者和歐美不同,喜歡強調舒適、氣派、豪華的房車,因此決定引進又大又氣派的Cefiro。
 裕隆根據市場調查的結果,決定Cefiro的定位是,滿足四十五歲族群想擁有一部頂級汽車的夢想。
 《一手車訊》副總編輯張建業分析,台灣消費者不同於歐美強調性能及操控,「Cefiro滿足了台灣人對於豪華房車的需求,講究氣派及豪華內裝,甚至超越他們的想像。」張建業以兩千CCCefiro為例,車身長四.八六,等於賓士E Class或是BMW五二○的尺寸,這兩個等級的雙B最便宜都要二百萬以上,而Cefiro的價格在七十到一百多萬。其他豐田、本田、福特的兩千CC車車身都比Cefiro小。
 但是裕隆推出豪華房車前,必須消除消費者對裕隆品質的疑慮。
 所以,第二個成功的關鍵就是:向裕隆最弱處「品質」開刀。過去裕隆的形象是銅罐車,或是以計程車司機為主的大眾國民車,和七十萬以上高級車要求的形象背道而馳。
 為了達成以勞斯萊斯為標竿的挑戰,裕隆動員生產環節的每一個份子,達成目標。

電的聲音終結者

 「電怎麼可能會有聲音?」士林電機副總經理王萬興,至今仍不解地回想,當初與裕隆工程中心一起開發Cefiro時,到最後階段所碰到的噪音來源,竟然是士林生產的發電機。一般汽車的噪音絕大部份是來自引擎室、地面與切風聲,當時工程中心為了堅持Cefiro寧靜度,將所有的噪音源作了徹底的改善,在搭載V6引擎、QT懸吊與改良車身線條及間隙,再加上二十四道隔音材之後,反而出現一種在汽車設計上從來沒有發現過的聲音。
 「而問題音源竟然是發電機微小的電磁音,」身為台灣最主要的汽車電機零件供應廠之一,王萬興不敢相信自己的產品反而變成最敏感的音源,「因為從來沒有人想過,當所有的噪音消除後,發電機的聲音就被凸顯出來了。」
 雖然在測試與比較後,Cefiro的寧靜度已經是國產汽車之冠,但是工程中心的要求是比勞斯萊斯還安靜,所以王萬興飽受裕隆二十四小時緊迫盯人之苦,雖然明知這樣的要求對發電機而言是過於嚴苛,但基於一種不服輸的精神,決心不達目的決不終止,「我們那時候是沒有聲音的,」王萬興一語雙關的苦笑。
 王萬興表示,讓發電機不出聲,必須解決兩個關鍵問題,發電機轉動時產生的共鳴問題,和發電機的加工精度,一經解決,運轉平衡,沒有震動源,聲音就消失了。「後來Cefiro上市,最大的賣點就是它的寧靜,我感到很驕傲也很安慰,」王萬興難掩心中得意。
 而裕隆的寧靜度,突破了消費者過去對裕隆最大的挑剔。「以前人家都說開裕隆的車,什麼都會響,就是喇叭不會響;現在不一樣,我們的車又好又安靜。以前我在高速公路上開車,都會數一數有幾部裕隆的車,十部看不到兩部,但現在到處都是,」裕隆總經理洪寶燄的專任司機,從台北駛往苗栗三義的路上,很驕傲地說。
 回程時,遇上大塞車,他像展示玩具似的一一打開後座按摩座椅、影音視聽娛樂系統,可以看影音光碟、玩電腦遊戲,「洪副總回家時(今年一月一日升總經理),都會在車上唱卡拉OK,」司機說。
 而這一套影音娛樂系統、後座按摩椅、精緻迷你吧台,以及全球定位導航儀的豪華設備,都是為了創造「讓汽車進入精緻生活層次」的附加價值,也是負責裕隆汽車電子電路的衛星廠安泰電業的成績。
 安泰電業總經理張健仁與裕隆工程中心,努力研究了一種調節行車電腦、訊號傳輸、自動診斷,以及高科技人工智慧的「汽車的神經網路系統」,成功突破有限的、移動的車室空間限制,整合許多科技設備,創造Cefiro的豪華享受。

無後顧之憂

 裕隆又在安全上提出了「情報安全」的全新觀念,就是提早讓駕駛者掌握所有的行車訊息、道路狀況,以便有充裕的時間加以對應。在後視鏡上,裕隆希望健光實業董事長莊健培能開發國內第一個廣角後視鏡,讓駕駛人能真正「無後顧之憂」。
 莊健培分析,現在的後視鏡總是有一些死角,看不到後面全部的車況,加裝一個圓形的凸面鏡更危險,會產生兩個影像,容易誤判。廣角後視鏡的優點是,它研磨成兩個曲面,靠外側的三分之一是廣角鏡面,不會有兩面鏡的感覺。「可是開發那種廣角後視鏡的技術,實在是非常困難,」莊健培歷歷在目地說。
 不過,「看到工程中心那些年輕人那樣苦幹,突然之間有些震撼,」莊健培決定讓自己年輕起來,領導研發人員不分日夜趕工,數度進出日本,一直到廣角後視鏡開發全部完成,「原來的壓力,都變成了自我突破的成就感。」
 由於裕隆考慮消費者的需求,導入更好的設計及舒適的配備,和競爭者比較是一種相對的優勢。裕隆掀起配備戰,成為競爭者的眾矢之的。
 南陽汽車總經理徐吉永指出,「台灣汽車市場是全世界獨一無二,買車應該是重視性能,現在變得大家都是在比配備。」
 甫上任福特汽車營銷部副總經理沈英銓表示,國產汽車豪華化是這兩年市場上最大的變化,也使得以汽車本質為廣告訴求的產品,很難再打動人心。
 連日本第一車廠豐田,在台製造廠國瑞也調整策略。《一手車訊》副總編輯張建業指出,國瑞出現空前的降價,本來Premio一.六基本款的價格是五六萬八千元,變成五一萬八千元,「過去讓國瑞降價或是促銷是不太可能的事。實在是市場競爭太激烈,主要是裕隆帶起來的革命,把消費者的口味愈養愈大,」張建業說。

配備戰開打

 而去年掛牌數落後裕隆、國瑞、中華的福特,今年一月宣布全新銷售策略。其中最大的特色是大幅提升汽車配備,將一千三百CCFestiva、一千五百CCVivid,和兩千CC的Mendeo全新加裝超值配備,包括ABS、防撞氣囊、鋁合金鋼圈、雙色皮椅等等。
 裕隆的確改變遊戲規則,掀起配備大戰。以生產後視鏡的健光總經理莊健培指出,以前後視鏡七○%是手調,三○%是電動,「裕隆一推出電動後視鏡是基本配備,大家都得追,現在比例反過來,七○%以上都是電動後視鏡的訂單,」佔有九成以上後視鏡市場的莊健培說。甚至,內建的行動電話也成為各廠的標準配備。
 林信義也指出,現在汽車業的競爭曲線已經改變,最重要的不是製造,而是前端的研發、產品企劃,後段的維修及周邊服務,「誰能滿足消費者的需求,誰就是贏家。」
 嚴凱泰的年輕,曾被認為是沒有經驗的負數,但也可能變成創新求變的正數。「來自創業家的原始創意,將是導致經濟成長的重要動力,」經濟學家熊彼德曾說。
 甚至連彼得.杜拉克也指出,「年輕是創業之母」。他說,出現在日本的經濟缺乏創新及創業精神,而日本巔峰時期明治時代或後來,都是企業家在坐二望三之年開始事業。福澤榮一在三十歲時創立了第一家現代化日本銀行,福澤諭吉在二十六歲出版他第一本重要著作,並在三十七歲時創立了慶應義塾。岩崎彌太郎也在二十六歲時建立了眾所知名的三菱企業。即使後來的盛田昭夫,也大約是在二十八歲創立新力,至於本田及松下,創業時則年紀更輕。
 在巨變的時代,誰能敏感反映經濟、社會、科技方面的改變,才能發現成功的創新機會。管理專家漢默的《改造企業》一書指出,進入九○年代,汽車從「賣方市場」徹底進入「買方市場」,追求最高效率的專業分工模式的哲學,反而變絆腳石。企業生產的產品不一定賣得掉,如果沒有辦法掌握消費者需求的脈動,生產得愈多就虧損愈多。
 而嚴凱泰經過十年生聚,才有今天的輝煌成果,同時也拔擢與他堅忍打拚的袍澤,今年一月一日與四月一日,裕隆進行兩波人事調動,洪寶燄升任總經理,陳國榮升任業務副總經理,林茂寅升任華擎總經理,徐福光升任管理副總經理,韓正平升任技術副總經理,加上一等執行副總經理劉一震,新團隊底定。
 而過去嚴凱泰的年輕、求新求變、不安定的個性,或許會隨著歲月增長及人事歷練,慢慢褪去。他的不安定除了年紀,還來自於出身世家的寂寞。他處於企業帝國的權力中心,「我最不喜歡人家送我禮物,不知道對方有何目的。」「不用說我有多偉大,企業偉大最重要,我很不喜歡人家拍我馬屁,什麼叫做馬屁,我太懂了,」嚴凱泰說。
 嚴凱泰比一般人擁有更多的資源,或是令人羨慕的機運與出身,但也比一般人有更多的負擔與無法單純的人際關係。
 「他常常抱怨沒有真正的朋友,即使現在有了一群打拚的夥伴,再親,還有一層上下關係,大家有一定的分寸,」一位裕隆的主管表示。
 嚴凱泰在一般人還是社會新鮮人的年紀(二十四歲,男人當完兵、學生剛念完研究所),就扛下四十歲、總資產超過一千億的台灣第七大集團。十年來,他將年輕的劣勢轉為優勢,給自己一個滿意的交代。「我現在倒是擔心他太順了,」他的母親吳舜文說。
 目前,嚴凱泰展現的強烈主導權,領導集團。但是偌大的集團,一個人的時間與精力有限,如何納才?如何搭起舞台,讓人效力?如何拿捏權力的收與放?如何維持各關係企業每個經理人的平衡關係與互助精神?從單一企業裕隆汽車所得的初步成果,如何擴大到掌控整體集團的方向?每一步都考驗著他的智慧。
 懷利指出,許多領導者最不擅長動員人力。過去領導者典範需要獨行俠或甘地式的領導者,這些領導者都是在自行擬定目標、說服他人共享這些目標、承擔龐大個人風險。
 今天,沒有人可以靠這種方式成功經營企業,軟性的領導特質愈來愈重要。「有效的領導作風牽涉領導者的個性成份較小,而與領導者在組織內部建立和維持關係的能力較大,」懷利指出企業家應該激勵並培養他人,集眾人之力分擔工作,就像他的一段比喻,「你可以交給部屬一張地圖,告訴他們爬到山頂。也可以提供他們幾雙靴子、一個羅盤、攀登的慾望,和邀他與你同行……。」
 嚴凱泰除了要面對掌控集團領導能力的考驗外,剛剛在汽車業獲得初步成功的喜悅,也可能被即將來臨的更大、更嚴峻的競爭風浪席捲。
 未來,世界的挑戰正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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