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人沒交的親子作業 — 誰來照顧你的孩子？

　忙碌，是現代父母的生活寫照。
　根據行政院主計處公布的「台灣地區兒童生活狀況調查報告」，家長養育兒童所遭遇的困難，「父母時間不夠」（二六．九％）高居第二位。
　一對從非法菲傭用到合法菲傭的忙碌父母，他們的孩子在作文簿裡形容在廣告公司當高階主管的母親：「我媽媽最會做的家事就是睡覺。」孩子的級任老師感慨：「這句話給我很大的刺激。」
　忙碌的父母，可能會有寂寞的孩子。
　一名小學老師發現，班上一個孩子，長得很斯文，卻一再偷東西、掀女生的裙子。這孩子每天放學先到安親班，再到一位長輩家，父母通常很晚才接他回自己的家。「孩子變得沒有學習意願，好像教室的客人，」這位老師分析。
　民族國小老師陳淑雲從教學經驗中發現，父母忙碌的孩子，人際關係可能較弱、對人比較不關心、對很多事不在乎。她說：「孩子最需要父母的愛。沒有，他就什麼都不在乎了。」
　在忙碌的生活步調中，許多父母和孩子的童年錯身而過。台北市劍橋托兒所所長沈懿君舉例，有的孩子早上由媽媽送到托兒所，母親承諾著「媽媽下午來接你」，但結果來的還是菲傭。家長打電話來，拜託她向孩子圓謊，沈懿君遺憾地說：「孩子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長大了，其實不管你怎麼解釋，孩子還是失望。」
　老師眼中有孩子的失落，許多老師希望家長能多陪陪孩子。眼見工業社會中的家長如此忙碌，陳淑雲設計「親子作業」、「愛的作業」，就希望替孩子向父母多要點時間。

誰來照顧孩子？

　愈來愈多父母忙於工作，照顧子女不再只是母親的工作，父母共同分擔，祖父母、保母、各式托育機構，甚至外籍女傭，都成為照顧孩子的主力。
　午後，八德路旁的一個小公園，幾個菲傭推著孩子出來聊天。她們的幫傭生涯，是到許多台灣家庭照顧孩子。中華汽車公司附設托兒所所長陳惠蘭觀察，外傭在台灣也需要朋友，但是外傭在社區有時會形成集團，就像「公園幫的奶媽」一樣。菲傭忙著用家鄉話聊天，需要關愛、互動的小孩如果被丟在一邊，「久而久之，孩子對人群會產生隔閡，」她說。
　近年，有些父母認為找菲傭當保母，可以幫忙做家事，還可以讓孩子學英文。但是文化的隔閡與差異，也使許多人懷疑，「外勞適不適合照顧我的孩子？」
　一位資深媒體工作者就雇菲傭帶小孩。在她的經驗裡，第二個菲傭有段時間忙著交男友，甚至忘記到學校接孩子。而當她提到那段沒菲傭的日子，兩個小女兒從安親班放學後，自己到附近麵包店寫功課、等媽媽下班來接的情形，淚水忍不住湧出來。
　孩子給別人帶，父母日後可能必須花更多心力，才能挽回孩子的心。服務於中華電信公司查號台，同時也是電信工會的常務理事蕭珍珠，第一胎就給保母帶。當時，她每天接孩子遲到，弄得疲於奔命，最後她決定小孩給保母帶二十四小時。因為這樣，日後她花更多心力重建親子關係。她感嘆說：「我每天給我孩子講故事，講了一年，親子關係才漸漸起來。」
　即使幸運地有祖父母幫忙照顧孩子，除了必須面對不同代間觀念與想法的衝突，更擔心造成年邁父母體力與心力不勝負荷。由喪偶女性組成的一葉蘭協會，最近就有一位會員因為照顧媳婦生的雙胞胎而累倒，引起內耳神經不平衡。一位任職智邦科技人力資援部的母親，在公司托兒所成立前，將老二交給公婆帶。她感觸良多地說：「給公婆帶，好像他們付出很多，我壓力很大。」
　但是，送到托育機構也可能給孩子留下不愉快的經驗。一位在園區工作的媽媽，孩子兩個月大就送到托育、托嬰混在一起的幼兒中心。「我這孩子對托育中心一直很害怕，他說在這裡會被罰站，」這媽媽心疼地說。
　父母尋找外援的困難太高，會降低父母生孩子的意願。每天背著一歲十個月大的孩子，騎著摩托車接送孩子到保母家，台北企銀東湖分行行員王麗君決定不生第二胎。因為銀行的工作特性，有時甚至對帳到九點、十點才能回家的王麗君，前後換了三個保母。「孩子給人家帶，你要怎麼放心？到後來就任他了，你又看不到，」她說出一個母親的內心煎熬。

建立支持體系

　去年春天，美國《新聞週刊》以專刊，探討零到三歲的嬰幼兒教育問題。美國賓州大學人類發展學權威貝爾斯基（Jay Belsky）指出，孩子不但可以有多重的依附關係，還可以從中獲益。因此，關懷備至的祖父母、好保母的疼愛，一樣可以教導孩子處事之道。
　台灣微軟公關經理程文燕的孩子，多年來在多重的依附關係下成長，卻不會給人單親家庭孩子問題多的刻板印象。
　因為先生意外過世，成為單親家庭，程文燕的孩子有段時間每天到大姑家「享受家庭的溫暖」，婆婆，甚至兒子讀了三年的托兒所老師，都是她照顧兒子的夥伴。自從兒子上小學，她的新夥伴是一位孩子同學的媽媽。她們每天輪流到安親班接小孩回家。現在每天至少花兩個小時陪兒子的程文燕強調：「職業婦女應找到值得信賴的支持體系。」
　繁忙的工作步調，使愈來愈多父母陷入工作與兒童照顧工作的兩難。台大醫院兒童心理衛生中心醫師蔡文哲，對現代父母的處境表示同情：「很少人能準時下班，父母必須長時間工作、必須雙薪，房子就是那麼貴。」蔡文哲認為：「目前的社會狀況是個困局，這是整個社會的問題，除非建立更好的托育制度。」
　照顧孩子，不再只是父母的責任，忙碌的父母該煞煞車，但是政府是不是也應該加入提升整體的幼兒照顧品質，讓現代父母可以擁有照顧子女的最佳拍檔？